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春江》伞中剑

17、第 17 章 她千算

　　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以这样不堪、这样狼狈的方式，被柳春江知晓。

　　她设想过无数种坦白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

　　一旁的夏夫人，看到突然出现的柳春江，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是柳家的二少爷，脸色瞬间变得尴尬又慌乱，连忙停下了手里的柳条。

　　她收起满脸的怒气，强行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对着柳春江说道：“春江，这是我们府里的丫鬟苏晚来，办事不力，把小少爷看丢了，犯了大错，我正在教训她，不懂规矩，让你看笑话了。”

　　说着，夏夫人连忙低下头，对着被柳春江护在怀里的苏晚来，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惹柳少爷心烦！”

　　苏晚来听到夏夫人的话，缓缓回过神来。

　　她没有看柳春江，也没有感受身上的疼痛，心里只有无尽的羞愧与绝望。

　　她慢慢从柳春江的怀里挣脱出来，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在意路人的目光，爬起身，便仓皇地朝着夏府内跑去。

　　她逃走，不是因为害怕夏夫人的责打，而是因为，她无法面对柳春江。

　　她跑的飞快，背影仓皇而落寞，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柳春江站在原地，看着苏晚来仓皇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玫瑰，心里一片冰凉。

　　柳春江是拖着一身疲惫与沉郁回到柳公馆的，连司机都察觉到他的表情吓人，一路不敢多言，车子稳稳停在主楼门前，才小心翼翼上前开车门。

　　他迈步下车，全然没了清晨出门时的意气风发。满心期待的欢喜，只剩下心疼与茫然。

　　走进客厅，偌大的空间里静悄悄的，柳春江径直走到沙发前，重重一屁股坐下，连抬手揉一揉眉心的劲儿都没有。

　　他才开始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才开始接受，他心爱的女孩，是一个丫鬟的事实。

　　不知在沙发上呆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的光线也变得昏暗，柳春江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坐在另一侧看报的柳春韵，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全程看着弟弟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想定是出了大事。

　　柳春韵起身，缓步走到柳春江身旁坐下，没有立刻追问，直到柳春江微微动了下，才缓缓开口，“春江，从你进门，我就看你不对劲，今日去见苏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柳春江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哥，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柳春韵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真实身份？你之前不是说，她是夏家的远房亲戚，暂居在夏公馆吗？”

　　柳春江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都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就是夏府里一个最普通的丫鬟，名字就叫苏晚来。”

　　这话一出，柳春韵也不由得怔住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柳春韵很快恢复平静，他看着柳春江，问道，“春江，事到如今，哥只问你一句，你要摸着自己的良心回答，你从始至终喜欢的，到底是苏晚来这个人，还是夏家小姐？”

　　柳春江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脱口而出：“自然是喜欢她这个人！从头到尾，我喜欢的都只是苏晚来，和她的身份、家世、门第没有半点关系，那些所谓的名分，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柳春韵听到弟弟坚定的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既然你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身份地位，那你还有什么好烦恼的？身份是天定的，可感情是自己的，真心相待，远比门第重要。”

　　柳春江苦笑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我不是嫌弃她的身份，我是怕家里不同意，怕爹娘不会接受她。”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他们一心盼着他能与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联姻，巩固柳家的势力，绝不会允许自己儿子，娶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进门，这不仅坏了规矩，更会让柳家成为整个北平上流社会的笑柄。

　　柳春韵沉默片刻，如实说道：“你说得没错，这件事若是让爹娘知道，他们定然会坚决反对，如今你非但无意夏家小姐，反倒爱上夏府丫鬟，这事传出去，爹娘定然会震怒。”

　　“若是你只想与她相守一段时日，不求名分，爹娘或许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若是想娶她为妻，这事就难如登天了。”

　　“什么短暂相守，我是打定主意，要娶她为妻，一辈子与她在一起。”柳春江打断哥哥的话，眼神无比郑重，“我要八抬大轿，将她风风光光娶进柳家，让她做我的正房太太，往后余生，我护着她，宠着她，再也不让她受半点苦。”

　　这份心意，从他动心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动摇过。

　　柳春韵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若是这样，那便真的难办了。其一，门不当户不对，爹娘那一关，你根本过不去；其二，柳家如今正需要夏家的扶持，若是因为此事得罪夏家，对柳家的仕途影响极大，父亲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柳春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可他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反而伸手抓住哥哥的手臂，“我知道这事很难，可我真的不能没有她，你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的。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去试。”

　　看着弟弟这般执着又卑微的模样，柳春韵心里满是心疼，他沉默良久，反复思索，最终缓缓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这个法子希望极其渺茫，难度极大，能不能成，全看天意。”

　　柳春江一听有希望，整个人瞬间坐直身子，急切地看着哥哥：“哥，什么法子？你快说！”

　　“唯一的出路，就是让夏家把苏晚来认下来，给她一个正经名分。”柳春韵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不管是认作远房侄女，还是认作义女，只要夏家肯公开松口，将她记入族谱，她的身份就会彻底改变，门第就不成问题了。”

　　“到那时，我们柳家再去提亲，虽说依旧会有阻力，却也不再是毫无可能，爹娘那边，也能有商量的余地。”

　　柳春江心头一震，这的确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只要苏晚来有了体面身份，一切就都有了转机。

　　可还没等他欣喜，柳春韵便泼下冷水：“你别高兴得太早，夏夫人极好面子，怎么可能认一个丫鬟做义女？再说，苏晚来之前冒充小姐，夏夫人不重罚她已是万幸，想让夏家抬举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再难我也要试。”柳春江握紧拳头，语气无比坚定，“为了她，我愿意放下一切，去求夏家，哪怕被拒绝，被羞辱，我都不怕。”

　　柳春韵看着他，语气放缓，“不，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去求夏家，而是挽回苏晚来。这会儿，她心里一定自卑到了极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若是你不及时给她安慰，她会彻底推开你，再也不肯见你。”

　　柳春江心头猛地一紧，是啊，他只顾着想办法，却忘了苏晚来此刻正独自承受煎熬。

　　“我现在就去找她。”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别急。”柳春韵拦住他，“此刻夏府估计乱作一团，你现在去，只会让她更难堪。等明日，找个安静的时机，再去见她。”

　　“她若是拒绝你，也别强求，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一切随缘，别让彼此更痛苦。”

　　柳春江静静听着，慢慢冷静下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