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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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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会的顺利结束让贺玺很开心,不仅仅是因为项目本身的成就感,更实在的是她能拿到一笔奖金。北淮的秋天如约而至,空气里多了一层凉意,街边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那天开会,徐连凯把项目复盘完之后,合上笔记本,看了贺玺一眼。
“下个项目,你来当第一负责人。”
贺玺正在低头记东西,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徐连凯,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她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徐连凯难得地笑了一下:“怎么,不愿意?”
“愿意啊,当然愿意。”贺玺几乎没有犹豫,像是怕晚说一秒这个机会就会飞走,“求之不得呢。”
徐连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上面列着新项目的基本框架和初步需求。贺玺接过来,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心里涌上一股既兴奋又紧张的情绪。作为负责人,意味着责任和任务都会翻倍,不再是在后面跟着做记录的小助手,而是要站在前面做决定的人。但她很愿意尝试,反正迟早都要迈出这一步的,她想。
接下来的日子,贺玺的生活越发忙碌起来。她开始独立对接供应商,自己做决策,自己跟客户沟通。有些事情做得好,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好,但每一件都是她在前面走,而不是跟在别人身后。
路畅和周容时不时还是会约她吃饭。周容海城和北淮两头跑,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机会不多,反而是路畅,似乎总有时间。到了后来,贺玺见路畅的次数比见周容还多,有时候是路畅主动约她,有时候是她有什么问题想请教他,发个消息过去,他回一个“行”或者“什么时候”,简单直接,从不废话。
贺玺有时候会想,路畅怎么这么闲?
这天下午,贺玺在城东见完一个客户,从对方的写字楼下来。秋天的日照已经短了不少,五点多天色就开始暗了,楼宇间的风裹着凉意灌进写字楼的旋转门。她掏出手机,站在台阶上准备打车,屏幕刚亮起来,一个咨询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接起来,一边讲一边往路边走了几步,找了个稍微背风的地方站着。电话那头问了好几个关于展位配置的问题,她一条一条地解释。
刚打完电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贺玺?”
她回过头。
南今逸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他似乎也是刚从哪栋楼里出来,风衣的领子竖了一半,被风吹得微微翻着。
“南教授?好巧啊。”贺玺笑了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是啊,我刚才看着前面的人有点像你,走近了才敢认。”南今逸走上前来,在她旁边的台阶上站定,替她挡了些风,侧头看了她一眼,“还好没认错,不然就尴尬了。”
贺玺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来这边办事?”南今逸随口问道。
“嗯,见了个客户。”贺玺点了点头,“我们后面有个新项目,跟这边的几家供应商对接一下。”
“那听上去工作还挺顺利的?”
“托您的福,都挺好的。”贺玺弯了弯嘴角,“上次展会之后,我们这边也陆续接到了几个合作意向,徐总心情一直不错。”
南今逸点了点头,说学生们对那次展会的反馈也很好,有几个学生的作品被收藏家关注到,对他们后续的创作信心帮助很大。
两个人站在写字楼门前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几句。秋天的风吹过来,把贺玺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说最近项目排得很紧,每天都有新的状况要处理。南今逸听着,偶尔应一句,没有打断她。
“那你先忙,我不耽误你时间了。”南今逸说完这句,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好,南教授慢走。”
南今逸冲她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往路边走去。贺玺也重新低下头,打开手机继续打车。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南今也坐在后座,手里捏着一份翻了几页的文件,但目光没有落在纸上。他透过车窗,看向街对面那两个正在说话的人。他的目光很深沉,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就那么靠在座椅里,看着两个人聊完,直到看到贺玺坐上了网约车,南今也才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微微偏头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路边,汇入主路的车流。
南今也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鞋柜上摆着两盆绿萝,他弯腰换了鞋,刚直起身,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随即是拖鞋踩在地砖上的急促脚步声。
薛姨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亮了。她把抹布往围裙口袋里一塞,快步走出来,声音里全是惊喜:“小也?你怎么回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解围裙的系带,动作又快又利落,“你等着啊,薛姨去买菜,给你做你爱吃的。”
南今也伸手拦了一下:“不用,薛姨,我吃什么都行。”他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有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老花镜压在杂志上面,“奶奶呢,怎么没看到奶奶?”
薛姨笑着把围裙又重新系上,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你奶奶去隔壁串门了,王阿姨前几天搬了新家,叫了好几次让她去看看。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应该快回来了。”
南今也点了点头,说行,让薛姨忙自己的去。薛姨不肯,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着也得吃口热乎的,转身就进了厨房。
南今也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个人。
余静禾坐在沙发上,正端着杯子喝茶,听到楼梯上的动静抬起头来,一看到他就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尾,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哟,这臭小子,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来了。”余静禾放下杯子,朝他招手,“快,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南今也笑着走过去,在余静禾身边坐下来。余静禾拉过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祖孙俩坐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南今也听着,没有显出半点不耐烦。余静禾讲到好笑的地方他就跟着笑两下,讲到谁家遇到什么难处他就插一句“那现在好了没”,讲到薛姨最近学会用手机看短视频天天给他发他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南今也说“那您也学学,回头给我发”。祖孙两人就这么一递一句地聊着,声音不大但很热闹。
薛姨从厨房端着一碗面出来的时候,站在餐厅门口看了他们一眼,转头跟正在收拾茶几的陈姨对视了一下,两人都笑了。陈姨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小声说了句“也就小也在的时候老太太话最多”,薛姨没接话,笑着把面端到餐桌上,扬声喊了一句“小也,面好了,趁热吃”。
南今也刚起身准备去吃面,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门被推开,南今逸走了进来。他看到玄关处多了一双陌生的鞋,抬起头,目光和南今也对上了。
“哥。”南今也喊了一声。
南今逸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小也回来了!”
南今也冲他点点头,
南今逸走到沙发前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余静禾拍了拍他的手,南今逸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南今也,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转身上了楼。
楼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远了。
南今也站在原地,目光跟着那道背影到了楼梯拐角,然后收回来。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那碗面。面是薛姨手擀的,筋道得刚好。
客厅里,余静禾看着南今逸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又看了看餐厅里低头吃面的南今也,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目光在两个孙子的方向之间来回移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兄弟俩从小就不在一处,南今逸跟着做生意的父母到处跑,南今也则留在北淮由奶奶带大,两个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面。
南今也吃了两口面,抬起头来,手里还握着筷子,随口问了一句:“奶奶,哥他搬回来住了?”
“是啊,”余静禾给茶杯续了水,端起来抿了一口,“你哥看我一个人住着孤单,就搬回来了。都回来好几个月了。”
南今也“哦”了一声,低下头又扒了两口面,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挺好的。”
余静禾看了他一眼,没有深问。
面吃得差不多了,他端起碗把汤也喝了大半,然后放下碗,从果盘里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转,咬了一口,脆响。
余静禾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带着一种又心疼又无奈的笑意,开口问道:“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三四天吧。”南今也嚼着苹果,含混地答了一句。
“你一个人在海城,也得好好吃饭,别总凑合。”余静禾的语气认真了起来,“你看你,脸上都没什么肉了,是不是又瘦了?”
南今也听到这句,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咬了一口苹果,一边嚼一边笑,腮帮子鼓鼓的。他把那口苹果咽下去,说:“奶奶,您瞎说。我哪瘦了,这不跟以前一样嘛。您别瞎操心了,我知道照顾自己。”
余静禾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没再继续念叨。
过了一会,南今逸从楼上下来了。他换了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半干的水汽,他在老太太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一些,然后自然地接上了老太太之前提起的一个话题。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比刚才热络了许多。南今逸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稳,不紧不慢,南今也靠在沙发上啃苹果,偶尔搭一句腔。
聊着聊着,余静禾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南今逸。
“小逸,你这次去国外学术访问,要去多久啊?”
南今也正低头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听到这句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南今逸身上。
“三个多月吧,具体时间还没确定。”南今逸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顺手拿过靠垫放在腰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什么时候去?”老太太又问。
“下周就走了。”
余静禾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算日子,然后说:“国外的饮食你要是吃不惯,要不要带点东西吃的再去?明天我让陈姨她们去买点食材,做好了给你带上。”
南今逸笑了笑:“奶奶,不用那么麻烦。我之前也去过那,适应得了的。”
“行行行,”余静禾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你们这一个个的都大了,翅膀硬了,我说话也不顶用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带个孙媳妇回来给我瞧瞧。”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安静了半秒。南今逸低头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杯沿上没有抬起来。南今也靠在沙发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了余静禾一眼,又看了南今逸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伸手又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慢悠悠地剥了起来。
“奶奶急什么,总会有好消息的不是。”南今也说着还意味不明的看了南今逸一眼。
橘皮的味道在客厅里散开来,清清爽爽的,和暖黄色的灯光混在一起,把这个秋夜衬得格外安宁。余静禾自己先笑了,端起茶杯又放下,看着两个孙子,目光里那点感慨慢慢化成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