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珏》世敛岁

12、昭明真身，杀弟弑妻 其实萧昭早

　　其实萧昭早就起疑了，因为我总是穿高领的衣衫。

　　哪怕是在炎热的夏日，也不会换掉那身高领。

　　萧昭还跟我开玩笑说：“哥，你怎么穿得比女子都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见不得人呢。”

　　当时我只笑笑，不置一词。

　　现在想来，那时他就起疑了。

　　萧昭很聪明。

　　因此，他能够发现我房间里的暗格，我并不意外。

　　那时我刚从外面回来，一打开门，便看到床底下的暗格开着，床边站着萧昭。

　　而我的暗格里，放着我的束胸。

　　萧昭并非蠢笨的人，立刻就明白了我的身份。

　　他没有大怒，也没有质问，而是惊慌地拉住我的袖子：“哥，这件事父亲知道吗？你现在是世子，这事已经不是宅邸间的私事了，欺君之罪——”

　　他第一时间关心的是我的安危。

　　我拍着他的肩膀安抚：“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萧昭还想争辩，被我强硬地劝回去。

　　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

　　我只能当一辈子的男人。

　　我娘让我处理掉萧昭，萧明珠也是这个想法。

　　可那是我弟弟。

　　我是真心把他当成弟弟疼爱的。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我娘横眉怒斥，“萧钰，记住你的身份！”

　　我攥紧了拳头。

　　为了我娘，我甘愿付出一切。

　　“好。”

　　次日，萧昭赴朋友的邀约去郊外踏青。

　　在泫湖边失足落水，溺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跟父亲正受太子邀请去东宫小叙。

　　父亲直接摔了酒杯，甚至来不及跟太子告罪，夺门狂奔出去。

　　我紧随其后，身后却突然追来一声呼喊：“阿钰！”

　　我回过头看着太子，没有说话。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临到头了，又突然改了口：“你跟明珠当真两情相悦？”

　　“太子殿下，”我的声音如碎冰般冷冽，“您是太子，不应沉溺于儿女情长。”

　　太子仿佛被重锤砸了一样，怔怔地看着我。

　　我没再理会，转身就走。

　　我们来到府里时，刚好萧昭的尸体也被送来了。

　　尸体被人抬着担架运过来，一路都在滴水。

　　我看得分明，那确实是我弟弟萧昭。

　　直到这时，我才敢直面真相。

　　双腿有些发软，我扶着门框，死死盯着萧昭的尸体。

　　不可能，不可能啊……

　　我明明安排了人营造出萧昭死亡的假象，暗中护送他去江南。

　　尸体不可能寻到。

　　我的目光从尸体身上一寸一寸挪向旁边哭泣的萧明珠。

　　她抹着眼泪，哭得伤心。

　　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萧明珠抬眸看我，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那是跟嫡女萧锦书的死讯传来时一样的笑容。

　　是她。

　　是她杀了萧昭。

　　前所未有的愤怒自胸腔喷薄而起，又被我死命压下，最后在心底凝结成冰冷的杀意。

　　萧明珠，你的死期到了。

　　要杀死一个人很简单，杀人不脏手也很简单。

　　萧昭下葬后，我以为萧昭祈福安魂为由，带着萧明珠前往护国寺为他点长明灯。

　　山上湿气重，被褥都泛着潮意。

　　第二日，我们去见了主持大师，为萧昭诵经点灯。

　　第三日，受大师邀请前往后山参观石佛。

　　下山时，天空雷鸣作响，暴雨骤然而降，我们不得不返回寺庙。

　　暴雨一下便不停歇，一连下了整整五日。

　　我望着窗外的黑沉天色：“不能再停留了，再待下去，就赶不上沐天大典了。”

　　僧人一脸不赞同地说现在下山太危险，泥石流把上山的路给堵死了。

　　“可有另外的路？沐天大典耽搁不得。”

　　僧人迟疑片刻，最后给我们指了一条绕后山的路，沿途多为峭壁，比泥山安全。

　　萧明珠不愿意在暴雨天下山，她怀疑我另有图谋。

　　可大典在即，便顾不上这么多。

　　更何况我与她同行，若要遭殃，便一起遭殃。

　　马车顺着僧人指的路一路下行，然而行至半途，雨势突然变得更大，根本看不清前路，就这么搁置在原地不动。

　　以防万一，我先行一步去前方探路，骑马而去。

　　车夫抱怨这该死的鬼天气，冷得不行，又不敢进车里，便跟萧明珠说了一声，跑到角落里上蹿下跳，热乎身体。

　　“噼啪——”

　　白色闪电如游龙划过，暗沉的天空亮如白昼。

　　“轰隆——”

　　雷声阵阵，巨大的噪声掩盖了不和谐的声音。

　　“嘭——！”

　　一声沉闷巨响，当车夫回过头，看见的是令他吓得魂飞魄散的一幕。

　　一块从山上脱落的巨大岩石砸在马车上，车厢碎裂。

　　车夫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走了，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我从前方远路骑着马踱步而来，冷眼看着萧明珠痛苦地伸出手臂抓着碎裂的木板挣扎。

　　碎木屑刺进她的指甲缝，木板上留下道道血痕。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骑马身影，喉咙里被鲜血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面目狰狞而扭曲。

　　我来到萧明珠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杀人无痕。”

　　我起身上马，没再回头。

　　娘，这个答案……您会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