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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萝卜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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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不必勉强,侍奉恩人吃食是我的责任。”李松照说着,收拾碗筷往厨房去。
浪费了这么些菜,这小萝卜头看着又不是很有钱的样子,苏禾衣心里本来不免愧疚。
他这样一说,苏禾衣心里那点愧疚少了些,又心安理得起来。
也是,她可是救了他的命的,救命恩人拿他菜练练手怎么了,她又没要他端盆水来给她洗脚。
李松照去小厨房忙活半天,出来时端着一碗蛋花汤,一碟酱萝卜。
不知道是苏禾衣太饿了,还是他厨艺确实不错,这两道简单的菜,她竟然就着吃了两碗饭。
吃饱喝足,苏禾衣伸着懒腰在院里转来转去消食。
“苏姑娘换套衣服吧。”李松照不知道哪翻出来套衣服,抱在怀里,“这是我阿娘以前的衣物,姑娘如不嫌弃,就换上吧。”
“啊?不用了不用了。”苏禾衣连忙摆手拒绝。
不管怎样,她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着在这个世界只是暂时的,说不定一晃神,她又回去了。到时候穿个古装回去,多怪啊。
“苏姑娘若是嫌弃,我待会上街替你买一套,只是不知尺寸。”李松照垂下眼,开口。
“不是嫌弃,唉,你别总是这样。”苏禾衣说,“搞得可怜兮兮,小心翼翼的,我就是不想换掉我自己的衣服而已。”
这小孩自己穿着粗布衣裳,给她的衣裙又轻又软,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当然不会嫌弃。
“当今盛朝,百姓不可着明黄,否则便是以下犯上。”李松照说。
……差点忘了这是个有皇帝且规则限制一大堆的封建社会了。
苏禾衣一句话没再多说,拿着衣服到里屋换了。
琢磨半天,终于把这复杂的衣裙套上了。
苏禾衣一袭青色半臂襦裙,下摆浅青罗料薄如晨雾,腰间松松系着玄色绢带,裙摆曳地,行走时衣袂翻飞。乌发随意披散,眸若点漆,面如暖玉,自带一股清灵之气。
她摸摸袖子,摸摸衣领,心里颇为稀奇。这还是她第一次穿古代裙子,要是有面镜子,她高低得狠狠照它个三四小时。
“你们这头发怎么扎的?”苏禾衣问。
李松照抬头看去,一时怔愣。
这套衣裙,阿娘穿着端庄大方,没想到她穿着竟无比灵动,如林中绿萼,气韵不凡。
苏禾衣将头发挽起,拿手里的皮筋随意扎起,抬头问他,“小萝卜头,你平时自己一个人怎么生活啊?你爸妈……爹娘给你留了一大笔钱吗?”
“我去镇上酒楼做工。”李松照说,“今日也是要去的。”
“你这么小,这不是雇佣童工吗?”苏禾衣有些震惊,“看着不过七八岁,能干什么?”
“同工为何物?”李松照问,又语气认真回答:“我已年十一了,孩童工钱少,做些杂事再好不过了,酒楼商铺,都喜欢招孩童做工。”
看着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瘦得跟个骨头架似的,十一岁还没一般七八岁的孩子大,说话老气横秋,干事情井井有条的,苏禾衣鼻子一酸,有些心疼。
但她也不过十六岁,身无分文,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什么都没有,甚至哪一步行差踏错,触犯律法了都不知道,她也无能为力。
李松照没一会就出门了,走前嘱咐她不要随意出门,苏禾衣自然满口答应。
开玩笑,他不说她也暂时是不敢乱跑的。
小萝卜头走了,苏禾衣在院子里无聊得团团转,这会儿白天她才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个简陋的小院子。
屋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里屋一张简陋的床榻,其余什么都没有,堂屋一张桌子,三个板凳,干净倒是挺干净的,苏禾衣想扫个地都没什么可扫的。
院子中央是棵茂密的梧桐树,旁边是菜园,几排绿油油的青菜,还有些苏禾衣不认识的菜立在地里。
闲得无聊,苏禾衣在水缸里舀了水,往地里浇。完了她又眼瞥见地里的杂草,蹲下身一边发呆一边揪。
刘翠香端着盆,把一家人的脏衣服收好,正准备端到河边浆洗,眼尖地瞥见隔壁院里一抹窈窕身影。
她一下子瞪大那双松弛的眼,踹着桶,眼睛凑到篱笆边,透过缝隙仔仔细细瞧。
是个女人!还是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人。
奇了怪了!
这李家小儿三年前跟着他爷爷来青石镇,那老头死后再没见他家有过别人,既无父母,又无兄弟宗亲,自己一个人在镇上做工才没饿死。
怎么院里突然出现个年轻女子?莫非是他娘亲?
她又凑近了些。
不该啊,这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肤白胜雪,气质不凡,莫不是照哥儿的哪个远房富贵亲戚?
瞥见什么,她眼神一缩,再也按捺不住开口,“小女娃,你在做甚?怎得把好好的胡萝卜苗拔了。”
正在发呆的苏禾衣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一激灵站起身来,转头看见院外有些肥硕的身躯。
“哈?这是胡萝卜苗?我以为是杂草……“苏禾衣赶紧把手里刚拔出来的苗插回去。
“你这娃娃,怎么苗和草都分不清。”刘翠香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接着又问:“姑娘从哪里来啊,怎么从前没见过哩,这孩子一直一个人,跟人讲话也少,我们都以为他是个孤儿哩。”
“我是他远房亲戚,来玩几天。”苏禾衣笑着开口,“婶婶,怎么称呼啊,我叫苏禾衣,一见着婶婶就觉得特亲切!”
能不亲切吗,这婶子讲话的调调跟她老家方言差不多,人也没什么架子,作为苏禾衣了解这个世界的第一步最好不过了。
见着对方这么热情,嘴又甜,刘翠香颇有些受宠若惊,心里也高兴。这姑娘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苗和草都分不清,家里最少也是个地主。
平日镇里那些读书的秀才,有钱的地主,哪个见着他们平头老百姓不是鼻孔翘到天上去的,这苏姑娘一来便喊她婶婶,态度也谦和,刘翠香心里熨帖极了。
“叫我刘婶就好。”刘翠香端着衣服,边说边往外走,“不跟你说了,俺要去河边洗衣服去了,待会来我家吃饭不,俺儿子跟你差不多大。”
“不了不了,晚上我跟李松照一块儿吃。”苏禾衣连忙摆手拒绝。
刘翠香听到颇有些惋惜,这姑娘她挺喜欢的,落落大方,她的风儿还没娶媳妇儿,她得努力撮合撮合。
现在正值深秋,外边不少村民正热热闹地收谷子,隔壁刘婶洗完衣服也回来收自家晒的麦子,再没工夫跟她闲聊。
苏禾衣发呆到天黑,从原始社会想到了外星文明,最后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大字:
好想玩手机!
李松照归来时夜色正浓,月初没有月亮,晚上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路他已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一砖一瓦都烂熟于心,没有月光他也走得轻车熟路。
但今日身上背着大包小包,回来时还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挂了彩。
远远的,他看见院门前挂了一盏豆大的灯,一道纤瘦的人影倚在灯下,似柳枝在风中摇曳,
“小萝卜头!”苏禾衣看见他,笑着蹦了起来,两步跨到他面前,“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古代打工也要加班么?”
“从这里到镇上的路要走半个时辰,现在天黑得早。”李松照眉眼柔和,脸上还带着些泥。
“你身上怎么弄得?”苏禾衣有些近视,加上天又黑,等他走近些才发现他瘦小的身子背着个跟他人差不多大的包裹,手上脸上都蹭着泥,还有几道擦伤。
“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你有钱吗?身上是不是回来路上摔的,怎么出门不带个灯呢?”苏禾衣捏着他的肩膀,手伸过去接他肩上的包裹。
虽然苏禾衣每天的生活除了做题就是上课,但她爸爸最热衷的就是拉着她去锻炼,该有的力气一点不少,
但此刻接过这包裹,还是压得手腕一沉,东西差点掉地上。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这么远的?天又这么黑,路也不好走。
李松照抿唇,看着对面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还有责怪,手上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突然有些无措。
他本能地把目光转移到旁边的黑夜里,手捏着衣摆,张了张口想转移话题。
身子却蓦然被一片柔软温热环住,鼻子瞬间涌入清冽好闻的皂香,将他牢牢包裹,侵占着他靠转移目光得来的一寸喘息之地。
“好可怜,小可怜,让姐姐看看。”苏禾衣抱了抱他瘦小的肩膀,双手捧着他的脸,皱着眉头用目光一寸寸检查,“疼不疼啊,除了脸和手还有什么地方摔到了吗?”
“没有。”李松照小声开口,转头从包裹里拿出一袋油纸,“这是从酒楼里带回来的肉菜,我去煮些饭。”
“天呐~还想着我呢。”苏禾衣惊讶地看着他,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怎么这么懂事呀,我的天呢,真是个听话的好宝宝。”
李松照别过头,悄悄红了耳根。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热烈地表达过情感。
娘亲应该算是这世上最最疼他的,但娘亲出生高贵,端庄典雅,说话也是含蓄得当,从没这般搂他抱他。父亲也对他寄予厚望,每每相处,也多是鞭策教导。
此刻面对这样的话,他竟不知道如何反应……
苏禾衣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的小侄子也是这般大小,每次来她家玩,软软地叫她小姨,她都忍不住把他摁在怀里,又亲又抱好一会。
她们那的女孩子都是这样,即便是路边遇到只小猫小狗,也会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喜爱,非得到商店买根香肠喂它吃,再狠狠摸上几把,嘴里说些诸如此类的话语才罢休。
哄小孩对她来说如喝水般自然简单。
李松照将一大块布包着的包裹解开,解开里边露出一床洁白柔软的褥子,还有些衣物,看着像是女款的。
“这衣服……给我买的吗?”苏禾衣问,心里有些歉疚。
即使是现代,社会保障机制完善,一个小孩子,自己生存都费劲,更别说买衣服了。古代物质匮乏,他哪里来的钱给她买褥子衣服?
苏禾衣想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不自觉摸上手腕间挂着的银镯。一个镯子不过几百块,对她家来说轻而易举,但这是外婆十岁生日时送给她的,已经戴了六年了,有点舍不得。
但自己身上只有这点东西值钱了,苏禾衣一咬牙,将镯子褪下来,递给李松照。
“这个给你。”
李松照正低头整理被褥,煤油灯昏黄的打在他稚嫩的眉眼间,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来,见她说话,抬头看过来。
“我不能收,苏姑娘救我性命已是大恩,我怎能再收姑娘钱财。”李松照说。
“哎呀,磨磨蹭蹭的。”苏禾衣抓过他的手,将银镯塞进他手心,满不在乎的说:“要你拿着你就拿着,这种破烂石头在我们那一抓一大把,你拿着去多买点吃的,瘦得跟柴似的。”
捏着手中白得耀目,还带着少女余温的银枝缠花手镯,李松照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见苏禾衣拿着布包着的肉菜往堂屋去了。
知道她怕是无论如何不会收回这镯子了,李松照将它默默收好,跟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