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是少年》皮里春秋

1、第 1 章 林翠翠

　　林翠翠自从记事起就没有多少对父亲的印象。他性格如何，长什么样，是什么工作，都只能从母亲偶尔的絮叨里窥见几分。林翠翠记得最清楚的是有次和母亲一同整理衣柜，从里面翻出一个破旧的小棉袄，脏兮兮的。正捏着衣角打算扔了，母亲突然愤怒地一把夺过冲林翠翠恶狠狠的说：“你看见了吗，他们就是这么对你的，这些我可都要留好了。”
　　林翠翠知道所谓的“他们”指的是谁，是父亲和他的家里人，这些没有印象的家人曾经带走幼小的她，却又不好好照顾她，直到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才把林翠翠还给自己的母亲。
　　母亲开始在一旁像往常一样恶毒的诅咒着，林翠翠漠然的弯腰整理衣柜，置若罔闻。要说恨，林翠翠心里自然是有恨的，但毕竟道听途说，对一个陌生人的恨意常常会淹没在日常的琐碎里，如果母亲不提起的话。
　　手机振动了两下，林翠翠翻开看到一条好友申请，是林彦平。
　　她努力在脑海里搜索了片刻，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唰地涨红了脸，猛地看向喋喋不休的母亲。抱怨声停止了，母亲疑惑的盯着她，问她怎么了。林翠翠心脏因为紧张剧烈地跳动着，只能敷衍着对母亲说：“没事，突然想起还有东西没收拾。”然后转身逃似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的那一瞬隐约听到母亲在身后嘟囔：“神经，明天都要开学了还没收拾完。”
　　林翠翠打开手机再三确认了两遍，是了，林彦平是父亲的名字。
　　林翠翠曾经在入学登记的时候看到过母亲写这个名字。但她又突然冷静下来，一个十几年没有消息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联系她呢。她此时才发现，比起母亲灌输给她的恨意，她更多的竟然是好奇和隐隐的期待。
　　于是她打开手机，像个叛徒一样通过了好友申请，屏住呼吸等待着。对面很快发来一条消息，“翠翠，有时间出来吃顿饭吗？”
　　她脑海里有什么嗡的一下炸开了，那份起期待像气球一样迅速膨胀。林翠翠急促地呼吸着，一边极力想要自己冷静，一边又克制不住的想要答应。她想问问母亲能不能去，但一想到母亲滔天的恨意就不敢多嘴了。接着又想起母亲说过的那些父亲的罪证，林翠翠突然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算了，不去了。林翠翠正这么想着，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我跟你妈妈已经说过了，你直接来这里就行。”
　　小时候总是非黑即白的，说实在的林翠翠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她拉开房门有气无力的走到母亲面前举着手机问：“你们说好的？为什么？”，林慧看了眼手机没说话，转头继续整理着房间，良久才蹦出一句，“没有为什么。”
　　林翠翠低着头压住心里那股莫名的委屈，默默穿了件外套也没打招呼就出门了。
　　林彦平让她去的餐厅很普通，就是路边常见的家常菜馆，她和母亲经常来。林翠翠刚进门就听到左边有个男声在喊她。她慌乱地瞟了一眼走过去懵懵的坐下，也没敢抬头。对面似是看出了她的局促，把面前的橙汁朝她的方向推了推，“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先给你点了杯橙汁，你们小孩应该都爱喝这个。”
　　林翠翠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字。
　　“你们？”
　　林彦平愣了愣，说：“啊对，你弟弟林川就喜欢喝橙汁，他比你小两岁。”
　　林翠翠又把头低下了，不知道在为自己来之前的期待而羞愧还是为母亲的刻意隐瞒而难过。
　　服务员适时的上菜缓解了尴尬，林彦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林翠翠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林翠翠慌张的拿起筷子说了声：“谢谢叔叔。”
　　说完两个人都诡异的沉默了。林翠翠此刻脑子乱的像一坨浆糊，红烧肉送进嘴里也味同嚼蜡，她不明白这顿饭的意义是什么，但似乎也不必知道了，不重要了。
　　林彦平拿出一条项链递给林翠翠，细细的红绳上挂着一个小金猪，憨憨的样子很是讨喜。林翠翠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林彦平张口解释道：“那天在路上看到你和你妈了，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今年都19了，这是补给你的成年礼，祝你岁岁平安。
　　林翠翠的视线顺着小金猪慢慢转向林彦平，一张平凡的，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此刻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也是这辈子第一次看清父亲长什么样子。她想，母亲是该恨。这样一个头也不回抛下妻女的人，如今居然又若无其事的回来说些祝福的话，是施舍吗，愧疚吗，还是突然良心发现呢。
　　林翠翠有点反胃，这一切荒唐到她以为只是个梦。
　　林彦平见她不收，尴尬的收回了手，咳了咳嗓子说到：“当时是你阿姨怀孕了，没办法只能把你送回去。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
　　林翠翠想起那些个因为没有父亲而和母亲争吵的画面，因为没有父亲而自我怀疑的日日夜夜，替代父亲去安抚母亲情绪的每时每刻，都让林翠翠感到无比厌烦。但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所以她硬挤出一丝笑容说：“挺好的，我妈还在家里等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跑了，也没管背后林彦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