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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甘心为缚,宫宴暗刺 回府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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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我去了我娘的院子。
自从我娘走后,我就搬进了这里。
我娘的气息早已消散,可恍惚间,我却好像还能看到她的身影。
躺在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就好像我娘在拥抱我。
可这拥抱太轻太浅,我整夜睡不安稳。
一闭眼,入目便是我娘临死前苍白却温柔的脸,她眼角那滴未干的泪,还有那句轻柔飘忽的“你自由了”。
我不要自由。
我的束缚是我娘。
我就像被驯化的犬,我娘手中握着牵住我的绳索。
可我心甘情愿被束缚。
我生来就是为了我娘而活,她也是这么教我的。
这已经成了我刻入灵魂的生存本能。
可她毫无征兆地,突然松开了绳索。
我感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失控的恐惧。
高悬于空中的风筝若是失去了绳子,无论飞得有多高,最终只会坠落。
我就是这样。
夜深人静时,我会对着福字锦囊低语,会清洗那把缠绕着穗子的剑。
洗净了、磨锋了,才死得痛快。
仰头遥望月亮,清冷的月光仿佛我娘无情的目光。
我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坠落。
至晦涩、至深渊。
我落入不见底的深潭,飘荡无依,无力控制的身体悬浮着,伸手想要触摸那轮月光。
水中捞月,痴心妄想。
可只要那轮月光还在,她还看着我,便是此心安处。
我开始在朝堂上锋芒毕露,与二皇子针锋相对,彻底撕碎他虚伪的假面。
太子有时会面露不忍,可一接触到我冷凌凌的目光,就仿佛看到了鲜血淋漓的伤口一样,眼中浮现刺痛的神情,而后缄默不言。
他扮演好他挑不出错的太子,我成了他麾下最锋利的剑。
渐渐的,私底下开始流传我是太子的疯狗,死咬着二皇子不放。
上到二皇子的母族,下到刚投入二皇子麾下的无名小卒,全被我得罪了个遍。
可他们敢怒不敢言。
只因我说的全是事实。
我的突然爆发令二皇子措手不及,也令皇上瞠目结舌。
直到某一日,二皇子彻底忍无可忍。
退朝时,他拦住我,质问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冷笑一声:“我不做暗箭伤人的小人,只做光明磊落的利刃,将你彻底粉碎。”
二皇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不敢相信,我竟然只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而陷入冷静的疯狂。
不,这不是疯狂,而是自毁。
我完全无视了错综复杂的势力交锋,拖着整个镇南王府下水,就为了咬断他的脖子。
现如今,皇上心中的天平已经全方位倾向了太子这边。
倘若我还是之前那个冷静自持的镇南王世子,皇上会不放心。
可我已经变成了世人眼中的疯子,加之本身就不好的名声——杀弟弑妻的嫌疑,天煞孤星的恶名。
无人敢靠近我,就怕自己沾了一身腥。
我成了太子的孤臣。
这意味着谁都容不下我,今后镇南王府的倚仗只有皇上跟太子。
事到如今,我还要感谢萧明珠。
若不是因为她导致我声名污浊,我也不会自污保全。
我更加放肆地对二皇子党展开进攻。
终于,皇上松了口。
或许是不忍自己的儿子如此狼狈,他决定将二皇子封为贤王,赏赐了南方的富庶封地。
今晚,是为二皇子举行的送行宫宴,明日他就要启程去封地了。
这次宫宴是他最后的机会。
出门赴宴前,我双手捧着福字锦囊低语:“娘,保佑我。您看着,我会洗刷尽一切。”
我将剑上的穗子解下,放进锦囊里,再把锦囊别在腰间。
曾经的那张佛心纸被我放在衣襟里,紧贴着心脏。
赴宴需卸刃,那把剑带不进去。
因此我把簪子磨尖,尖到轻轻一划就能把丝绸撕破。
坐上马车,掀开车帘,我遥望着高悬的月亮,久久凝视。
宴会上,朝臣们觥筹交错,丝竹之声入耳。
二皇子一党面色颓然,只有二皇子依然是那副悠然自得的做派。
我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不断松开又拢住,是在紧张。
今晚是最后的战役。
果不其然,宴至中途,柔媚的舞姬化作刺客,为首的那个直冲皇上而去!
其余人也四散开来,向着朝臣们袭去!
“来人!快护驾!”
武将们挺身而出,我跟镇南王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我们的位置离皇上有些远,被刺客拖住了脚步。
好在太子武艺不错,三两下将那名刺客擒拿住。
这也是令我最疑惑的。
刺客并不厉害,只是数量多,拿下她们只是时间问题。
二皇子不像是会做这种蠢事的人。
我向皇上那边靠近,以防二皇子还有后招。
然而就在这一刻——
“阿钰——!”
瞬间炸开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仿佛只是瞬间,又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我听见了轻微的“噗嗤”一声,是利刃刺入□□的声音。
温热的身体砸到我背上,我下意识转过身。
一名太监手中握着匕首,鲜血从上面滴落。
这名太监很快就被制住了,却爆发出张狂的笑,笑得歇斯底里,状如疯癫。
太子捂着自己的胸膛,却捂不住伤口溢出来的鲜红。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什么都听不到,时间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