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珏》世敛岁

13、昭冤覆血，明珠蒙尘 我冒雨赶回

　　我冒雨赶回王府时，正是大典前夕。

　　我为萧昭点长明灯，却带回了萧明珠的死讯。

　　父亲听到消息时，仿若失了魂一样看着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明珠死了，因为意外。”我红了眼眶，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急着赶回来参加大典，可没想到……”

　　我哽咽了一声，才继续道：“因为接连的大雨，峭壁上岩石松动，竟生生将马车里的明珠砸死……”

　　我是真的在哭。

　　不是为萧明珠，而是为萧昭。

　　这是我为他迟来的哀悼。

　　“那你怎么没事？”

　　父亲大概是气急了，口不择言说出这句话。

　　我用忍痛的声音说：“雨势太大了，为了以防万一，我骑马去探前路……早知如此，我应该带着明珠一起的。”

　　父亲红着眼睛瞪我，面皮抽了抽，却说不出一句话。

　　接连失去孩子的打击令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我。

　　只因死的是他养在膝下的孩子，我却毫发无损。

　　可如果我也跟着去了，王府彻底后继无人。

　　父亲无力地摆了摆手，放我离去。

　　我回去见我娘。

　　我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淡淡一瞥，就知道了一切。

　　“萧明珠死了？”

　　我顿住了，低头看了眼。

　　为了营造因萧明珠的死而悲痛欲绝的假象，我特地没有换衣服。

　　袖口处沾了一点褐红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泥。

　　我淡淡应了一声：“嗯。”

　　或许是担心被人查到——毕竟太子对她的痴情有目共睹，我娘询问了我处理她的手段。

　　我如实回答。

　　萧昭死的那天，太子邀请我跟父亲去东宫，告诉我们沐天大典将近。

　　沐天大典是为答谢天恩、祈求降雨的仪式，钦天监会测算好时间。

　　因此，接下来一定是多雨时节。

　　而后我再以想要为萧昭祈福，担心突发雨事阻拦回程为理由，从钦天监那里得到确切的时间。

　　萧昭停灵期间，我去护国寺后山安排好那块偶然坠落的岩石——用了一点特殊的东西，令岩石更加容易脱落。

　　前往护国寺那天，刻意拖延了一点时间，到达时便已经消耗了一天。

　　之后安排了人，下暴雨后趁机炸山，引上山的路上发生泥石流。

　　虽然会残留人为痕迹，但最终会被泥石流覆盖。

　　幸运的是，还没炸，泥石流已经发生了。

　　我并没有杀死萧明珠，我所做的不过是把危机发生的概率提高。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天要她死，她不得不死。

　　听我说完，我娘看我的眼神变了。

　　是费解的、不敢相信的眼神。

　　毕竟在她眼里，我资质平平，只能靠勤来补拙。

　　但我娘并没有对我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感到恐惧，而是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对我展露笑容。

　　“记住这次的感觉，”她说，“杀人不过点头地。而真正高明的杀人……是不弄脏自己的手。”

　　次日是沐天大典，枯燥乏味，没什么好讲的。

　　只是他们在看到我身边并没有萧明珠，上来询问一句。

　　很快，萧明珠身亡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这消息于沐天大典而言，实在晦气。

　　我垂眸，用叹息的语气说：“天恩浩荡，是明珠没有福气。”

　　几位贵女掩唇窃笑：“到底只是个养女，自然没有那个命。”

　　我本以为萧明珠死后，便不会再掀起什么波澜。

　　然而萧昭的死再度被提及。

　　那日邀请萧昭外出踏青的林家公子突然跳出来质问我：“萧钰世子，为何那日萧昭会赴约？明明我因为身体不适取消约定了。可我听说，萧昭死的时候，怀里的那份信件是邀约的。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心下了然。

　　估计是取消的信件被萧明珠截获了。

　　而萧昭赴约当日，随他一同出门的是我院中的侍卫。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我的话他听得，萧明珠的话他也听得。

　　可萧明珠没有理由去杀害跟自己更为亲近的弟弟，反倒是原本是庶长子、如今是世子的我，更加有可能因为担心他重新夺得世子之位而暗下杀手。

　　我沉默地看着那个双目赤红的男人，只说了四个字：“清者自清。”

　　可我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是忌惮、是猜疑。

　　“若非林公子今日跳出说明，恐怕我们还真以为是巧合……”

　　“那可是镇南王府唯一的嫡子啊……”

　　太子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我没在意，而是看向父亲。

　　父亲在为我辩解，说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他并非真的相信我，而是因为我如今是王府唯一的子嗣，绝不能背上骂名。

　　可明浪平息，暗潮会汹涌得更厉害。

　　林公子跟萧昭的关系好到令人羡慕，他冒着得罪镇南王府的风险，也要大肆散播“镇南王府世子杀害嫡子”的消息，企图为萧昭讨个公道。

　　即便被他父亲制止，可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我的恶名。

　　他们说我已经成为世子了，还要对嫡子下手，心思狠毒。

　　有了杀害萧昭的恶名在前，连带着萧明珠的意外身亡都变得布满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