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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挣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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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让我瞧瞧你们这的手艺。”苏禾衣打开油纸,一股咸香顿时冒了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里边的烤鸭色泽焦黄,勾得人食欲大振。
“你吃了么?”苏禾衣夹了块烤鸭,塞进嘴里,腮帮子被塞得鼓起,手里筷子指了指桌上,“再吃点儿,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李松照默默拿起碗筷,坐到她对面,小口斯文地细嚼慢咽着。
“还行吧,我觉得没你做的好吃,你也能去开酒楼。”苏禾衣一边吃一边点评。
“我从未做过这道菜。”李松照回答。
他从来都是随便做些素菜,填个肚子就够了,至于烤鸭这样复杂的菜品,他从未做过。
“唉,打个比方嘛。”苏禾衣笑着,给他碗里夹了块肉,“你这个年纪会做饭非常了不起了,在我们那,你这样的孩子才读五年级嘞。”
“五年级?此为何物?”
“我们那的孩子都要上学,从懂事起一直上到十八岁成年,考上大学还要再上好几年学。”苏禾衣又问,“小萝卜头,你读过书的吧?。”
话是问出来的,她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李松照讲话斯文讲理,一板一眼的,坐姿也端端正正,腰杆儿脊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不像是古代寻常百姓家能养出来的。
还有他这名儿。
跟隔壁刘婶聊了半天,她也收集到了点信息。
刘婶叫刘翠香,她儿子叫铁蛋,丈夫叫王刚子,隔壁的隔壁的王婶儿子,叫周土块,据说是名儿越贱孩子的命越硬。
在一众砖头土块里,他叫李松照,就说明不明显吧。
“不曾,只略识得几个字。”李松照轻轻摆头,声音带上些低落,“八岁前爹娘有给请夫子,还未识得几个字,爹娘弟兄便被流寇杀死了。”
他沉默片刻,缓声说:“如今三年不曾认字写字,早已忘记了。”
苏禾衣一时愣住,喉咙似梗住般说不出话来,只默默给他又夹了一筷子肉。
半晌,她有些瓮声瓮气开口,“我可以教你写字,我字写挺好的。”
李松照抬头看她,苏禾衣眼眶带着些红,目光没落在他身上,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语气坚定。
她到底从何而来?
这样凭空出现在他身边,不知来历,穿着古怪的衣服,说着古怪的话,却有一手高超的医术,一晚便可治好他的高热,讲话又如此直白,如此……温暖。
他本不该跟她说这么多的,这么多年,他已经学会了缄默,明白了不能相信任何人。
但终究只是十来岁的孩子,被这样毫不掩饰的心疼,似有团火,将心中某道防线熔断,泄出里边藏着的无穷无尽的委屈。李松照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觉得有些难受,心里又酸又涩。
但另一边,心里又隐秘地喜悦着,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怎样的表现才算正常,李松照没有再说话,沉默着吃饭。
时间一天天过去,苏禾衣数着日子,就盼着某天眼睛一睁就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就像当初她没有缘由的穿越一样。
然而,每天睁眼都是头顶熟悉的木头横梁,这个时候,她总是先深吸一口气,默默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说不定明天就回去了呢。
这几天她过得十分不习惯,没有现代柔软的床垫,稻草刺得她浑身长红疹。没有手机玩,她每天天一黑就睡了,天不亮就醒了。
不过七八天,村里的王婶刘婶赵婶的八卦她都听烂了,活动范围也从这个小院子转到了村里。
有时她会帮着村里的人家摘棉花,收谷子,一天下来虽然累得直不起腰,但能赚个几文钱,她还颇有成就感的。
李松照依旧早出晚归,晚上她会拿水到布上写字,教他认几个字。
好无聊,苏禾衣要闲出屁了,况且要个小孩子出去挣钱,她自己个在家游手好闲,感觉挺不是个东西的。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苏禾衣手指蘸水在白布上写下一句,问他:“这是你名字的由来么?”
这几日来,李松照已经对她出口成诗的能力免疫了。别人需要仔细琢磨,反复推敲才能写出一首好诗,苏禾衣却是信手拈来,如喝水般自然。
每每他表达赞扬时,她却总是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她们世界前辈流传下来的古诗。
但大部分他都未曾听过,却也有些是他儿时曾学过的,李松照这下才彻底相信,或许真如她所说,她来至另一个世界。
从这以后,他总隐隐的有些当心,当心这个真相被其他人发现。这些村民面对某些疯疯癫癫的人,会说这人是被鬼附身了,轻则将人关起来打一顿赶出村去,要是碰巧遇见洪灾走水之类,便说是老天爷要惩罚他们包藏邪祟,将人活活烧死。
他鲜少跟村里人说话,也不怎么跟他们接触,近来却总忍不住侧耳听她们的谈话。
不过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苏姑娘比他讨喜得多,没过几天,隔壁刘婶都往他家送了好几回吃食,新打的豆腐,糍粑,煲的汤……
“发什么呆。”苏禾衣见他走神,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我们那里,上课发呆是可以把你裤子脱下来打屁股的。”
李松照双眸瞪大,面上罕见地有些懵,耳根霎时红透。
他看了看苏禾衣,欲言又止,只小声说了句,“不……不可以。”
“不可以还不好好学,待会儿这字都干了!”
“我未曾听过这句诗。母亲为我取名颂照,后来与圣上名讳相撞,这才改字为松。”
“哦,这样啊,挺会改的。”苏禾衣耸耸肩,又在布上写下后面几句。
“明天我想去镇上找个活干,太无聊了。况且你这么个小萝卜头都在挣钱,我也不能闲着吧。”
即使抛开她那点自尊心,和对李松照的心疼,苏禾衣也是要出去积极融入这个世界的。
最开始她穿到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真实感,总觉着只是暂时,迟早会回去的,她不属于这里。
但这么多天过去了,没有一点穿回去的现象,她晚上也偷偷哭了很多次,抹干眼泪,又怀着期盼入睡。
她想好了,无论如何,活下去才有希望,她要学会在这个世界立足,要有一技之长,能自己赚钱才行。
她态度坚决,李松照默默点头应下。
苏禾衣认定要干的事,不管怎样都是要干的,你劝一下她会反驳你,跟你解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再劝她就要生气了,直接摆头抿嘴,几个时辰不理人。
这是这几天李松照摸索出来的规律。
第二天一早,苏禾衣起床时才刚刚天亮,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转头看谁在堂屋的李松照,却见床榻空空如也
可恶!
她自以为今天已经起得非常早了,为什么还是晚小萝卜头一步,他每天不会半夜就起床去酒楼了吧?
随意蒸了几个馍,苏禾衣吃完背着小包袱,拿出李松照给她画的简易地图,出了村子往镇上集市走。
没有手表,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腿都快走折了,终于看见了那个指路的石碑。
再往里走,气氛热闹起来,路边零零散散的小摊如长龙般蜿蜒向前,叫卖声不绝于耳。
一堆古代人哎,古代的街哎,比电视里演的热闹多了。
在家里憋了好几天,又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苏禾衣整个人都雀跃起来,蹦蹦跳跳地钻入人群中,东看看西瞧瞧。
“给我写张给我写张!”
“别推我!!给我写,我先来的!”
“老不死的,哪个在挤我?”
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传来,苏禾衣手里捏着串糖葫芦,听着动静被吸引过去。
中间是个身穿青色长衫,留着长须的老书生,捏着毛笔,精瘦的手腕悬在半空,笔走龙蛇,两张漂亮的春联就写好了。
“刘秀才,这张该是我的了吧!”一个老头指着那对联,张口唾沫横飞。
“刘秀才,我出一百文,这对联可否先给我?”一个中年男子挤入人群,穿得很是讲究,与周边人格格不入。
一百文?苏禾衣心里羡慕坏了,恨不得替那老秀才答应下来。
以前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现在苏禾衣过了两天穷日子,才知道挣钱的艰难。
她在心里换算了下,一文钱就能买根糖葫芦,大概相当于五块钱,一百文岂不是五百?
馋哭了。
“满身铜臭!”不想那老秀才只抬头轻瞥他一眼,不屑轻哼一声,“老夫的字向来讲究先来后到,商贾之流果然一丘之貉,便只知拿那黄白之物羞辱人!”
那男子表情僵了一瞬,又陪笑着低下头:“是是是,先生教训得是。只是,我家老爷说的……”
“滚滚滚!”那刘秀才瞬间大怒,挥着笔让他滚,那中年男人也不敢反抗,脸上被甩上墨滴,也赔着笑脸毕恭毕敬。
一旁的苏禾衣看得直咂舌,脾气真好啊,这样都不生气,忍者神龟真人版可以叫他去演。
不过据说古代讲究什么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是最低的,面对着读书人,总是觉着低人一等的。
她又伸长脖子往里边看,红纸上写着,‘春风入户添新喜,瑞气盈门纳万福’,笔力遒劲,流畅自然。
苏禾衣心想,她毛笔字也写得不赖,虽然没有人家秀才有名气,但她低价买总是有人卖的吧。
想着,她挤进去一点,问:“刘秀才,这一副春联多少钱啊?”
刘秀才抬眼一看,是个年轻姑娘,伸出两根手指。
两文?两文的东西别人出一百文都不卖?
有气节!苏禾衣对这秀才不由得刮目相看几分。
刘秀才:“二十文。”
什么?动动手写俩字就能挣二十文?
“老夫一日只写十副,今日明日都已有了着落。”刘秀才低头写字,“若姑娘想要需得后日清晨来此处……”
刘秀才说着,抬头一看,面前人早没影了。
别人是秀才,买二十文,她买十五文总行吧?
这样想着,苏禾衣赶去书铺买了笔,几条墨,红纸……砚台太重了,回去不好带,她懒得买。
买好工具苏禾衣匆匆往刚刚那地儿走。
“写春联嘞,一副十五文。”苏禾衣学着旁边商贩,大声吆喝着。
她的地方好巧不巧,就选在刘秀才旁边。
那边挤了一圈人,不少人站在外围,连个影都看不着,听见这边的吆喝声,顿时来了兴趣,往她这边走过来。
“十五文?小姑娘,你会写字?”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问。
苏禾衣:“会的婶婶,我先写,不满意不收钱。”
听她这样,妇人脸上的迟疑之色少了许多,显出几分意动。
瞧着她神色松动,苏禾衣立马见缝插针,随便找了块石头磨了墨,开始写字。
那人瞅着苏禾衣握着笔,行云流水写下几个黑字,还挺像那么回事。她不识字,却知道好不好看,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一手字比起那刘秀才也不逞多让。
很快旁边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零零散散围了一圈。
“哟,姑娘,你这春联不错!多少钱。”有人问价。
“十五文。买两幅二十五文。”苏禾衣见生意上门,抬头笑眯眯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