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军训不怕晒 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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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一天，早上六点，哨声响彻整栋宿舍楼。
李维杰震惊的差点从床上跌下来：“不是说8点吗？怎么提前了？”大志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胖子，边穿裤子边喊：“完了完了完了，第一天就迟到，教官能把我训成狗！”
陈思远已经洗漱完毕，正往脸上涂一层厚厚的白色膏状物。我凑近一看，瓶子上写着“SPF50+ PA+++。”
“防晒霜，”陈思远见我盯着看，解释道，“九月的大太阳不是开玩笑的，我去年暑假来一趟就脱了一层皮。”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去洗脸刷牙，换上军训服，什么都没涂就出了门。
大志跟在我后面，看我一脸从容，难以置信地问：“林屿，你不涂防晒？就不怕军训完之后直接变“黑人”了。”
“我不怕晒。”
“你是没被晒过吧？”大志从包里掏出一瓶喷雾，对着自己的脸和脖子狂喷一通，又往我手里塞，“来来来，兄弟一场，我帮你喷。”
我躲开了。不是不领情，是真的不需要。我虽然现在是活人形态，但底子还是阴神，太阳晒不黑也晒不伤，顶多就是觉得热。这要是当著大志的面喷了防晒，回头军训结束大家晒成黑炭，我一个人白得发光，反而更可疑。
操场上，新生们被编成了四排，每排15人。我们班在第二排，教官姓林，二十出头，脸膛黝黑，嗓门大得像打雷。
“立正！”
所有人齐刷刷站好。我站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左边是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站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晃；右边是个高个子女生，马尾辫扎得高高的，下巴微抬，一脸不服输的表情。
“站军姿，二十分钟，谁动一下加五分钟。”林教官背着手在队伍里巡视，目光如刀。
这里九月的太阳确实毒。才过了十分钟，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冒汗了，军训服的领口湿了一圈。我旁边的眼镜男生脸涨得通红，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身体微微发颤。
而我，一滴汗都没有。
倒不是我刻意控制，而是这具身体根本就没有出汗这个功能。在地府待了八百年，我的毛孔早就忘了怎么分泌汗液。这是个大问题——一个正常人站在太阳底下二十分钟不出汗，那不是成仙就是成鬼。没办法，阎王给我这个身体是特制的。
我赶紧调动体内的阴气，强行让身体进入一种“假性出汗”的状态。说白了就是逼出一点水分来，糊弄一下旁观者。效果还行，我的额头和脖子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虽然比正常人少得多，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二十分钟过去，林教官终于喊了“休息”。队伍瞬间散开，大家纷纷往树荫底下跑，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拧开矿泉水瓶就往嘴里灌。
我慢慢走到树荫下，正要坐下，突然听到身后“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惊呼。
“有人晕倒了！”
回头一看，倒下的正是我左边的眼镜男生。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周围几个同学手足无措地围着他。
我下意识地走过去，蹲下来搭上他的手腕。脉搏微弱，体温偏高，这是典型的中暑加低血糖。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他头顶上方隐隐浮现的一行小字。
“周明远，阳寿七十一，死于心梗。目前状态：中暑，无生命危险。
行，死不了。
但我总不能说“我看过了没事”吧？一个普通大学生口里说出来这句，要么会被当成神经病要么就会被骂。我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军训前发的《新生入学手册》，里面好像有急救常识那一章。
“把他抬到阴凉通风的地方，解开衣领，让他平躺，脚稍微抬高。”我指挥着旁边几个手足无措的同学，“谁有糖或者巧克力？他低血糖。”
大志立刻从兜里掏出一颗牛奶糖：“我我我，我有！”
我把糖塞进周明远嘴里，又接过陈思远递来的矿泉水，在他额头上拍了一点降温。过了大约两分钟，周明远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一圈人。
“我……怎么了？”
“你中暑了，”我说，“以后早上记得吃早饭。
周明远虚弱地点点头，被两个同学架着去了医务室。林教官走过来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树荫那边，高个子马尾女生正抱着水壶喝水，看我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
“你还挺厉害的，”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以前学过急救？”
“没有，就看书上写的。”我随口答道。
“哦。”她伸出手，“我叫苏晚，苏州来的。”
“林屿。”
“林屿……”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忽然笑了，“你刚才站军姿的时候，我注意你好久了。二十分钟，别人都汗流浃背，你连衣服都没怎么湿。你真的是人类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观察力挺强，说实话，他刚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真慌了一瞬。但仅仅只是一瞬而已，面上便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可能是我体质比较偏寒吧，我从小的温度就比别人低。”
“体质偏寒？”苏婉狐疑的看了看我几眼“太阳下暴晒20分钟不出汗，你这体质不是偏寒，是偏鬼吧。”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心里却在想：苏晚……这个名字我得查查。
中午午休的时候趁大家不注意，我掏出枕头底下的生死簿，翻到苏晚那一页。苏晚，阳寿八十三，死因自然，命格清贵，一生顺遂，无甚波澜。
下午的军训明显更苦，已经有三个人被抬去医务室了，我们宿舍的其他三个人，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不过终于挺过去了。
食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军训服的新生，乌泱泱的一片，像一群迁徙的企鹅。我和大志、陈思远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端着餐盘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我对面。
“不介意吧？”她问。
“不介意不介意！”大志抢着回答，眼睛都快贴到苏晚脸上了。这玩意儿肯定又犯花痴了。
苏晚不理他，看着我认真地说：“林屿，明天教官说要选排头兵和旗手，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我？”我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你站得直，走得稳，而且不怕晒，”苏晚掰着手指头数，“最重要的是，你今天救周明远的时候，表现得很冷静。军训不只是体力活，还得有脑子。”
大志在旁边起哄：“对！林屿你去当旗手，我们班就靠你撑场面了！”
陈思远也难得地表示了赞同：“苏晚说得有道理，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看着三双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八百年来，我在判官府里独自面对生死簿，独自判定每一个人的命运，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也没有人在乎我合不合适。而现在，不过是举手之劳救了个人，就被一群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这样信任着。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像冬天里突然喝到一口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
“行，”我说，“我试试。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开生死簿，在“林屿”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明日竞选旗手，成功当选。
不是预知，是既定的事实。
生死簿上记录的是每个人的命运，只要稍微加几笔就会成真。在生死簿上，给自己的这段人间时光多留几页空白。
窗外的蝉还在叫，大志的呼噜声此起彼伏，陈思远在梦里喃喃地说着“高数好难”。至于李维杰为什么不在呢？因为他临时有事出去住了
我把生死簿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站军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