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春江》伞中剑

5、第 5 章 就在这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马场门口。

　　柳春江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是瞬间，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定了那道身影，再也移不开。

　　来人一身蓝色花纹短袖旗袍，戴一串珍珠，气质温婉，端庄得体。头发盘起，没有过多的点缀，只简单挽了个发髻，干净素雅，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柳春江坐在马背上，呼吸微微一滞，原本紧绷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而此时，苏晚来站在马场入口，心里紧张得几乎要无法呼吸。

　　她按照小姐的吩咐，换上了她的服饰，错开时间独自进场。可一踏入这热闹的马场，一想到柳春江就在这里，她就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她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只想找个偏僻安静的角落，安安静静待着，熬过这艰难的一天，不要被柳春江注意，更要躲开夏尚由。

　　可她不知道，从她踏入马场的那一刻起，有一道目光，就从未从她身上离开过。

　　柳春江坐在马背上，望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心底的激动与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困惑，在见到她的这一刻，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只想让她看见他在赛马场上的模样。

　　“预备——！”裁判高举旗帜，厉声大喝。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起跑线上的各位少爷身上。

　　柳春江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握紧马缰，身子微微前倾，做出起跑的姿势。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望向观礼台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神坚定而明亮。

　　“跑——！”

　　旗帜猛地落下。一声齐喝，数匹骏马同时飞奔，马蹄重重踏在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尘土飞扬，气势磅礴。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飞驰的身影。

　　柳春江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手中缰绳一扬。

　　“冲！”

　　一声低喝，马儿像是听懂了主人的心意，如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冲了出去。

　　他坐在飞驰的马背上，衣角翻飞，英气逼人，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柳少爷，在马背上，竟是这般意气风发。

　　“柳少爷真是文武双全！”

　　赞叹声此起彼伏，可柳春江什么都听不见。

　　苏晚来站在人群边缘，原本只想低头沉默，可耳边震天的马蹄声与欢呼声，让她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身影。

　　与她之前见过的，那个温文尔雅的柳春江，截然不同。

　　他策马扬鞭，一马当先，冲破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柳春江毫无悬念，夺得第一。他勒住马缰，缓缓停下。

　　他没有丝毫得意，只是微微喘着气，目光第一时间，越过欢呼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苏晚来身上。

　　四目相对。苏晚来的心，猛地一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慌忙低下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方才他在马背上驰骋的模样，英姿飒爽，耀眼夺目，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深深印刻在了她的心上。

　　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真的心动了。

　　可下一秒她又惊醒，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骗子，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心动。

　　柳春江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一旁的随从，无视周围所有人的道贺与称赞，目光只追随着苏晚来的身影，一步步，稳稳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微微喘着气，额角带着一点汗珠，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更添几分少年气。

　　他看着眼前低头不敢看他的姑娘，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带着一丝刚运动过后的沧桑，却依旧温和。

　　“你来了。”

　　苏晚来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脏狂跳：“柳少爷。”

　　“今日赛马会，可有看得尽兴？”柳春江语气轻松，刻意放缓语速，不给她任何压力。

　　苏晚来不敢抬头，只能轻轻点头：“……嗯。”

　　柳春江看着她这副紧张羞涩的模样，心底越发柔软。

　　他想起大嫂说的话，她最爱骑马，最喜欢策马扬鞭。

　　眼前的她，虽然看起来恬静内敛，可或许，骨子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洒脱与热烈。

　　柳春江心中一动，目光望向不远处，女子组赛马的准备区域，已经有不少名门小姐，换上了骑装，跃跃欲试。

　　他微微侧身，抬手指向那边，语气带着一丝鼓励与期待：“我听人说，你最喜欢骑马。今日马场良马任选，女子组赛马，要不要也试一试？”

　　苏晚来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眼底一片惊恐。

　　骑…骑马？

　　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丫鬟，平日里连靠近马厩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别说赛马了，她连马都不会骑！

　　若是平日里，她还能以身体不适、不喜热闹为由推脱拒绝。

　　可现在，她扮的是夏家最爱骑马的夏尚由。

　　柳春江都已经亲口问出来了，她如何拒绝？

　　一旦拒绝，必定会引起怀疑。

　　苏晚来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心底一片绝望。

　　她看着柳春江眼底那真诚的鼓励与期待，看着他满心以为她是马术高手的眼神，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拒绝，就是破绽，答应，就是送死。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

　　周围已经有零星的目光落在她们二人身上，有人在好奇地打量，有人在低声议论。

　　苏晚来被逼到了绝境，没有任何退路。

　　她看着柳春江那双清澈认真的眼睛，看着他满心期待的模样，心底一横，硬生生压下所有的恐惧与慌乱，咬着牙，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说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用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柳春江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我让人给你挑一匹温顺的良驹。”

　　他转身，正要吩咐随从。

　　苏晚来却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色苍白如纸，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会骑马，一点都不会。一会儿在马背上，她该怎么办？

　　恐惧像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甚至已经能预见，一会儿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狼狈不堪，所有人看她笑话的模样。

　　可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很快，一匹毛色温顺、性格平稳的浅棕色小马，被牵到了苏晚来面前。

　　随从恭敬地躬身：“小姐，请上马。”

　　苏晚来看着眼前高大的马匹，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在柳春江期待的目光下，僵硬地伸出手，抓住马缰，在随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爬上了马背。

　　一坐上马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死死抓住马缰，身体绷得像一块木板，不敢动弹分毫，脸色白得吓人。

　　马似乎感受到了背上人的紧张与僵硬，有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轻轻晃动了一下身体。

　　就这一下轻微的晃动。

　　苏晚来吓得浑身一颤，失声轻呼，身体猛地一歪，险些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

　　“小心！”

　　柳春江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她，眼底满是紧张与担忧。

　　苏晚来死死咬住唇，双手拼命抓住马缰，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体，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晕厥过去。

　　马还在不安地晃动。她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失控摔落。

　　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要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