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若相守》果佳布

4、因果不空

　　　　现实世界，清晨。
　　黎若梦猛地从床上坐起，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夜的练习让她浑身肌肉都酸酸胀胀的。然而，当她下意识地活动手臂时，一阵熟悉的刺痛感传来！
　　她惊恐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左臂外侧，赫然出现了一道新鲜的、微微红肿的划痕！位置、形状，与她“梦中”在苍云街挣扎时被划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黎若梦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不止。她颤抖着手指轻轻触碰那道伤口，真实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梦里……会和现实……也有联系吗？”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难道这一切……不止是梦吗？”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母亲那堪比闹钟的洪亮嗓门响起：“若梦！快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今天是周一，要早点去学校的！别磨蹭！”
　　“知……知道了！”黎若梦被吓得一激灵，慌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试图用袖子遮住那道刺眼的伤痕。
　　餐桌上，细心的父亲一眼就看到了女儿手臂上露出的异样。“宝贝，你这胳膊怎么了？”他心疼地皱起眉，放下筷子就要查看。
　　“啊？哦！这个啊……”黎若梦支支吾吾，大脑飞速运转，“不小心……在书桌角划了一下，没事的爸爸！”
　　“哎呀，大惊小怪什么！”大大咧咧的母亲端着牛奶过来，瞥了一眼，“小孩子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快吃饭，别迟到了！回头妈给你贴个创可贴。”
　　整整一天的校园时光，黎若梦都心不在焉。老师讲课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她的思绪完全被那个“梦境”世界占据，尤其是手臂上那道真实存在的伤口，像一块冰冷的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
　　如果梦境世界受到的伤害会真实地反馈到现实身体上……那如果……如果在那里遇到更危险的事情呢？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难道我要找个山洞躲起来？可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如果这个梦要纠缠我一辈子……难道我要在那个世界里躲藏几十年？绝望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放学回到家，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忽然，她猛地一拍脑门：“哎呀！笨死了！”
　　怎么把姜音和怀光师傅给忘了！希望的火苗重新燃起。我可以跟着姜音学武艺啊！这才是正途！她兴奋地跳起来，在梦里学到的功夫，在现实世界也能练！这样，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我都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想到就做！黎若梦立刻在客厅里拉开架势，回忆着昨晚“梦中”姜音教她的几个基础动作，一板一眼地练习起来。虽然动作生涩，但那份认真劲儿却十足。
　　正在看电视的父母被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转过头。
　　“哟，宝贝儿，这练的是什么新式广播体操啊？”妈妈笑着打趣。
　　“呃……体育老师新教的，说是能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黎若梦一边努力保持平衡，一边随口编了个理由。
　　“保护自己？好！这个好！”爸爸一听来了兴趣，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兴致勃勃地跟着比划，“爸爸跟你一起练！强身健体！保护宝贝闺女！”他那略显笨拙的动作和认真的表情，逗得妈妈哈哈大笑。
　　“得了吧你！就你那老腰老腿的，别一会儿抽筋了，还得我伺候你！”妈妈笑得前仰后合。
　　温馨的嬉笑声暂时驱散了黎若梦心头的阴霾。她看着努力模仿动作的爸爸和笑得开怀的妈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那个世界多么诡异，至少这里，有她最坚实的依靠。
　　夜幕再次降临。因为白天在现实世界也进行了“高强度”练习，黎若梦几乎是沾着枕头就沉入了梦乡。
　　意识再次清晰时，她已站在了庆词庙洒满晨光的庭院里。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传来：
　　“若梦！你真的是太阳刚一升起就来了！”
　　听到姜音那清越如泉水叮咚的声音，黎若梦心头那最后一丝因伤口同步而产生的恐惧和迷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安心感取代。她转过身，看着晨光中那个向她跑来的蓝色身影，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还好……无论这是梦还是什么，这个世界里，还有姜音在。
　　“阿音！”黎若梦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情绪，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身边的姜音，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重的依赖，“还好这个世界有你！”
　　早晨的阳光，投在蜿蜒回庆词庙的小径上。一路上，黎若梦再也无法隐瞒，将那个困扰她、也令她恐惧的发现：梦境与现实伤口的同步联系——一股脑儿地倾诉给了姜音。两个少女的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析、猜测、争论，从“庄周梦蝶”的玄思，到“平行世界”的奇想，各种念头天马行空，却始终像雾里看花，抓不住一个清晰的答案。最终，她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座掩映在丛林中的小庙——或许，只有那位看似平凡却总透着神秘的怀光师傅，能拨开这团迷雾。
　　庭院里，怀光师傅正慢悠悠地给一株半枯的兰草浇水。听完两个女孩七嘴八舌、充满困惑的讲述，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将水瓢轻轻放下，半晌，才悠悠吐出一句：“万法皆空，因果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