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溺于晨光》潮卅

7、夜与裴的心照不宣 夜阑津

　　夜阑津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捏着那罐早就凉透了的咖啡，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神情有些恍惚。
　　刚才白屿冲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门一开一合，他眼睁睁看着自家那个向来清冷自持的好友，把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搂进怀里，低声下气地说了一整串他这辈子都没听白屿说过的软话。
　　“我的天。”夜阑津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拽着身边的人赶紧跑，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拿手机录下来，以后当传家宝。
　　可现在站在走廊里，安静下来，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不是不好笑。而是笑着笑着，脑子里就冒出了另一个人的脸。
　　裴知夏。
　　夜阑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裴知夏发来的最新消息——“今天店里进了新的豆子，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尝尝？对了，屿哥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咱们要不要悄悄给他准备个惊喜？”
　　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他还没来得及回。
　　夜阑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又悬，最后打出一行：“你定时间，我随时。”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过郑重，像是赴约似的。犹豫了两秒，又补了一句：“白屿那家伙过生日，随便买个蛋糕糊弄一下就行，不用太隆重。”
　　裴知夏秒回：“那怎么行！你对兄弟也太敷衍了。我觉得可以搞个小派对，叫上几个朋友，布置一下，很有氛围的那种。”
　　夜肆看着“氛围”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次去裴知夏的咖啡馆，店里新换的窗帘是雾蓝色的，桌角摆着一支小小的白色洋甘菊。裴知夏说这叫“氛围感”，夜肆当时嘴上说“矫情”，心里却觉得，那个人待过的地方，连空气都是温柔的。
　　“行，你说了算。”夜阑津打完这几个字，又删掉了，改成：“那到时候我负责订蛋糕，你负责布置。”
　　裴知夏发来一个笑脸，配着一只摇摇晃晃的柴犬表情包。
　　夜阑津盯着那只柴犬看了五秒钟，然后猛地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出息。”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白屿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夜阑津靠在墙上一脸纠结的模样，挑了挑眉：“还没走？”
　　“走什么走，这是我家。”夜阑津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双手插兜，佯装漫不经心地问，“对了，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白屿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似的，低头笑了笑：“差点忘了。”
　　“知夏说想给你搞个派对。”夜阑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就在他那个咖啡馆，他说氛围好。”
　　白屿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夜阑津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知夏说的？”
　　“嗯。”
　　“那你呢？你想不想搞？”
　　夜阑津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烫，别过脸去：“我无所谓，主要是你过生日。”
　　白屿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夜阑津，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提到知夏，耳朵都会红？”
　　“你放屁——”夜阑津下意识地反驳，手却已经摸上了自己的耳朵。
　　烫的。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白屿在身后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夜肆耳朵里：“办吧。我也想看看，裴知夏布置的‘氛围’，到底有多好。”
　　夜阑津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想起迟恒窝在白屿怀里的样子，想起那双红红的眼睛里藏不住的光，想起那句“是你主动追的我”时白屿眼底的心疼和笃定。
　　迟恒十八岁，敢把心事画进画里。
　　他二十八岁，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说不出来
　　“办就办。”夜阑津转过身，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蛋糕我订，你到时候人到就行。”
　　白屿举起水杯，像敬酒一样朝他晃了晃：“谢了。”
　　夜阑津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客厅走，拿起手机开始翻蛋糕店的页面。翻着翻着，手指就停了下来——屏幕上是一款白桃乌龙奶油蛋糕，浅粉色的奶油顶上缀着几朵可食用的小雏菊，好看得不像话。
　　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裴知夏上次切蛋糕时的样子，手指修长，动作轻柔，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就这个吧。”夜阑津自言自语，下了单，备注写的是“不要写字，简简单单就好”。
　　可他的心里，却藏着一句怎么也写不上去的话。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雨丝落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细细长长的水痕。夜阑津靠在沙发上，听着卧室方向隐约传来的低语声——白屿和迟恒还在说话，声音轻得像风。
　　他想，有些人真的好幸运，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伸手就能够到。
　　而他呢？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裴知夏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像咖啡馆里那盏暖黄色的灯，不刺眼，却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亮的。
　　“裴知夏。”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像是含了一颗糖，甜味从舌尖慢慢化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后他睁开眼，打开和裴知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派对那天，我早点过去帮你布置。”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心跳快得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其实不过是帮个忙而已。
　　可他总觉得，这五个字里藏着什么别的意思——藏着“我想见你”，藏着“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藏着那些他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
　　裴知夏的回复来得很快：“好呀！那我等你。”
　　夜阑津盯着那四个字——“我等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裴知夏也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雨声细细，像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温柔地落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