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是少年》皮里春秋

2、第 2 章 她出门

　　她出门小跑了两步，等走远点才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要命，今天气温高的尤其烦人。她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李强叫他来附近的网吧见面，对面在嘈杂的环境里传来一句：“我就在呢。”
　　李强是林翠翠的男朋友，初中同桌，俩人像无数早恋的青涩男女一样，在枯燥的学业生涯里打闹，嬉戏，暗生情愫。然后在某天千篇一律地被班主任察觉，被迫调座位叫家长，自以为轰轰烈烈的反抗世俗，倔强地以为对方就是自己一生挚爱。在平凡普通的一生里，这也许将成为他们唯一值得自豪的事。
　　林翠翠走进网吧找到最嘈杂的那个包间推门进入，里面坐着三个人争的面红耳赤，抱怨声此起彼伏。
　　“你刚不过来开团在那打鸡毛野啊？”
　　“我都没过来你们开鸡毛团啊！”
　　这熟悉的场面不知道重演过多少次，看的人都有些厌倦，林翠翠打开最边上的一台电脑加入了战斗。匹配的路人队友从开局就很活跃，一直在打字互动。
　　“这把有没有妹妹啊？哥哥带你飞啊？”
　　林翠翠沉默的在中路厮杀，但是今天手感很糟糕，没两秒就送出了一血，屏幕上“绝情的黄河被击杀”语音播报还没结束，路人队友就开始抢先嘲讽。
　　“垃圾，能不能玩，不能玩滚蛋。”
　　林翠翠本来就一肚子委屈没处发，这下更是雪上加霜，眼泪喷涌而出，中路也不去了，装备也不看了，站在泉水就开始掉珍珠。
　　林翠翠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发，这下好了瞌睡的碰上送枕头的，中路也不去了，装备也不看了，直接站泉水就开始问候对方祖宗。
　　激烈的敲键盘声中幽幽的从旁边传来不耐烦的一句“你能不能别哭了？中路都炸了。”
　　林翠翠摘掉耳机转头看了眼李强。
　　“什么意思？你不帮我骂他就算了还说起我来了？”
　　李强脸上的不耐烦更甚：“有什么好骂的，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坐在旁边的男生笑着吹了两声口哨：“强子，你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说罢戏谑的瞥了眼面色涨红的林翠翠。
　　好无助，她又想逃了。
　　但这次实在逃无可逃了，于是林翠翠只得重新戴上耳机屏蔽了局内文字开始默默发育,但前期摆烂的太久，最终还是没能力挽狂澜，战局拖了足足四十分钟才响起战败宣告。
　　李强不耐烦的发出啧啧声，摔下耳机嘟囔了一句先吃饭吧。林翠翠愣愣的看着屏幕半晌才缓缓起身跟了出去。
　　路边一辆小破车前面，李强跟朋友招了招手说下次再约，然后掏出一盒中华烟叼进嘴里点燃，余光瞥到林翠翠磨叽的身影，他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抬头喊道：“吃不吃饭了，快点啊！”
　　林翠翠心里越发的委屈，拉开小破车的后车门坐了进去。李强甩了甩头什么话也没说，打算开车去两人最常去的苍蝇馆。
　　一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林翠翠心里的酸涩越放越大，豆大的泪珠马上又滚出来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一切情绪。
　　是小于，林翠翠的发小。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但性格却天差地别，唯一相同点就是爱八卦。
　　电话接通后对面响起尖叫声：“翠翠！了不得了，我有事跟你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林翠翠抽了抽鼻子转向李强说问道：“去哪啊？”
　　李强回问到：“谁啊？”
　　林翠翠答：“小于，要过来找我。”
　　李强耳朵动了动回了一句：“去老炉吧，他家火锅挺好吃的。”
　　老炉火锅。
　　金丝镶边的厚重门匾高悬在门顶，复古的红木门框连接着明亮的落地窗玻璃，门面霸道地占了半条街，看起来富丽堂皇。路过能看到店内暖色灯光下人们围坐在桌前，铜金火锅里红油翻滚，热气氤氲在每张开怀大笑的客人脸上。
　　李强进门跟主管说找个包间，旁边穿着定制旗袍的服务员马上迎了过来，热情的询问有几位客人，李强大手一挥：“五个，找个大点的包间。”
　　林翠翠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掏出手机把包间号发给小于。暖意似是驱散了一些心头的委屈，林翠翠此时觉得胸口没那么憋闷了，于是主动和李强搭话。
　　“你以前来过吗？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李强正在看菜单的手顿了顿，那双因为常年打游戏而呆滞的眼珠闪过一丝心虚，撇了撇嘴吐出一句：“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怎么又忘了？”
　　林翠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了，自己总是记性不好。每次都要靠李强提醒才能记得自己做过的一些事，或者说过的一些话，俩人常常因为这些小事争吵，看来今天又是自己记错了。林翠翠不再说什么，两人又陷入了熟悉的沉默。
　　没多久身后的包间门再次被推开，小于笑嘻嘻地出现在门口。乌黑的齐肩长发，白皙的皮肤，绝佳的头身比配上一身黑白灰的极简穿搭，显得整个人清雅脱俗。
　　林翠翠往她身后望了望打趣道：“呦，男朋友呢？平时狗皮膏药似的恨不得粘你身上，今天怎么没来啊？”
　　小于翻了个白眼，警告似得冲小于指了指，沉默着大步走到正对门的位置坐下才放出一句：“分了。”
　　一句话房间里两个人都愣住了，林翠翠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怎么分了？”
　　小于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不在乎地回了句：“腻了。”
　　林翠翠更疑惑了，歪了歪头问到：“他不是挺好的吗？对你不错，条件也很好。”
　　小于垂下眼帘想了想这句话的理论依据，很快又抬头对上林翠翠的眼睛满不在乎的说：“我觉得就那样，没多好，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好，说不来。”
　　“好吧，那确实没办法了。”林翠翠惋惜的摇了摇头。
　　“你今天电话里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小于突然来了兴致：“不是，是我滑雪一直卡壳的那个动作终于学会了！”
　　没等在场两个人做出反应，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一路练习的艰辛，”我跟你说，上次摔得我脑震荡了都没练出来，一周都没敢去雪场，这次碰到个有缘人指点了两句我突然开窍了，天助我也哈哈哈哈...“
　　她讲的眉飞色舞，林翠翠之前心里的不快也被一扫而空。听了半晌林翠翠不禁感慨道：“你一天活的没心没肺的运气倒是好，上次摔成那样头盔都裂了居然都没事。”
　　小于点了点头非常认同，“我不一直这样嘛，从小到大运气没差过！”
　　两人似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什么趣事相视一笑，李强这时突然站起来说：“你们先吃，我去买个东西。”
　　“行，速去速回啊。”
　　小于头也没抬回了句又开始旁若无人地跟林翠翠聊天。
　　“走嘛，一起去滑雪吧，很好玩的。”说罢翻出手机里的珍藏视频开始介绍起来。
　　其实类似的视频林翠翠已经看过很多次，从第一次听小于说滑雪之后大数据就已经精准开始每个平台给林翠翠推送，每次刷到林翠翠都会停住滑动的大拇指静静欣赏一会。为了防风佩戴的雪镜脸罩、宽大的滑雪服仿佛能够遮挡一切，没人在意那之后的一张脸是否平凡衰老,那一副身躯是否肥胖矮小。人们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雪白的世界里跃然而出的自由，热烈，勇敢。林翠翠无法不被这样的生活吸引，直到看见滑雪需要的种种费用。
　　林翠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不去了，太危险了。”
　　小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推门而入的李强吸引了注意力。他手里提着药店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盒双黄连口服液递给林翠翠。
　　“听你声音不对，吃完饭把这个喝了吧。”
　　林翠翠红着脸接过说了声谢谢，心里泛上一丝甜蜜，已经完全忘记了白天的不愉快。小于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调侃了两句又转向了下一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