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与星光》》南絮寂衍

7、旧痕 片场谢砚辞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一路安静得只剩轻微的引擎声。苏妄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明明没喝酒，却觉得脑子有些发沉。

　　谢砚辞没有主动搭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余光扫过他，也只是确认他有没有不适。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反而让苏妄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了些。

　　车停稳在小区楼下时，苏妄才轻声开口：“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谢砚辞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他，路灯从侧面照进来，在他眼尾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明天下午有场夜戏，收工会晚，我来接你。”

　　苏妄一怔，下意识想拒绝。

　　“不是刻意。”谢砚辞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语气平淡，“顺路，也省得你再等车。”

　　话说到这份上，苏妄再推辞就显得刻意。他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苏妄。”

　　他脚步一顿。

　　“别想太多。”谢砚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我不会逼你。”

　　苏妄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快步走进楼道。

　　回到空无一人的出租屋，他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玄关的灯没开，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黑暗里，三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某个深夜仓促离开，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说。手机关机，联系方式全部清空，像人间蒸发一样，从谢砚辞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不是不疼，只是那时候的他，除了逃，别无选择。

　　第二天一早，苏妄到片场时，剧组已经开始准备。场务看见他，笑着递过来一份早餐：“苏老师，谢老师一早就让留的，热乎的。”

　　苏妄指尖微顿，低声道谢。

　　早餐是他以前常吃的口味，清淡养胃，连配菜都和从前一模一样。细节最戳人，他握着温热的纸袋，心口微微发闷。

　　今天的戏大多是群像，他和谢砚辞对手戏不多，却总能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灼热，不冒犯，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中场休息时，化妆师正在给苏妄补妆，旁边忽然传来工作人员小声议论。

　　“听说谢老师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资源特别好，怎么突然回国拍这种剧啊？”
　　“谁知道呢，不过他对剧组的人都挺照顾的，尤其是对苏老师。”
　　“他俩关系是不是很好啊？感觉谢老师特别在意他。”

　　苏妄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和谢砚辞从前的关系，确实好到过分。好到同住一间宿舍，好到共用一副耳机，好到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密不可分。也正是因为太好，那场分别才格外决绝。

　　傍晚转场拍夜景，气温骤降，风一吹就透着寒意。苏妄穿得单薄，一场戏拍完，忍不住轻轻拢了拢胳膊。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在了他肩上。

　　谢砚辞站在他身后，语气自然：“披上，别感冒。”

　　外套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将他包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苏妄心头一颤，想说不用，却被谢砚辞先一步开口。

　　“别推辞，感冒了影响拍戏。”

　　一句话堵得他没法反驳。

　　苏妄攥着外套衣角，低头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再脱下来。

　　夜色渐深，这场戏终于顺利拍完。导演一喊收工，工作人员立刻开始收拾器材。

　　苏妄把外套叠好还给谢砚辞，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砚辞接过，随手搭在臂弯，目光落在他有些泛红的鼻尖上，淡淡开口：“走吧，送你回去。”

　　夜色沉沉，车子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

　　这一次，车厢里的沉默不再压抑，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

　　苏妄望着窗外，忽然轻声开口：“你以前……不会这么多事。”

　　谢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片刻后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是以前。”

　　以前他可以克制，可以隐忍，可以装作毫不在意。
　　可失而复得之后，他再也不想放手。

　　苏妄没再接话，只是眼底的雾，好像更浓了。

　　他很清楚，有些东西一旦回头，就再也回不到原点。
　　而谢砚辞的步步温柔，正在一点点瓦解他坚守了三年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