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同床共枕 ...
-
两个人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一起住是丛临说的,而现在看来先后悔的也是他。
还是汲乘令先打破沉默,“你先洗澡吗?”
“不洗了吧。”丛临找了个理由,“没有浴缸。”
汲乘令顺从地点头,这种环境也确实是委屈到了他。
最后两人一人一边和衣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还能再塞进去两个成年人。
第二天丛临醒的很早,他没有和人同床共枕的经历,所以五点多就醒了。
但是他并没有起身,昨晚他做了很多古怪的梦,说不清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单纯的梦境。
他梦见在并不认识的路上,两侧都是漫天的黄沙,四周荒无人烟,只有眼前有一人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那马看上去很是焦躁不安。
有一只虽带着皮质的黑色手套却仍旧能看出五指修长的手正拉着缰绳,反复拉扯,马因吃力而左右踱步,不时还发出高亢的嘶鸣。
梦里丛临抬头望去,却看不清这人的面容,依稀能看清下半张脸。
这人动了动唇齿。
他说了什么?
——“踩我脚上来。”
莫名地,丛临想起昨天跟汲乘令骑骡子的时候。汲乘令骑骡子的场景渐渐和梦里重合,梦中那人的脸也逐渐清晰,跟汲乘令一模一样。
想到这丛临猛地打了个寒颤,“啪”地拍了自己额头发出一声脆响,也不管汲乘令醒没醒,起身洗漱去了。
汲乘令其实昨晚一直没怎么睡,身边这人从没听过的呼吸声其实很助眠,但是他没舍得睡,即使晚上视线不是很清晰,他也一整晚都睁着眼睛。要不是怕起身会吵醒丛临,他甚至想把昨晚一整晚都录下音,回家反复播放。
北方的水也不知怎么的,又生又硬,洗完感觉整张脸都干巴巴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由于丛临实在受不了这个环境,这个季节尽管刚下完雪也干的不行,他只觉得再待下去全身都要起皮,于是花了大价钱打车去机场。
下车时当然还是汲乘令付钱——丛临身份证都是出发前现办的,还没来得及办一张银行卡。
买了最近一班需要中转的飞机,到达时间比正常的要晚很多。
但丛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尽快离开,哪怕时间浪费在路上也无所谓。
下午一点,飞机落地。
汲乘令早已安排好司机在机场车库里等了,只等两人下飞机就能直接给丛临送到家。
“要约程家?”见丛临上车就拿起手机发消息,汲乘令问。
“嗯。”丛临淡淡应了。
“什么时候?我送你过去。”
他没回,反而是抬起头看向身边坐着的人。脸上明晃晃写着“你也要去”几个大字。
汲乘令被他逗笑了,他很久都没见过丛临脸上这么活跃的表情了,之前也有,只是也很少见。这人露出最多的表情还是将自己当成小孩子一样,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是一副任他打闹的模样,端的是千般纵容。
只有在最后见面那一天这人好像才意识到,他随便带大的小男孩早已在利如刀剑的四时岁月间削骨剔肉长成了大人。他似乎很惊诧于自己的变化,那天他脸上满是从没出现过的震惊。
汲乘令也在多年后独自回忆的时候才恍然而知,原来自己一直被人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小孩,所以才会在看见小孩成长的时候震惊不已。或许震惊之余也应该留有一丝心疼,但是汲乘令不敢多想,因为后面长达百年的时间,都没人能给他这个答案。
“回家休息一下,明天周末,跟程家定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收回思绪,汲乘令温声对丛临说,想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可以吗?”
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时间安排,恰巧明天是周末,恰巧今天他需要休息一天,又恰巧汲乘令早就知道他住在哪里。丛临只能同意。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
丛临回家先是钻进浴室,衣服一股脑地都脱在门口,然后依旧是头发滴着水出来。
扫地机器人地下勤恳工作,丛临给自己摔到沙发上,翻出手机里雕塑的照片。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没空去想那天白老太太说的“要找的近在眼前”是什么意思。是她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吗,还是说白老太太回复的只是雕塑的事,而这个雕塑的真身他早已见过。
那莫名其妙的头痛又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究竟丢掉了多少记忆。
这次去东北应该是去错了,从一开始答应方爽去程家就错了。汲乘令或许也并不是普通人,零下三十度的天气他穿的跟自己一样多,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抗住的。那么跟他关系近的那婷婷可能也有其他身份,东北的白老太太更是不简单,更别提汲乘令口中给出东北线索的朋友。
现在记忆的线索没有找到,找上门的倒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谜团。
他只觉得危机四伏。
第二天周末,丛临提前跟程家说了,让程夫人将儿子接回来。
于是在丛临精心挑选的“良辰吉时”到来的时候,汲承令敲开程家大门,门内齐刷刷站着由高到矮由胖到瘦三个人。
从左到右依次是程先生、程夫人和今年真犯了个大太岁的程家儿子。
“二位大早上过来辛苦了,家里安排做了点早茶,二位用一点?”程先生说:“这是犬子程润,快叫人。”
程润乖乖鞠躬叫了人,丛临摆摆手示意不用。
这小孩看上去有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瘦小,皮肤暗淡没有什么光泽,头发干枯,在屋子里穿的甚至比他妈妈还多。虽然身上其实没有什么被借运的样子,但是凭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他身体并不是很好。
也怨不得程夫人要重金给他求个太岁符,看上去一场大病就能要了这孩子半条命。
“把我之前要的东西拿过来吧,孩子带我到他屋子里,其他人在外面等。”伸手接过程夫人递过来的东西,是一个绯色的布艺小包,上面针脚歪歪扭扭的,制作它的人手艺看起来就不是很精进。
丛临让小男孩走前面,走出两步,丛临回头喊汲乘令,“你也跟过来。”
“你拿着这个。”
丛临把白老太太给的符纸连着那张褪了色的“太岁符”一起塞进汲乘令手里,两人手不经意擦过一瞬。
汲乘令空握了一下手,感觉丛临身上好像一直就热不起来。回过神来发现这人双手撑着红布包的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汲乘令,“怎么了?”
就是感觉你傻了能说吗。
“没事,让你把东西放进来。”
丛临系上口袋,粘上了汲乘令气感的符纸在包裹里不算老实,那张假太岁符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朱磦色墨迹在纸上翻涌,表面上还浅浅覆着一层黑雾。
“唔,我看看。”丛临伸手拽过汲乘令的胳膊,顺手就把人家的袖子推到了臂弯,汲乘令也不动,就这么乖乖让他看。
“挺好的,短了一点。”丛临评价,语气里流露出满足。
居然真的有一点效果,丛临在心里想。记忆里仿佛有个程序是这么解决的,在一卷经卷的中间部分,只是他忘了这经卷的来历,只是跟随记忆做了一遍。
看着汲乘令没有一点警惕心理,就这么任他肆意妄为,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不知道这人还能不能这么坦然让自己随便看。
“嗯,很厉害。”夸小孩的语气。
随后丛临又用红布袋装了一张符纸,将它递给程家的小儿子,说道,“这个你拿去,放在你自己枕头下面,七天之后才可以拿出来知道吗?”
以免小孩子淘气不听话,丛临特地放缓了语气,所幸这小孩虽然病殃殃的,却很懂事。听了之后立刻上床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枕头下,转头对丛临说:“放好了,哥哥。”
丛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大岁数,但凭借模糊的记忆,别说是一声哥,就连叫声祖宗也是当得起的。
“行了,那走吧。”丛临吩咐,回过头看见汲承令脸上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什么表情,“你干嘛呢?”
汲承令仿佛刚回神一样,托了他后背一把道,“没事,你先走。”
莫名其妙的。丛临抬脚走出门,留后面两个人小跟班一样跟着。
门外楼梯口处,程氏夫妇已经等了好久了,两人都是好奇却又不敢张望的样子,见人出来了快步走上前,程夫人问道,“好了吗大师?还会有别的问题吗?我们家情况是不是已经好了?”
丛临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一下你问大师这么多问题,人家怎么回答。”程先生假意训人,赔笑道,“不好意思大师,我夫人性子急。”
丛临自动忽略了他们没意义的对话,“七天后将枕下的红布包取出来不要打开,一起烧掉。”
程氏夫妇赶紧点头应下,然后客客气气地给二人送走了。
早上汲乘令接他来的,回去自然也是将送人的任务包揽下来。
丛临坐在副驾驶,车里空调出风口对着他吹着热风,发出“呼呼”的白噪音,车还没开始启动,两人静坐无言。除了刚刚打开空调,甚至没人有其他的动作。
“你是知道什么的,对吗?”丛临率先打破沉默,从副驾驶转过头去,直直地盯着他,语气笃定。
出乎意料地,这次汲乘令没有回答他的话,低声道,“我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就踩下油门,轿跑轰鸣开出去,这一路上二人都没有再说其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