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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卖对联     “ ...

  •   “给我来一副!”

      “我也要我也要!”

      喧闹声很快钻进了旁边刘秀才的耳朵,他放下笔,背着手走过去。

      捻着胡子往人堆里一瞧,差点儿没给他气得背过气儿去。

      这不是刚刚找他问价的年轻姑娘吗?

      敢情刚找他问价不是要买,是为着给他抢生意来的?

      比起这小姑娘到他旁边低价写春联更让他生气的是,这姑娘既能思文舞墨,却满脑子只想靠这着挣钱。

      文人清高,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商贾,满身铜臭,只知坐享其成,皆是些奸诈之辈。

      他皱着眉,正要发难,眼尖瞥见那对联上的字,眼睛瞬时瞪大。

      只见红纸上写着:“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堂。”

      且不说这字写得结构精妙,颜筋柳骨,就这两句联,真是是气势恢宏,文采斐然!

      他自认为博览全书,却从未听过这两句诗,莫非是这小姑娘所写?她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眉宇间稚气未脱,就能有如此才学,在这青石镇真真是举世罕见!

      想必是她师父长辈所作,这样想着,刘秀才心里哪还有什么怒气,只恨不得立刻这作诗人抵足长谈一天一夜!

      “姑娘,这对联可是你所作?”刘秀才声音都有些颤。

      苏禾衣瞧见他,吓得手一抖,顿时心虚得不行。

      她这样在别人旁边做同样的生意,还是低价卖,虽然不犯法吧,但确实有些不道德,实在有故意找茬的嫌疑,要换做是她,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要骂人的。

      但她确实是需要钱,只能出此下策,被骂也只能受着了。

      “这是……旁人教我的。”苏禾衣整理了下措辞,小心开口。

      “旁人?”刘秀才面色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此人现在何处,可在青石镇?不知鄙人能否有幸与之交谈两句。”

      苏禾衣瞧着这老书生没什么怒容,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了。

      不说别人能当秀才呢,格局就是大,这都不生气。

      “那位前辈,已经过世了。”苏禾衣随口胡诌了句,不然瞧着他这架势,非要刨根问底的。

      刘秀才顿时面如死灰,摇摇头,说了句:“天妒英才啊。”

      苏禾衣跟着赶紧点头,手上却没停,接着写下一幅。

      “云蒸大野千峰秀,浪涌长天万里雄。”

      刘秀才看着,眼里闪过惊艳,指着春联问她,这也是那位前辈所作?

      苏禾衣:“不是啊,这我写的。”

      她从小就受周兰的文化熏陶,耳濡目染,不论是写诗还是对对子都会一些。

      也正是受了她那位语文老师妈妈的影响,她对文学历史有着浓烈的兴趣,高中一意孤行,在一众亲戚的反对下选了全文科。

      “妙极!”刘秀才瞧着,眼里露出赞赏,“姑娘写得一手好字,文采过人,怎会沦落到当街卖字谋生?”

      还是这样不太体面的方式。

      “唉,家道中落啊,现在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苏禾衣赶紧打感情牌,换上一副哀伤的表情。

      刘秀才也有些不忍,想起什么,开口说:“我这里倒是有个活儿,就是……”

      还有这种好事儿?

      苏禾衣:“没关系的,苦些累些我也能做”

      “镇东边那个周家,近日在为女儿招家塾先生,给的报酬相当丰厚,就是……”刘秀才停顿一下,语气十分憎恶,“他家女儿品性实在恶劣,恐怕要委屈你了。”

      后半句苏禾衣选择性忽略了,满脑子都是报酬丰厚这四个大字,简直是她梦想中的工作。

      “若是你有意,老夫可帮你引荐一番。”刘秀才说。

      苏禾衣顿时点头如捣蒜,简直要被感动坏了。

      恩将仇报的不少,仇将恩报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在他旁边摆摊,抢生意挑衅,他不仅不生气,还给她介绍工作。

      她决定封这刘秀才为天使老头。

      刘秀才对自己被苏禾衣封为天使老头的事一无所觉,左右他出来也不差那几个钱,摆摊不过是卖个情怀。加之那周家人着实烦人,天天叫人来邀他,扰得他不胜其烦。

      不如让这女娃去,两全其美。

      大约花了半个时辰,苏禾衣匆匆将手头的春联写完,数了数兜中的大约百来个铜板,笑弯了眼。

      将下的纸收入包裹,转头跟着刘秀才去了周府。

      “孙老!”周府管家看见孙秀才,连忙迎了上来,笑得满脸褶子问:“您肯来我周府真是荣幸至极啊,可是改变主意了?我家小姐只是从小被惯坏了,无拘束了些,也没什么坏心……”

      孙秀才冷哼一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老夫说话算话,说了不教就是不教的。”说着指了指旁边的苏禾衣,“不够老夫可引荐一位小友,这姑娘可谓才高八斗,一手字铁画银钩,写意风流,比起老夫也是毫不逊色。”

      这管家不就是上午那位忍者神龟……不是,那位看着就很有钱,脾气也好的叔。

      苏禾衣走神间被这么一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嘴角忍不住扯出笑。

      矜持一点苏禾衣,你这样显得很没有文人风骨,真正的高手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你要高深一点!

      把嘴角扯平,苏禾衣朝周管家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苏禾衣。”

      周管家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姑娘右手展开,就这么杵着,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秀才也愣住,摸了摸胡子,皱眉看着她。

      她又是在闹哪出?

      “苏姑娘好,鄙人名叫周平,是这周府管事。”周平能当上管家,自是极其圆滑的,当即双手抱拳朝她拱手,报上自己名讳。

      ……忘了这是古代了。

      苏禾衣只觉得悬在半空的手像被火烧一样烫,假装挠头,将手收回来。

      周平将他们迎进屋,奉上茶,没一会一个身材矮小臃肿的中年男人在仆人的簇拥下进屋来。

      瞧见刘秀才,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冲他拱了拱手。

      刘秀才看都没看他,抬手敷衍地回了个礼,旁边苏禾衣也学着他们,有模有样的做了个辑。

      “刚刚周管家都同我说了。”周老爷坐到上位,“能得刘秀才赏识的,我自然是放心的,这姑娘又是女儿身,教导蕊儿最好不过了”

      “苏姑娘,小女顽劣难驯,不必教她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教些女戒,内训就好,让她安分些,再过两年好寻门好亲事。”

      苏禾衣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在疯狂尖叫了。

      什么东西?女诫啥的她不会啊,四书五经,唐诗三百首,宋词元曲她都看了不少,论语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女诫……

      不管了,先上船再补票,不会的回去再看吧。

      苏禾衣淡淡颔首,答应了下来。

      见她答应,那周老爷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开口道:“至于薪酬,每月三两银子,女先生觉得如何?”

      三两?这么多?

      苏禾衣心里震惊,没想到这周老爷这么有钱,刚想点头答应,没想到周老爷瞅着她迟迟没答应,又开口:“三两又五百文。”

      “成交。”苏禾衣连忙开口。

      *

      苏禾衣大包小包走在街上,顿时有种全世界都在脚下的感觉,感觉风更轻,云更软了,街边的讨价还价声都更悦耳了。

      原来自己挣钱是这个感觉啊!爽之!

      想着,苏禾衣忍不住哼起歌来,又买了几块茯苓糕,吃了块,剩下的装袋子里打算给李松照带回去。

      转念一想,这会儿还早,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么,再顺便带他吃顿好的,让他以后别到酒楼做工了。

      她现在手里提前发了一两银,月底还有二两五百文拿,普通农户一年支出也不过才五六两银子,她一月就有三两银子,养两个李松照都绰绰有余了。

      “哎婶婶,你知道这镇上有几家酒楼吗?”苏禾衣随手拉住一个妇人问路。

      “酒楼?”妇人停下脚步,“镇上就三个酒楼,最大的德兴楼在东边,隆盛馆,德聚轩在西边儿。”

      “谢谢婶婶!”苏禾衣道完谢往西边走。

      李松照没跟她说过干活,不过村里的王婶倒是提过一嘴,好像就是德聚轩。

      来到酒楼门口,还未进门,空气里就能闻着一股肉香,还夹着酒味汗味,里边乱哄哄的一团,吆喝声此起彼伏。

      踏入德聚轩,小二就迎了上来,还没等他开口,苏禾衣直接表明来意:“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找个人。”

      听着她不是来吃饭的,小二脸上的殷勤散了些,问:“找谁?”

      “你们店儿帮忙的小孩,李松照,他在不?”

      听见她说的名字,小二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视,指了指后边,“喏,他在后厨帮忙呢。”

      “谢谢哈。”苏禾衣抬脚往后厨去。

      后厨传来锅勺碰撞的响声,偶尔有火苗窜出锅沿,映得厨房通亮,苏禾衣听见里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舔啊,老子叫你舔!”

      “妈的,什么事都干不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苏禾衣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几乎是跑着进去的。

      踏进门,里面的一幕叫她顿时怒不可遏,一股气从喉咙直冲头顶。

      一个膘肥体壮的中年男人,按着李松照的头,强迫他匍在地上。他小小的身子佝偻着,脸涨得通红,伸出舌头去舔地上的鸡蛋液,旁边还有两人围观着,哄笑着,像观赏圈里的一只牲口。

      粘稠的液体混着灰,糊了李松照半边脸,他皱着眉,极力忍耐着,脊背弯弯,像根冬天里被雪压弯儿了的枯枝。

      “你们在干嘛!!!”苏禾衣大怒,冲过去一把将那男子推开,那人毫无防备,竟真让她推开了。

      听到她的声音,李松照身子一僵,双手握拳缓缓收紧,脸色更红了,头低下去不敢看她。

      “哪来的小娘们?”被推开的男人咬着后牙槽,却不敢干什么。

      他敢肆意欺辱李松照,因为他是个孩子,因为他是个孤儿,是个野种,欺负了也没人替他出头。

      但眼前人即使是个女子,看着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况且真动了手,对方报官他也吃不消,那男子即使生气,也按耐着怒火。

      “他打破了鸡蛋,我在罚他舔干净!”男人说。

      “我罚你妈呢!”苏禾衣实在忍不住了,“你自己打破鸡蛋会跪到地上舔干净吗?那你打破碗了怎么不把碗渣子咽下去?”

      “你个贱婊子,你敢骂我?”那男人被激怒,撸起袖子做势要动手。

      李松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苏禾衣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一时愣住,见那男人的动作,眼中凝重,准备对方一动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干嘛?想打人?”苏禾衣丝毫不怵,“你敢打试试?你知道我爹是谁么?你今天敢动手,明儿我就把你今天干的事都写下来,传遍大街小巷,让大家瞧瞧你们德聚轩是怎么聚德的!”

      “还有,你虐待孩童,按我朝律法来说,该杖五十!”

      那人一下被唬住,瞧着苏禾衣一双手白白嫩嫩,皮肤也被保养得极好,气势迫人,既会写字又懂律法,莫非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即使不是,对方把这事添油加醋说出去,写成文传出去,把聚德轩名声搞臭了,掌柜也不是放过他,更别提她说的什么五十杖了。

      想到这,他气焰顿时歇了大半,心里直犯怵。

      苏禾衣刚刚真的是气极了,毕竟才十六岁,一生起气来理智全无,现在多多少少缓过来,知道自己势弱,再追究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将李松照从地上拽起来,牵着他的手腕,大步往外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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