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与星光》》南絮寂衍

6、雾痕 片场拍戏谢

　　翌日清晨的片场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场记板边角轻轻作响。剧组人员往来穿梭，道具组忙着布景，灯光师调试着角度，喧闹里透着有条不紊的忙碌。

　　苏妄提前半小时到了现场，刻意避开了人群聚集的地方，独自靠在角落的休息椅上翻剧本。指尖划过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台词，心思却始终没法集中，昨夜车厢里那道低沉的声音，还有手腕上残留的浅淡温度，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他昨晚几乎彻夜未眠，闭上眼就是谢砚辞执着的眼神，三年前仓促逃离的画面也跟着翻涌上来，搅得心神不宁。原本只想安安静静拍完戏，彻底和过去划清界限，可如今看来，这条路早已被堵得严实。

　　“苏老师，您的早餐。”场务小姑娘端着一份温热的粥和包子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客气，“谢老师让给您留的，说您胃不好，别空腹拍戏。”

　　苏妄动作一顿，指尖微微蜷缩。他没料到谢砚辞会来得这么早，还细致到记着他的小习惯。喉间发涩，他低声道了谢，却没立刻动那份早餐，只是将它放在一旁，假装专注地盯着剧本。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谢砚辞一身简约休闲装走了过来，身形挺拔惹眼，身边跟着助理，却没像往常一样被众人簇拥。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的苏妄身上，没有上前搭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去和导演沟通今天的拍摄内容。

　　全程没有多余的举动，也没有过分的注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让苏妄难堪，也没彻底断了联系。

　　第一场戏是两人对手戏，拍摄场地在搭建的室内场景里。导演讲完戏，场记打板，镜头迅速对准两人。

　　戏里的角色本就带着拉扯感，情绪细腻又隐晦。苏妄强压着心底的纷乱，努力入戏，可当谢砚辞抬眼望过来时，那双戏里戏外都格外深邃的眼睛，让他险些破功。

　　谢砚辞似是察觉到他的紧绷，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快得像错觉，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一瞬的触碰，让苏妄猛地回神，顺利接住了后续台词。一场戏拍完，导演满意地喊了卡，夸赞两人默契十足。

　　中场休息时，工作人员递上水，苏妄刚接过，就听见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刚才紧张了？”

　　谢砚辞站在他身侧，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温水，自然地递了过去，替换掉他手中温度偏凉的那瓶。

　　苏妄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应道：“没有。”

　　“别硬撑。”谢砚辞没拆穿他，声音放轻，“拍戏归拍戏，不用逼自己太紧。”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说，转身去补妆，留给苏妄一个从容的背影。

　　苏妄握着温热的水瓶，指腹传来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原本纷乱的心绪，竟莫名平复了几分。他望着谢砚辞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滋味。

　　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苏妄知道，谢砚辞从不会步步紧逼，却总能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一点点撬开他紧闭的心防。而他筑起的壁垒，似乎正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松动。

　　下午的拍摄顺利推进，直到夕阳西下，剧组才收工。

　　苏妄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刚走出片场，就看见谢砚辞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谢砚辞的侧脸映入眼帘。

　　“上车，送你回去。”

　　没有质问，没有强求，语气自然得如同寻常朋友。苏妄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依旧是熟悉的清冽气息，安静却不尴尬。车子平稳行驶在暮色里，两人都没说话，可这份沉默，早已不像昨夜那般紧绷。

　　苏妄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心里清楚，有些逃避，终究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