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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判官也要考试 虽然军训混 ...

  •   军训结束那天,我站在操场上,看着晒成统一非洲人的同学们,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舍。林教官在最后的总结讲话中罕见地露出了笑容,说我们是“他带过最省心的一届”。大志当场就哭了,眼泪在黝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那场面着实滑稽。
      而我,作为全连唯一一个肤色毫无变化的人,收获了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苏晚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林屿,你真的不是人。”
      我笑了笑,没反驳。
      军训结束后有三天的假期,大志说要出去吃顿好的庆祝,陈思远要补之前落下的高数,我则打算在宿舍好好睡一觉。毕竟在地府可没有这么柔软的床垫。
      然而假期第二天晚上,辅导员在企业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瞬间把整个新生群炸开了锅。
      “各位同学好,为掌握新生文化课基础,学校将于9月15日举行新生入学摸底考试,科目:大学英语、高等数学、大学语文。考试成绩不影响分班,但请同学们认真对待。具体考场安排见附件。”
      群里顿时哀嚎遍野
      “不是吧,刚军训完就考试?学校不做人!”
      “我连高中知识本来就不好,军训每天累成狗,哪有力气复习?”
      “摸底考试?摸谁的底?我的底裤都要被摸没了。”
      大志从床上弹起来,一脸绝望:“完了完了完了,我高考英语纯运气,这都三个月没碰英语了,A单词语法都分不清了!”
      陈思远倒是很淡定,他已经开始翻高数书了,嘴里念念有词:“极限、导数、微分……还好,没忘干净。”
      而我,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是因为考试本身。我林屿在地府当了八百年判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生死簿上几亿人的命运我都理得清,区区一个入学考试能奈我何?
      问题是——我不会。
      我是唐朝人。我考的是科举,学的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你让我写一篇策论,我分分钟给你写出花来。但高等数学是什么?极限是什么?导数又是什么?还有英语,那二十六个字母单个我都认识,拼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我旁边的李维杰更是……“在光绪26年……”好家伙,加入义和团了。我翻开陈思远的书,感觉这具身体的魂魄都要往外飘了。
      “极限的定义:对任意小误差 \varepsilon > 0,总存在 N,当 n > N 时,|x_n - A| < \varepsilon。记作 \lim_{n \to \infty} x_n = A。
      函数极限:对任意小误差 \varepsilon > 0,总存在 \delta > 0,当 0 < |x - x_0| < \delta 时,|f(x) - A| < \varepsilon。记作 \lim_{x \to x_0} f(x) = A。
      核心在于无限接近但不一定等于,描述的是趋势。比如 f(x)=\frac{\sin x}{x} 在 x=0 处无定义,但极限为 1。”
      我把书合上,深吸一口气,再翻开……看不懂。
      这不怪我,在我们那个时代,亿这个单位还没有被提出来。你跟我讲极限?讲微积分?我宁愿去阎王殿加班批一百年的生死簿。
      大志看我拿着高数书发呆,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你也不行啊?没事,大家都不会,摸底考试嘛,学校就是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考得再差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我艰难地开口,“我不能考得太差。
      我有我的骄傲。虽然我是来体验人间生活的,但我好歹是个判官,是地府的高级公务员,是正神。要是考了个倒数第一,传到阎王耳朵里,我这当判官五百年积攒英名就毁了。
      “那就复习呗,”大志说,“还有两天时间,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
      两天时间,让一个唐朝人学会高等数学和大学英语。
      这比让阎王戒烟还难。
      夜深了,室友们都睡了。我悄悄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生死簿,在昏黄的台灯下翻开来。生死簿上记载着世间万物的命数和因果,但它不会告诉我高等数学的答案。我试着用意念搜索“微积分”,生死簿上只出现了一行字:微积分,由牛顿和莱布尼茨分别独立发明,对后世数学和科学发展产生深远影响。并无□□。
      我又搜了搜“大学英语四级词汇”,生死簿直接给我弹出了一条提示:查询内容超出本书记录范围,建议查阅《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我气得差点把生死簿摔在地上。八百年了,这破书第一次跟我耍横。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去图书馆。
      南城大学的图书馆是新盖的,十二层楼,藏书三百多万册,据说在全国高校图书馆里排名前列。我走进大门的时候,被那股浓烈的书墨味冲击得恍惚了一下。在地府,书是有的,但都是生死簿的各种版本和地府的行政法规,纸张泛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而这里的书是新的、活的,散发着油墨和阳光的气息。
      我在二楼找到了数学类书架,抽出一本《高等数学入门教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从头啃。
      “函数的概念:设A、B是非空的数集,如果按照某种确定的对应关系f,使对于集合A中的任意一个数x,在集合B中都有唯一确定的数f(x)和它对应……”
      我逐字逐句地读,像八岁那年第一次读《论语》一样认真。读到第三页的时候,我渐渐发现,这数学虽然形式陌生,但其内在的逻辑和秩序,与我判官断案的思维方式竟有几分相通。生死簿上每一笔记录都要准确无误,因果关系必须严丝合缝,这和高数里的逻辑推导何其相似。
      “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吗?”
      我抬头,苏晚站在对面,手里抱着一摞书,歪着头看我。
      “没有,坐吧。”
      苏晚坐下来,看了一眼我面前的书,挑了挑眉:“《高等数学入门教程》?你还看这种书?你之前没学过微积分?”
      “我……”我斟酌了一下用词,“我高中没怎么认真学。”
      苏晚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她大概在想,这个军训不怕晒、急救有一套的神秘男生,居然是个数学学渣。但她的教养让她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开推到我的面前。
      “这是我之前预习的时候做的笔记,你要不要看看?我写得还算清楚。”
      我低头一看,笔记本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章都有清晰的概念解释和典型例题,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重点和易错点。这哪里是“还算清楚”,简直是人间至宝。
      “谢谢。”我接过笔记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苏晚笑了笑,没说什么,开始看自己的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看笔记。
      不行不行,我是判官,我是来体验生活的,不能动凡心。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白天啃高数,晚上背英语单词。大志说我疯了,陈思远说我开窍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想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判官也是要面子的。
      考试那天早上,我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考场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低着头,有的人在翻笔记,有的人在闭目养神,有的人在深呼吸。
      大志坐在我左边,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林屿,我紧张。”“没事,”我安慰他,“考不好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我妈说,摸底考试考不好的话,过年回去没有压岁钱。”我沉默了。压岁钱这事,确实比阎王的惩罚更有威慑力。
      监考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试卷。第一场是高等数学,考试时间两小时。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题目。
      前面几道题,因为复习了,所以说就很容易写,到后面就逐渐变难了,解答题有一道是证明题,证明某个函数在某个区间内连续。这道题我完全不会,因为我连“连续”的定义都记得模模糊糊。我在答题卡上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写了一句“由题意可知,该函数在给定区间内处处连续”,就再也写不出什么了。
      交卷的时候,我看了看自己答的题——选择题应该能对七八道,填空题对了一半,解答题除了第一道,其他基本靠编。整体来说,大概能考个五六十分。
      对于一个前世唐朝人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
      第二场是大学英语。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阅读理解:四篇文章,每篇后面跟五道选择题。我大概能看懂每篇文章里三分之一的单词,剩下的全靠猜。完形填空就更离谱了,二十个空,我一个都不敢确定。
      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作文。题目是“My First Week at University”,要求写120词左右。我憋了半个小时,用我仅会的单词拼凑出了一篇小学生水平的作文:
      “My first week at university is very good. I make new friends. They are nice. The food is delicious. I like my university. Thank you.”
      写完之后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这哪是判官写的,这分明是三岁小孩的日记。
      第三场是大学语文。看到这张试卷的时候,我终于露出了笑容。
      “请简述《诗经》的艺术成就。”“分析陶渊明《归园田居》的思想内涵。”“论述唐宋八大家的散文风格及其对后世的影响。”
      这些题目,对我来说简直是送分题。八百年前我在人间的时候,这些文章倒背如流,这些诗人的生平我比他们自己都清楚——因为他们的生死簿就是我批的。
      我提起笔,文思如泉涌,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三页答题纸。写到陶渊明的时候,我甚至顺手默写了他的全部二十首《饮酒》,并在旁边附上了自己的赏析。写到韩愈的时候,我引用了他的《师说》全文,并指出他文中有一处典故引用有误——当然,这是作为判官的我翻阅韩愈生前手稿时才发现的。
      考完语文出来,大志整个人都懵了:“林屿,你语文怎么写了那么多?我看你从头写到尾,笔都没停过。”
      “我语文还行。”我谦虚地说。
      “还行?”陈思远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最后一题写的那篇议论文,我看了一眼,那古文功底,我们高中语文老师都写不出来。”
      苏晚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我看:“林屿,你在语文答题纸上写的那句‘文以载道,文道合一’,是你自己总结的还是从哪里看到的?我觉得很有深度。”
      我看着苏晚认真的表情,差点脱口而出:这是我在批阅韩愈生死簿的时候,从他的灵魂记忆里看到的。但我忍住了,只是笑笑说:“随便写的。”
      “随便写的?”苏晚盯着我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林屿,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高数英语一塌糊涂,语文却能写得比教授还好。你到底偏科有多严重?”
      我耸耸肩:“我偏的是时间轴。”
      苏晚没听懂,但也没有追问。
      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开生死簿,在“林屿”那一页的成绩预测栏里,看到了一行淡淡的小字:大学语文:96分,高等数学:58分,大学英语:41分。
      班级排名:第28名,共32人。
      倒数第五。
      我叹了口气,把生死簿塞回枕头底下。这个成绩,说出去确实不太光彩。但转念一想,我一个唐朝来的判官,能在一群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中考到倒数第五,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考的是科举,这些人全部不及格。
      大志从床上探出头来:“崔钰,你查排名了吗?”
      “查了。”
      “多少名?”
      “你猜。”
      “倒数?”
      我沉默了两秒:“倒数第五。”大志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我倒数第七!终于找到比我差的了!”我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看来,这人间的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虽然要考试,虽然考得不好,虽然会被大志嘲笑——但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不用看生死簿,我也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发生更多有趣的事。
      毕竟,我这个判官,才刚刚开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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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这里面有几处防伪标记,例如年份,我最开始是设置八百年的,但后来又感觉不对。主角是唐朝人。唐朝726年,到现在不正好1300年吗?本来想改的,但又想了想,还是留着做个防伪标记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