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秋天的第一个决定 国庆假 ...
-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周五，学校提前两节课放学。
一听到这个消息，同学们立刻欢呼了起来。
“校长居然开智了。”
“这破学校居然人性化了，不可思议。”
“校长脑子被入侵了。”
不一会，在讨论声中，教室里的人走得稀稀拉拉，桌椅碰撞声、拉链拉合的声响、三三两两约着去哪玩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有人已经在讨论假期去哪里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忙着往书包里塞试卷和练习册——七天长假，各科老师都没手软。
“这个假期去那新开的公园呗，听说还挺好看的。”
“唉，我们假期一起去小吃街。”
“闺蜜 我们假期一起……”
“老师，我们是放假不是再也不上了。”
溪游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座位上，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面前摊着一张A4纸，上面是他自己列的一份计划表。笔尖点在“竞赛集训营选拔”那一行上，那个词已经被他用横线划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纸张空白处重新写下的一行字：
“自主复习计划·10月—12月”
他花了整整一节自习课的时间来列这份计划。语文的文言文和作文素材、数学的压轴题专项、英语的完形填空和词汇拓展、物理的模型归纳……他把每一天的碎片时间和整块时间都做了规划，精确到每个小时做什么。
旁边有几个同学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哇，溪游你这计划也太狠了吧？放假七天你打算学几天啊？”
溪游头也没抬：“六天半。”
“……那半天呢？”
“睡觉。”
对方竖起一个大拇指，表情半是佩服半是同情。
“不愧是学霸。”然后背着书包走了。
溪游继续低头写着。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某种笃定的节奏。
他不是没有失落过。名单公布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张红榜上的名字排列。和同学们无意中说出的话，榜上没有自己的名字。那种感觉，像是一颗石子沉进水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沉到底部。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那颗石子还在，但没有堵住胸口。
他可以停在这里，接受“反正我也尽力了”的说法，然后慢慢退回到普通学生的轨道里，安安稳稳地度过剩下的时光。
但他不想。
那个在医务室里醒来的午后，那个在公告栏前站定的瞬间，那个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的时刻——所有这些画面叠在一起，汇聚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如果这次不行，那就再准备一次。
不是赌气，不是不甘，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决定。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他很快收拾完去了梁黎教室。
梁黎也在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她把一本厚厚的竞赛习题集放进包里，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下来，转过头看向溪游。
“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溪游把那张计划表折好夹进笔记本里：“学习。”
梁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我问得多余了。”
她顿了顿，又说：“那个集训营，其实……”
“不用解释。”溪游打断她，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情绪，“你凭实力进的，好好准备就行。”
梁黎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几秒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我这半年整理的一些数学竞赛笔记，”她说，“还有一些错题归纳和模型总结。我用完了，你先拿着看吧。”
溪游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的排版，不同颜色的标注区分了重点和难点。看得出来，这是花了很多心血整理的东西。
他抬起头，对上梁黎的目光。
“别多想，”梁黎耸耸肩，语气故作轻松，“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吃灰，不如给会用得上的人。你要是明年还想冲一把，早点准备总没错。”
溪游握着那份文件夹，指腹摩挲过封面的边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了。”
“不客气。”梁黎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假期快乐。”
“嗯，假期快乐。”
梁黎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那个集训营……我听说是会有二次补选的。期中考试之后，如果成绩够好，可能会有增补名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给他太大的压力。
但溪游听到了。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然后缓缓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梁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溪游坐在那片光里，手里握着那份文件夹，面前摊着那张写满计划的A4纸。
他低下头，在计划表的顶部，加上了一行新字：
“目标：期中考试年级前三。”
笔尖落下，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像是某个决定的印记。
他把笔帽扣上，合上笔记本，把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然后站起身，拉上窗帘，关掉灯。
教室里暗下来的那一刻，他背着书包走出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操场上有人在踢球，远处马路上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天边有一群鸽子掠过，翅膀扑棱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一切都很平常。
但这个秋天的傍晚，溪游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和成绩无关、和别人无关、只和他自己有关的决定。
回到家，父母还没下班。屋子里静悄悄的，客厅的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
溪游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拉开拉链，先把梁黎给的那份文件夹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右上角。然后拿出那张计划表，用磁铁固定在书桌前的小白板上。
他后退两步，看着那张白板。
上面除了计划表，还贴着几张便利贴——有英语单词、有物理公式、有他自己写的激励短句。其中一张是上次生病住院时，黎娜来看他时随手写的，字迹明丽漂亮：
“你超棒的！！！”
三个感叹号，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溪游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坐下来，打开台灯，翻开那本数学练习册，从第一道题开始做起。
窗外，天色渐晚。远处的高楼上，一盏一盏的灯光陆续亮起来，像是这座城市在夜幕降临时缓慢地睁开眼睛。
而在这一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后面，一个少年正在安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为自己设定的那个目标。
不急，不躁，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秋天的第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