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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共乘一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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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太太接过东西,将黄纸在炕上铺开,也不用笔和墨,直接把簸箕拿在手上,打着圈摇。
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了什么。
约莫一支烟的功夫就停了下来。
白老太太伸手向簸箕里探去,再次拿出来手指已经带上了朱砂。她伸出手指捻了捻,然后以手为笔就这么画在了黄纸上。
四周寂静无声,两人都屏着呼吸、一瞬不动地看白老太太画符。她一口气画了两张,然后徒手撕了下来,递给离她最近的汲乘令。
交代道,“两张符,一张是追踪用的,另一张是假太岁符的解符。”
汲乘令接过后转手递给丛临,于是丛临又看见了他胳膊上由于碰了太岁符后的那些暗纹。
丛临指着汲乘令的胳膊问:“他这胳膊上的纹路有什么办法消掉吗?”
“这个……”白老太太迟疑。
丛临以为她没办法,皱起眉,其实比起纹路能不能消掉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但这莫名其妙半途横生的因果让他心生烦闷,“消不掉吗?”
汲承令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能,符解了自然就消了。”白老太太看到汲乘令的眼色,补充道,“只是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要多久?”
“短则几天,长则月余。”
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无所谓的。丛临点点头,询问黄符的使用方法。
“取中符本人用过的红布,制成口袋,将假太岁符和追踪符放在一起,就能在下次借运时感知到画符人的位置。另一个解符的放置枕下即可,七天后起效。”
汲乘令在一旁若有所思,问出最重要的问题,“那要是七天内他没有再借运,不就感知不到他的位置了?”
白老太太呵呵笑,解释道,“解符当天也能感知到。如果这七天一直没被借运,就等第七天符解了就可以。”
得到了解决办法二人都如释重负,丛临因为找寻记忆有了具体的方向,而汲乘令是因为还好丛临没有这么快找回记忆。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东北的冬天天黑的很早,这个时候基本已经黑的差不多了。两个人没有在东北生活的经验,向外一看双双傻眼。
白老太太出来看见二人的表情,心下了然,跟他们解释道,“我们这儿天黑的早,这个点儿估计也没车回县城了,进城的车一天只有两趟,最晚一趟是三点,已经过去了。”
汲乘令沉思片刻,看向丛临说,“要不我还是打电话找人来接。”
“这多麻烦,我找人送你们。”白老太太说,“想必这个时间他应该也回来了,正好再让他送你们回去。”
说完就起身向外走去,二人跟在白老太太身后走出一刮风都在颤抖的老房子,白老太太在门口停下脚步,说道:“回来了,你们去吧。”
丛临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迟疑片刻,问道,“您说的,该不会是他吧?”他指着牛棚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匹马说。但很显然这并不是一匹马,因为它耳朵比马更长,四肢也较马稍短点。
“就让我这老家伙送你们出去吧。”白老太太一伸手,它就从牛棚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了,走到几人眼前还狠狠打了一个响鼻,跺了跺脚。
直到它走近,丛临终于发现这东西可能并不是他认识的马,于是饱含着不确定,自认为保守地预估了一下,说道,“这东西是,驴?”
白老太太在一边微笑不语。
汲乘令沉默,从嘴里吐出几个字,“这应该是骡子。”
“……”还是不够保守了。
我们丛临就算一百多年前也是从出生就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长大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几千年家族底蕴温养出来的继承人可以说是比皇宫里太子还要矜贵也不为过。平时骑的都是千里良驹,就连拉车的马都比普通将士的战马好上十倍,哪里见过骡子这种东西。
汲乘令绕着骡子走着看了一圈,这东西比马矮很多,根本不需要马镫,更何况这东西也没有,只有脖子上一条绳勉强可以作缰绳用。目测这个丛临是可以一下上去的,话不多说直接长腿一伸翻身上去,一只手拽住麻绳,另一只手对着丛临伸出去。
丛临还处于看见骡子的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谁成想等了好久还没有等到出发的骡子先不干了,原地不住地踏步,很不耐烦的样子。
汲乘令坐在骡子上,牵着麻绳,不出几下就将他安抚了下来。
“上来。”安抚好骡子汲乘令再次向丛临伸出手。
丛临上前几步贴近骡子,摸了摸它颈部灰色的毛,跟白老太太头发一样,也是短短发硬的。低头看向骡子腹部,像是在找什么踩什么东西借力。
“踩我脚上来。”汲乘令又把脚也伸过去。
丛临犹豫片刻还是接受了汲乘令的手和脚,成年男子的体重踩上去汲乘令只是脚动了动,连身子都没晃。不是他自己上不去,只是在人前做这么个动作未免有点不太体面,丛临此人虽然现在在二十一世纪生活,思想却还停留在百十年前。
“多谢。”
“不必。”
汲乘令的胳膊从后方伸到他面前,他整个人都被环了起来,丛临隐约感觉到了背后胸膛传来的震动,总觉得这人在身后笑他。
但其实汲乘令在后面却是一动不敢动,几乎变成了一座人形雕像。
从始至终将近二百年,他这是第一次离丛临这么近,两个人前胸贴着后背,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看到两人都骑了上去,白老太太也放下心来,对这骡子挥了挥手,说道,“走吧。”
这头灰色的骡子就应声而动转头向出村的方向跑去了。
丛临先前还在担心骡子不认路,坐上之后看见它一刻不停的脚步,倒是自己多心了。
村子里小路崎岖不平,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现下坐在骡子身上,给丛临颠得五脏六腑在肚子里反复换位。
一条腰肢更是僵硬得仿佛一动都会响。
两人就这么在骡子颠簸的背上各自石化。
终于,在颠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骡子停在一个二层建筑门前原地晃头,不肯走了。
眼前是一个小旅店,二楼上面挂着“金辉旅店”四个字亮灯的牌子,LED灯还有一半都是坏的,离远了看只能看见“金军旅占”。
汲乘令还是长腿一迈就跳了下来,随后准备伸手丛临,却不想丛临视若无睹,也右腿迈到左边然后向下一滑跳了下来。
汲乘令像丝毫不尴尬一样,收回手,说道,“没有进县城的车了,我们今晚在这里住下。”
说完用手腕轻轻搭了一下丛临的肩膀,示意他先走。
二人走进旅店,顶灯发出黄色的光,显得大厅里灰蒙蒙的。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半倚在前台后面的躺椅里打游戏,手机不断发出特效声。
“两间房。”汲乘令说。
“兄弟稍等会儿哈。”那人头都没抬,过了一会儿后,手机里传来被击杀的声音,那人终于坐了起来,问,“俩标间?”
汲乘令点头。
“身份证拿一下。两间一共一百八,左边可以扫码。”
汲乘令扫码付钱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钥匙,上面还用胶带贴着门牌号。
“201、202,上楼就是。”说完就又开了下一把游戏。
丛临拿了201的钥匙,是正对着楼梯口的,也行,省得往里走了。丛临心想。
但刚打开门还没等进去就被屋内设施惊呆了。
整个屋子的面积看上去还不到15平米,还分出三分之一给了卫生间,除去床基本没剩下什么可移动的空间,更别说沙发椅子什么的了,没地方放。
暖气也是坏的,随着呼吸都能在空气中看见雾状的哈气,没有空调,浴室热水器连插头都没地方插,可能只是一个摆设。浴室里下水道还散发着异味。
在看见白色床单底部不知名的颜色奇异的脏污后,丛临大少爷的毛病终于忍不了了。
他推门就打算出去找这个光顾着打游戏而不好好服务顾客的小子理论一下,再换个干净的房间,却不想门外汲乘令举个手正要敲门。
“……有事?”
汲乘令若无其事收回举着的手,说,“我那个房间不行,想问问你的怎么样,用不用去换一个。”
丛临看看汲乘令,又扭头看看屋子,点了点头。
——
“我们屋子都是挨个收拾的,每个都很干净。”
“床单也是每次都洗的。”
“热水器没插?不是这大冬天谁还洗澡啊,没插就没插呗。”
“换不了换不了啊,你这换了我们明天还得多收拾个屋子。”
“加钱。”汲乘令淡淡道,“五百。”
前台放下了手机,调出自己的收款码说,“先扫码。”
听到钱落袋的声音之后,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领着二人走进最里面的大床房。
“就这一个大床房,保证干净,我们老板来了都在这睡。”前台掏出钥匙开了门,然后演示了一下,“这里面还能上锁,安全有保障。”
丛临还没说什么,汲乘令就先出声拒绝,“其他房间没有了吗,干净点就行。”
前台不耐烦,“没了,就这一个。”
“五百。”
“五千也没有了,就这一间。”
最终,汲乘令花了六百八,在东北不知名的镇上,定了一间设施齐全的大床房。
“就这么睡一晚算了。”丛大少爷见了这恶劣的环境之后底线逐渐后退,俨然已经能接受跟人睡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