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e to me》鱿鱼味的蓝莓

6、第 6 章

　　十一假期因为士远光吃饱了撑的自找麻烦，他过的是相当充实和烦躁。

　　十一过去的一周后，学校秋季运动会的消息传了出来，同学们还没刚高兴一会儿，就被运动会会在周末举行的消息郁闷得不轻。应该休息的周末被学校用运动会这样的理由名正言顺地占用了，招来学生不少抱怨。但是抱怨归抱怨，不参加就记旷课的规定还是没人敢违抗。

　　士远光完全没有运动细胞，一直以来的运动会就是吃零食听歌画画的时间，除了要写那些该死的运动会通信。
　　在老师数完人之后，什么项目都没报的士远光就借口上厕所，跑到离看台很远室内去了。体育馆并不只有让四肢发达的人练习体能的地方，还有室内馆——围棋室。因为有学校要开运动会，所以作为围棋室的整个二楼都是空的。这还是初一时运动会和乔天宇一起发现的地方。

　　虽然十月之后的天气已经没有盛夏的燥热了，但是露天体育馆总是阳光充足，晒得人皮肤疼。士远光非常讨厌阳光、出汗和热的东西，这也是他讨厌运动的原因之一。他走到室内走廊的深处，那里有个旧沙发，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突兀地放在那里。“果然还在啊。”自从初一那年他发现这里，这个沙发就一直在这里。

　　士远光坐在这个软的好像一下能做到地上的旧沙发上，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着，让他又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士远光总觉得自己像个上了年纪的人，特别喜欢怀旧，对某些事总是执着着忘不掉。他揉了揉眼睛掏出作业写了起来。

　　“士远光，原来你在这啊。”

　　糟糕，被发现了。不过听这个声音，应该是王梓山吧。士远光抬起头，却因为背光看不清他的脸，“什么事？”

　　“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季岚来了。”

　　“季岚？”

　　“就是要和我一起做游戏的腐女啊。”

　　“我知道，她为什么来了？”

　　“我跟她说起你，她就说无论如何也想见一下，反正今天是周末，她就过来了。我到你们班的地方绕了一圈也没看到你，你同学说你在厕所。我就让她在看台上等我，没想到你在这啊。”

　　“也亏你能找到这来。”

　　“我以前运动会的时候也到这里偷过懒啦。”王梓山笑着挠挠头，“跟我到看台上去吧，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初中的首席腐女。”

　　嘁，腐女还不都一样，一群把同性恋当消遣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色女，恨不得周围的男人都是GAY，这样她们就有话题了。但是士远光没有拒绝他，跟在他后面到了看台上。远处有个穿着便服的女孩冲这边挥手。虽然是运动会，学校还是要求所有人都必须穿校服，所以那个女孩就算不那么大幅度的挥手士远光也知道她就是季岚。

　　“她就是季岚。”王梓山指着那女孩说。

　　“嗨，你是士远光吧。”季岚跑过来跟士远光打招呼。纯黑的马尾巴在脑后甩动着。

　　“嗯，经常听王梓山说你的事呢。”

　　“我也是啊。他老跟我说高中又遇到强人了呢。”季岚笑着转向王梓山，“对了，我刚才听到广播叫你准备参加男子1500米跑来着。”

　　“是吗？我就去。”

　　“你的号还没弄好呢！”季岚两步追上去，从口袋里掏出别针，把王梓山后背上用胶带沾着的号码用别针固定好，“都跟你说了要带别针，回头跑掉了才好玩呢。”

　　学校运动会有规定，所有参赛者必须把号码布别再后背上，如果在中途掉了必须重新弄好才能继续比赛。怎么看都是学校把形式主义进行到底的规定，但是作为权利最底层的学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王梓山慌慌张张地消失在走廊里之后，季岚笑着对士远光说：“王梓山他很傻吧？”

　　“是有点。”士远光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小心地回答道。

　　“他是那种没什么主见，只要一有人起头，他就会跟着跑的人，就像二次元里炮灰一样的存在吧。”

　　上来就把信任自己的好朋友说成炮灰，就算是不怎么喜欢王梓山的士远光也忍不住替他说起话来，“就算是炮灰也有炮灰的价值吧。主角是少数，二次元还是由炮灰组成的吧。”

　　“所以说，不要小瞧了炮灰的力量啊。”季岚冲士远光笑笑，“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吗？怎么说也是同道中人。”

　　“等一下。”士远光掏出手机找到季岚的号码，拨了出去。

　　季岚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见熟悉的动漫歌曲从她的口袋里飘出来。士远光挂掉电话说，“王梓山告诉了我你的号码，我刚才打给你的，你存一下吧。”

　　“哦，知道了。”季岚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记录下士远光的号码，“我是从来不记自己的号码，倒是王梓山记得比我熟。”

　　“所以他才傻吧。”

　　这时候广播里传来男子1500米比赛马上开始的消息，士远光从看台上看下去，王梓山已经在跑道上站好位置准备出发了。1500米，士远光从来没尝试过一口气跑这么远。初中倒是有过1000米的体能测试，跑下来之后他的腿都发软，再加500米他一定得爬到终点，虽然说出来很丢人，但是体能差是铁一般的事实。

　　发令枪响了之后，起点上挤着的十几个小伙子一起往前冲，不仔细看都找不到王梓山。果然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个凑数的普通人，混在人群里都找不到。跑了半圈之后，有些人的领先地位很明显，听周围的同学说领先的那几个都是在体育馆训练过的。

　　士远光对比赛没有什么兴趣，在看台边上坐下继续写作业。

　　“你不看他比赛吗？”季岚问。

　　“等跑到最后一圈再看吧。”就算看了又能怎么样，跟他的感情还没深厚到自己要给他大喊加油的份上，他肯定也不会因为自己在看所以更认真的比赛。士远光突然想起乔天宇以前拒人的一句话：“我跟你不熟。”以前也对他说过两回，不过都是在开玩笑。现在他是发自内心地想对王梓山说：“我跟你不熟。”

　　“最后一圈了哦。”季岚走到看台边上，整个上半身探出栏杆，大声地喊着加油。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不是很长的马尾巴像不明生物一样跳动着。

　　真是个有热情的女孩子。士远光收起作业也挤到看台边上。王梓山的位置比刚开始的时候靠前了一点，但并不是能拿到名次的位置。

　　“冲刺啊，笨蛋！”

　　士远光耳边响起季岚高声的呐喊，嫌吵地歪了歪头。这时候王梓山跑到看台边了，同时季岚的嗓子都快喊直了。王梓山似乎听到了季岚卖命的声音，终于开始加速了。

　　士远光则向后退了退，像老年人一样小声地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季岚完全投入地给王梓山加油，没有发现士远光又退到看台后面写作业去了。

　　过了一会儿，比赛似乎结束了，季岚走了过来，“喂，不要老写作业啦！王梓山他跑完了哦。”

　　“哦，结果怎么样？”

　　“还好啦，刚开始比较落后，后来超过了几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第十。”

　　“那还算不错咯。”

　　“嗯，原来初中时的运动会他也是那个水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找他？我给他带了饮料。”

　　“你去吧，我还有作业。”

　　“不差这一会儿吧！走啦走啦！”

　　“我跟他没有那么熟。”

　　说出来了……士远光大叫不妙，他刚才居然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季岚的眉头不自然地拧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啊，我老听他说你的事，我还以为你们是好哥们儿了呢。那我先下去了。”

　　看着季岚舞动的马尾巴消失在视野中，士远光舒了口气。一个星期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人还能算是朋友吗？
　　士远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拿着作业又回到室内的走廊里。

　　他本以为王梓山真的是粗神经的傻瓜，可是有时候又意外的敏感。一个假期他都拖着没回应王梓山，开学之后两个人之间果然有了微妙的距离感，周三的活动课王梓山也没有再缠着他画画，周五的大扫除结束之后，王梓山就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画。也没有主动找过他。虽然中午放学还是会一起走，不过和以前一样，找不到话题，只是无言地并排前进。

　　就算是那个白痴也发现自己讨厌他了吧。士远光收起完成的作业，眯着眼睛看向窗口。

　　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士远光透过窗子看到看台上的同学纷纷收拾起东西，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十二点了。他也背起包走到自己班级的集合处，随着人流挤到体育馆外面，站在车站前考虑午休时间该去哪里。他刚听到同学说下午一点半就要到这边集合，体育馆离家的距离坐公交车来回要一小时，也就是说回到家吃完午饭就得出来赶公交车。干脆在附近找个能吃东西能休息的快餐店比较方便。

　　“士远光，你要坐车吗？”正打算转身走人的士远光被叫住了。

　　果然又是王梓山。“不是，我要去那边的快餐店。”

　　“你中午不回家吗？”

　　“来不及。”

　　“那你要不要到我爸单位去？”

　　“你爸单位不是离我家很近吗？”

　　“我爸会开车来接我，到了地方你也可以回自己家，就是来的时候不能再送你了。”

　　如果去了王梓山爸爸的单位，说不定午饭钱也可以省下来。士远光最近正为了一本纸模集攒钱，中考失利之后
　　他失去了所有得到零花钱的途径，所以买杂志和周边的钱只能从饭钱里面克扣。就算这样也要忍痛割爱，每月
　　只能买一本，一旦有出版社出个什么纪念册，他又要想办法从爷爷奶奶那里要钱。

　　“那就麻烦你了。我今天家里没人，回去也没什么东西吃。季岚呢？”

　　“她把这个给我之后就回去了。”王梓山举起手中的饮料瓶子，就算知道他不是在炫耀，可是士远光就是看不顺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士远光似乎看王梓山的一切都不顺眼，不过他发现自己这种情绪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

　　“我说，那个季岚真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啊。干嘛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看她对你的事又那么上心，好奇一下。”

　　“呵呵，你也觉得她很好吧。”

　　“你小子对她有意思就直说呗。”士远光拍了一下王梓山的后背。

　　“说啥呢！”王梓山不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我爸的车来了。”

　　他们到了王梓山父亲的公司吃过饭之后，王梓山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抱怨着。

　　“老妈洁癖就算了，还有强迫症。你刚才也听到了吧，收拾个桌子都交代好几遍。”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不对我那么客气啊？”

　　“我没有啊。让客人干活总不行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咱认识一个多月了，虽然中午放学路上一起走，你也什么话都不说。”

　　干嘛啊，说得好像交往一个多月了一样！士远光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怪怪的，但是就是生气王梓山总用一张假脸对着他。因为越是喜欢说谎的人越害怕别人对他说谎。

　　“你会想听我抱怨吗？”

　　这家伙听别人说话怎么老找不到重点啊！士远光抓了抓头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至少我把你当朋友了，
　　你就不要老跟我穷客气了。老师老师叫着，我觉得瘆得慌。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跟我当朋友咋的？”

　　“怎么会！”王梓山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脸都憋红了。

　　“不把我当朋友就算了啊，我也不稀罕。”士远光明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故意曲解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你中午睡不睡午觉？”

　　“嗯，在隔壁房间有张沙发床。我不睡也没关系，你去睡吧，我还要把碗刷了。”

　　“我帮你一起吧。”

　　“我没跟你客气啊，你去睡啦！我不困。”

　　王梓山把士远光推进隔壁的房间之后就去洗碗了。隔壁的房间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所以就算是大中午也非常暗，靠北边的墙有一张铺开的沙发床，士远光躺上去，床还发出“吱”的一声，好像在抱怨他很重一样。

　　睡得迷迷糊糊的士远光突然觉得脸上很热，睁开眼一看王梓山居然就睡在自己旁边，还是面对面，距离近得士远光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脸上。

　　沙发床并不宽，是那种睡一个人有余睡两个人太挤的尺寸。一般有常识的人会和一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吗？“所以说这家伙真是个白痴！”士远光用指尖使劲按了按皱紧的眉心，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王梓山不会和自己一样吧？

　　“不可能！”士远光甩了甩头，王梓山有女朋友，他不可能和自己一样是那种会因为一时赌气去找女朋友的人。他跑了一千五百米还说不累绝对是骗人的，会睡在自己旁边绝对只是一时没神经而已。士远光用这种想法打消他过盛的自我意识。

　　就在士远光无聊地自我烦恼的时候，睡在他旁边的王梓山也醒了。他揉着眼睛说：“啊，你醒了啊。现在几点了？”

　　士远光习惯性地掏手机却发现手机被压在另一边，狭窄的沙发床上有没有翻身的余地。“你起来，我掏手机。”

　　王梓山似乎才发现两个人过近的距离，几乎从床上跳起来，“对不起，挤着你了。”

　　他这个夸张的反应让士远光有点受打击，撇了撇嘴说，“你的地盘，你道什么歉啊。”然后拿出手机，“已经一点十分了，咱得走了。”

　　“等一下，我给我爸打电话。”

　　王梓山和士远光又回到那个整齐的办公室里，王梓山挂上电话的表情不太好，“我爸说他来不及送我们。”

　　士远光已经从他的表情上猜出结果，所以恼火的要命。这个时间赶公交车一定是会迟到的。早知道就不跟这个家伙过来了，果然是个不可信的人。士远光的班主任非常严格，尤其对迟到这方面，是那种晚来一分钟都要数落半小时的人。运动会这样的大活动，迟到就分外显眼，他好面子的班主任肯定不能轻饶他。

　　公交车不是你想快他就能快的，等他们赶到体育场的时候，已经一点四十五了，迟到十五分钟的士远光被教训了个痛快，又好好地给王梓山头上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