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珏》世敛岁

24、自私君子，无命之爱 “皇上——

　　“皇上——！”

　　大太监凄厉的叫喊刺痛耳膜。

　　我扶着太子的身体，下意识转过头。

　　不是刺客，是皇上目睹太子遇刺，竟气急攻心，当场吐血。

　　二皇子捂着肩膀上的伤，在旁边扶着皇上，一脸悲痛：“父皇——！”

　　刺客已经全部被拿下，到了二皇子表演孝心的时候。

　　他在皇上身边哭得凄惨，惨痛中又透着一丝恐慌。

　　他或许是真的怕，怕皇上当场死亡，怕太子侥幸不死，怕皇位旁落他人。

　　当晚，宫里的灯火彻夜未歇。

　　经过太医诊断，太子身上的伤并不致命，可是匕首上沾了毒。

　　是杀死我娘的毒。

　　太子命不久矣，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我听到这个诊断后，愣愣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一脸悲痛抹泪的朝臣，又看看神色凝重的镇南王。

　　我想，我或许该表现出悲痛，或许应该哭出来。

　　可我哭不出来。

　　我的泪早就流尽了，内化作鲜血。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仿佛出现了一个裂口，鲜血不停往外涌。

　　太子咬牙忍着痛，将我们驱赶出殿外。

　　我下意识跟着人流走，却被太子叫住了。

　　“阿钰。”

　　我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直到人流散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殿下，为什么？”

　　可太子竟然跟我道歉。

　　他说：“抱歉，阿钰，一直都是我的错。”

　　我转过头看他。

　　太子勉强撑起身体，撕裂性的伤口令他疼得冷汗直流，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钰……你、你不来扶我一下吗？”

　　我仿佛听从指令的傀儡木偶，僵硬地扶起他的身体。

　　太子皱起眉头，轻轻喘了几口气，然后用忍痛的神情看着我，轻声道：“不为什么……那一刻，我来不及思考、身体自己动了。”

　　“……现在想来，我才发现自己、自己曾经是多么愚蠢。”太子自嘲一笑，悲哀的目光投向我，“原来我喜欢你，阿钰。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我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思维仿佛被冻结了，只是下意识回应：“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太子愣了一下，似哭似笑：“所以你才把萧明珠带到我面前？我……”

　　说着，他忽然捂住胸口，仿佛疼得喘不过气一样。

　　不知道是伤口在疼，还是心在疼。

　　“……不，这不怪你，正常男子都接受不了。可你还为我编织了一个谎言，你永远是这么善良。”

　　我的鼻子开始发酸。

　　可我不是男子，我也不善良。

　　真正善良的是你。

　　因为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会暴露，我用萧明珠作为挡箭牌。

　　可是在太子看来，这竟然是我的善良。

　　“我真是个伪君子……阿钰，我喜欢的明明是你，却因为无法接受喜欢上男子，下意识将这份心意隐藏，当萧明珠出现后，自欺欺人地将这份感情转移到了她身上，还因为她那样质问你……”

　　太子试探性抓住我的手。

　　我没有抗拒，他抓握的力量变大了，仿佛至死也不放开。

　　“阿钰，你能原谅我吗？”

　　我嘴唇动了动：“可是殿下，该求得原谅的人明明是我……从一开始，我靠近你就别有目的。我一直在欺骗你……”

　　“我知道，”太子却笑了，“你是为了母亲，我看得出来。以你的性格，若非迫不得已，是不会欺骗我的。”

　　我觉得眼眶有些发烫：“殿下，您没有错。”

　　萧明珠确实是我杀的，可现在我说不出口。

　　“我所求的原谅不是这个，”太子望着我，“我想请你原谅我——明知自己将死、却执意要将见不得人的心意全盘托出，害得你如此为难。我想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我说不出话。

　　太子是顶顶好的人，能认识他，或许花光了我这辈子的好运。

　　最终，我只能哽咽出这样一句：“您是真君子。”

　　太子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然后笑容凝固了，目光开始涣散。

　　我闭了闭眼睛，去探他的鼻息。

　　没了。

　　一滴泪从我眼角滑落。

　　我曾以为无人爱我。

　　可有两个人豁出命来爱我。

　　一个我不敢想，一个我不能要。

　　皇上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后第一时间传唤我们。

　　二皇子没去封地，衣不解带地照顾了皇上整整三天，把他的“孝心”表演到极致。

　　与此同时，刺客的审问结果也出来了。

　　答案令人难以置信——幕后人竟然是太子。

　　我豁然转头看向二皇子，眼中喷薄着破冰的怒火。

　　二皇子没有看我，而是质问禀报的官员：“确定此事属实？”

　　官员战战兢兢地回禀：“下官不敢有任何欺瞒。”

　　太荒谬了。

　　明明太子是最无辜的人，却背负了最恶毒的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