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珏》世敛岁

14、陈年旧事，仙落之缘 沐天大典之

　　沐天大典之后，父亲留我谈话。

　　他问我萧明珠死亡的细节。

　　他在怀疑我。

　　我并没有表现出质疑或难以置信，那太假了，我跟父亲本来就不亲。

　　我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从出发那天到归来之日所发生的一切。

　　我确实没有做什么，我所陈述的一切都是客观事实。

　　然而就是这样的种种巧合，造成了萧明珠的死亡。

　　他能说为萧昭祈福是错的吗？

　　不能。

　　萧昭是嫡子，不论情理抑或礼法，都应该这样做。

　　他能说冒雨赶路是错的吗？

　　不能。

　　沐天大典是为叩谢天恩，就连皇上都为此将事务往后推，我们又怎么敢耽搁？

　　他能说我雨中探路是错的吗？

　　不能。

　　谁知道在这雨砸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山路上会出现什么意外？我的做法是最安全稳妥的。

　　就算父亲去调查，也会查出我所说的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或许还会因为无端的猜疑而对我心生愧疚。

　　可最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跟我说了“对不起”。

　　我震惊了，甚至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是威严而冷酷的形象。

　　除了我那些姐姐弟弟的死讯传来时才会出现动容，其他时候，他就像一块玄铁。

　　冷漠、强硬，宁折不弯。

　　可他却跟我道歉了。

　　父亲看着我，却又好像没在看我。

　　他似乎在透过我的眼睛看另一个人。

　　“……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要忏悔的话，应该对着我娘忏悔，而不是对着我。

　　毕竟我从未对他有过期望。

　　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但看着父亲好似被刺痛的神色，我的表情应该很冷。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姨娘那里了。”

　　这声“姨娘”像是戳到了父亲某根名为疼痛的神经，他表情痛苦难忍，将对我娘难以诉说的话语尽数对我倾诉。

　　他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本来他跟我娘不至于如此的。

　　他说自己当初冷落我娘是因为王妃的家族施压。

　　王妃的家族是皇商，支撑着偌大军队的饷银与粮草。因为王妃始终无所出，王妃的家族已然不悦了，他没办法。

　　可那跟我娘又有什么关系？

　　他大可跟我娘说清楚，而不是让我娘平白遭受冷遇与猜忌，那她也就不会疯狂到要夺走王妃的女儿。

　　我不想再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本想直接离开，可父亲忽然提到了他跟我娘的初遇。

　　跟我娘所说的不同，他并非在宫宴上对我娘一见钟情，而是我娘在教坊的时候，对她初台日的那一舞《天宫曲》惊为天人。

　　初台日，顾名思义，是初次登台的日子。

　　我娘是个传统舞姬，在她们那行，必须有自己的独创舞蹈、量身定制的舞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登台。

　　我娘的《天宫曲》，以高空悬挂的丝绸为舞台，足不沾地，凌空而舞。

　　那不是取悦他人的舞蹈，而是艺术。

　　也是那一次的登台，我娘闻名京城，有了“一舞动京城”的美名。

　　王妃——那时候还不是父亲的王妃，应该称她为宋姑娘。

　　宋姑娘乔装改扮成男子，为我娘豪掷千金，并放言：“此舞只应天上有，恍若天仙下凡。如此绝世之舞，自当配上最顶级的舞衣。”

　　那时我娘只是个小人物，身上的舞衣是掏空积蓄买的廉价布匹亲手缝制的。

　　在那之后，宋姑娘更是直接让绣娘用上好的江南云锦复刻赶制了我娘的舞衣，作为庆祝登台的贺礼送给她。

　　我娘感动得当场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