《归梦若相守》果佳布

2、我想吃包子

　　　　在那之前，黎若梦是个生活在繁华都市、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普通女孩，人生最大的烦恼可能是下次旅行去哪里，或者追的剧什么时候更新。然而，生日那晚沉沉睡去后，一个光怪陆离、无比真实的“梦”开始了。
　　她在一个荒草丛生、颓垣断壁的陌生院落醒来。懵懂地走上街道，眼前是全然不同的景象：青石板铺就的“苍云街”被木轮车辙碾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天光；衣着古旧的行人熙攘；三层高的戏台上，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引来满堂喝彩；最勾人的是路边包子铺掀开笼屉的瞬间，那汹涌而出的、带着浓郁肉香的白雾，霸道地漫过半条街，勾得她饥肠辘辘。
　　她只当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新奇地四处张望，与“梦中人”搭话攀谈，浑然不觉自己格格不入的现代穿着和言行引来多少怪异的目光。七拐八绕地问下来，也只勉强得知这里是“金国”，这条街叫“苍云街”。
　　第二天清晨，她在自己柔软的被窝里醒来，揉着空空如也、咕咕作响的肚子，唯一的抱怨是：“这梦也太不智能了，就不能让我梦到自己有钱买个包子吃吗？饿死我了！”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让她越来越心惊。每晚入睡，她都会“准时”回到这个“梦境”世界。更可怕的是，这个“梦”是连续的！街角卖糖人的老伯记得她昨天问过价钱；茶馆里的小二会招呼她“姑娘今日又来听书？”；人们口中谈论的日期，一天天在推进；甚至她前一天在破庙墙角偷偷刻下的记号，第二天晚上“入梦”时，依然清晰可见！
　　黎若梦今天白天在现实世界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今晚“入梦”后，一定要在苍云街找份零工，哪怕是帮人洗碗扫地，也要先解决这该死的“梦中饥饿感”。谁曾想，刚踏进熟悉的街口，就被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混混堵住，污言秽语地说要把她卖到“醉花楼”换银子！巨大的屈辱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这明明是我的梦！在我的梦里还能被这些NPC欺负了？！这笔账我黎若梦记下了！以后一定要他们好看！’
　　不过此刻，坐在庆词庙温暖的阳光下，捧着粗陶碗里热腾腾、散发着谷物清香的米饭，看着身边漂亮又飒爽的姜音，还有虽然假装严肃却透着慈祥的怀光师傅，黎若梦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那几个混蛋，我怎么能遇到姜音呢？这波……不亏！’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姜音正小口吃着饭，闻声好奇地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询问：“嗯？这粗茶淡饭有这么好吃？让你乐成这样？”
　　“啊？哦！不是不是！”黎若梦连忙收敛笑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是想到……以后在这里能有个伴了，太开心了！”她真心实意地说。
　　姜音凑近了些，扯了扯黎若梦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狡黠和未尽的忐忑：“嘘！我还没跟师傅说……你可能要在这里……住一阵子的事呢。”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怀光师傅放下手中的粗陶碗，碗底碰撞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黎若梦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起：“小姜音，你当知为师不易。这座小小庆词庙，清苦度日，能养你一个，已是勉强。”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黎若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位小友，非是贫僧心狠，实是庙小力薄，恐难再添一张口，你还是……另寻个安稳去处吧。”
　　“师傅……”姜音急切地上前一步，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恳求，“您不知道，若梦她真的很可怜！她在这里无亲无故，刚才还差点被……”
　　黎若梦轻轻拉了拉姜音的衣袖，给了她一个“放心，交给我”的坚定眼神。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目光坦然地迎向怀光师傅那双深邃却温和的眼睛：“怀光师傅，我明白您的难处。我不需要晚上的住处，白天的饭食，我也可以不吃。真的！”她的语气带着超越年龄的认真，“我只求……能跟着您学些功夫。我想学点本事保护自己，再遇到今天那样的坏人，至少能……能跑得快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包扎的布条，那下面还隐隐作痛。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翻腾：如果在这个‘梦’里能学到真功夫，回到现实世界还能照着练……那岂不是双倍收获？现实里谁还敢欺负我？
　　“若梦！”姜音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担忧，“你别逞强啊！你不在这里住，晚上能去哪里？荒郊野岭多危险！看你刚才吃饭的样子……”她想起黎若梦捧着碗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几天的模样，“你肯定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她无法想象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夜晚要露宿街头。
　　黎若梦咬了咬下唇：“姜音，我的情况……有点特别。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以后……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慢慢告诉你，好吗？”她眼中带着真诚的恳切，也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犹豫。
　　两个女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坐在桌旁、正慢条斯理、细嚼慢咽最后一粒米的怀光师傅。老和尚却仿佛老僧入定，只是专注地收拾着碗筷，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陶碗的边沿，甚至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那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姜音哪能不明白师傅这点小心思？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心：“师傅！您看若梦都这么说了！她什么都不要，就只想学点防身的本事！您就让她留下吧！我保证！”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下个月庙里所有的打扫、挑水、劈柴，我全包了！绝对不劳您动手！”
　　话音还未落，刚才还“置身事外”的怀光师傅，立刻“不经意”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屋顶的房梁，用一种刻意维持的、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在自言自语般接话道：“嗯……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