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共情 “就算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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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林观把药吃了，谭清遇才终于坐下。
他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快速地讲解了一遍。可能是他讲得太快，也可能是发烧的原因，林观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懵懵地看着谭清遇。
谭清遇静静地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抬手虚掩住他的眼睛，另只手拿起昨晚那本书随意翻开又给他解释了一遍：
“这么说吧，中央控制系统就像是‘霸道总裁’式的爱情，所有的决策权和控制力都集中在一个人的手里。你的所有行动都需要他的指令，他的决定就是最终答案。但他必须时刻待命，万一他闹脾气呢？”
“分布式系统则是‘灵魂伴侣’式的，你们是平等独立的个体，吵架可以冷静沟通修复矛盾、出门约会就算一方临时有事另一方也可以独自解决。
压力是两个人均摊的，感情也不会因为一次的断联而消失。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就算你不在线，我照样爱你。”
很长一段时间林观都没有回答他，只能感觉到他的眼睫轻轻地扫了一下遮住他眼睛的那只手，痒痒的。像是一阵夹带着春日气息的风，来得快，走得也快，只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回忆那似有若无的花香。
谭清遇偷偷瞥了一眼林观，又很快将目光再次转回书上。
“……哦。”林观淡淡地应了一声，拉开了谭清遇的手。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很烫，谭清遇有些看不进去书上的内容了，干脆放下书拿起边上的手机打算把后两天的拍摄推后。
林观的余光悄悄扫了他一眼，抿了下唇：“……拿错了，那个是我的手机。”说完，他把右手边的手机递给了他，“你刚刚放水杯的时候顺手放这边了。”
“……抱歉。”他有些尴尬地接过了手机。
［Y：这两天的拍摄往后推吧，我有事。］
［池阳：OK］
［池阳：对了，我听说你和小观住得近，他还好吗？这家伙每次生病都不爱吃药还带病工作，之前有一次我没看住他他差点把药扔了。］
谭清遇怔了一下，又打字问道：
［Y：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吃药吗？］
［池阳：我不知道。我问过他，但是他不肯说。］
和他的名字一样，池阳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和谁都能聊起来。在公司里也是他最先注意到了沉默寡言的林观，在其他人都不敢上前和他搭话的时候主动走近他。
连他都不知道……
谭清遇抬眸看向正在画Q版小人的某个不肯吃药的小孩。
大概是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林观有些不适应地咬着下唇，额角开始冒出细汗。
半晌，他听到了谭清遇的声音：“林观，你为什么讨厌吃药啊？”
林观的手抖了一下，屏幕上多了一条歪扭的线，他呆呆地看着那条线许久后才点了撤销。
他的动作不大，但还是被谭清遇注意到了，正想道歉对方却先开了口。
“我小时候不爱说话，有一次过年去亲戚家吃饭，那些小孩都比我大，我和我哥过去的时候他们在和几个别家的女孩玩过家家，我哥被叫去帮忙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外面看着他们玩。”
“大概是他们的家长经常拿我和他们比吧，所以他们讨厌我。”
“那次他们在扮演医生和病人，但谁也不愿意做那个生病的，所以吵起来了，那个女孩看他们这样就说回去拿别的玩具扮演其他的。”
“他们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我，说了几句悄悄话就朝我走过来，说要给我糖。”
谭清遇安静地听着，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们一个人拉着我，另一个人捏住我的脸把那颗硬糖塞进我嘴里。他们的力气比我大，我挣不开，只能哭，但是他们没有放开我。后来我哥听到声音后跑过来把他们拉来了，后来也没有留下吃饭了。”
这还是认识这几天以来林观说得最多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是没有波澜的湖。没有停顿，也没有加重语气，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很难受吧？”谭清遇的嗓音有些哑，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嗯？”林观愣了一下，“当时有点吧。”
“为什么会告诉我？”
“不是你问我的吗？”说完，他又轻笑一声，“而且你也告诉我你的事情了，不是吗？”
谭清遇看见他笑，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想抱抱他。但他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肯定只是因为共情。
*
拍摄工作停了两天，林观这边也没有其他的视频需要剪，忽然闲下来让他很不适应。
为了避免他不按时吃药，谭清遇会定时问一句，晚上回来也会过来亲自盯着，看他一副无聊到要发霉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建议他学习计算机网络。
林观：“……”
*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是敞亮的晴天，连空气都带着闷热，而现在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浸了水的棉团悬在空中。
现在已经傍晚六点，按理来说这个点林观是可以不用去公司的，但在家里闷了两天实在是有些无聊。
他从玄关的柜子上拿了一把伞就往外走，正打算关上门时又折回去拿了一把伞。
下班时间的地铁人山人海，车厢里像是个流动的小世界，空调的风裹挟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清甜的果茶、焦香的咖啡、还有淡淡的汗味。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又带着期待的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的脸上。
林观夹在人海中，在周围涌向出口的“回家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还有一站就到公司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拍摄工作大概已经开始了。
刚走出地铁站，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清冽的夜风带着未散尽的暑气和雨水一起飘过来。林观的病还没完全好，被这一下搞得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还好地铁站离公司不远，要不然又要吃药了，林观边走边想。
“生物特征数据隔离存储可以抵御暴力破解，虚位密码功能允许在真实密码前后输入任意数字混淆视听。安全芯片的加密运算独立于主系统，即使外壳被拆解也无法提取密钥。”
拍摄间的门关着，林观站在门口听了一会，正打算转身走到休息室时忽然被叫住。
“那个……林观，你有多的伞吗？我家离着不太远，但是外面的雨有点大了，我和我朋友都没带伞……”那个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后飞快地接上，“我明天就还给你！真的。”
林观垂眸看着她，把手里没用过的那把伞递过去：“有点晚了，我送你们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们两个人没问题的。谢谢你的伞。”女生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说。
“咦？你怎么来了？”池阳拉开拍摄间的门探出脑袋看着站在门口的林观，又考虑到里面正在拍摄，快速地把人拉了进去。
“过来看一下。”
池阳把他拉到镜头死角面对面坐下，小声地说：“得了吧，之前让你来拍摄间看我你都不乐意。病好了？”
林观笑了笑，将刚才从工位上拿的书放在小圆桌上，转移了话题：“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带了呀。”池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有些疑惑：“《梦境心理学》？你怎么开始看这个了？”
对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似乎并不是在看他，而是他身后的某个人。池阳正想回头看，但他已经又低下头了。
“随便看看。”
“对，忘记告诉你了，这周末他们说去KTV团建，所有人一起，这次别拒绝了啊。”
林观敷衍地点了下头。
池阳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转过身接着监督拍摄工作了。
额头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林观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身侧的黑影。
谭清遇左手的手背贴在林观的额头上，另一只手则放在自己的额头确认他是否退烧，见他抬起头才收回手：“刚退烧怎么过来了？”
“书落公司了，过来拿。”话音刚落，他合上摊开的书，伸手拿起边上的伞站起来，“拍完了？”
“嗯，这几天内容不多。”谭清遇没戳穿他，和他往拍摄间外走，“他们打算周末团建，你去吗？”
“嗯？”林观回忆了一下，刚才池阳似乎提到过，自己还点头答应了，再拒绝也不太合适，“去吧。”
“你怎么还研究梦啊？”谭清遇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好奇。”
外面的雨没停，反而更大了，像是从云端倒落了无数盆水，直挺挺地砸下来。
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谭清遇也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只在车上备了一把伞。但或许今天比较倒霉，过来时离正门近的车位都停满了，只好停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
从这里跑过去大概只需要三分钟，谭清遇正打算冒雨冲过去时边上递过来一把伞。
他看了眼那把伞，又抬眸看向伞的主人。
“给我？那你呢？”
“嗯……跑过去。”
“……”谭清遇看林观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忍不住抬头敲了一下他脑袋，“又想发烧？”
“唔。”林观吃痛地捂着被谭清遇敲过的地方，垂下眼没看他。
“一起走。”
“……哦。”
*
伞面被雨敲响，像是在弹奏着的乐曲，将安静的空间填满。两人挨得很近，清晰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雨夜带来的湿冷也被驱散了大半。
谭清遇觉得很奇怪，伞不算大，两个人挨得再近肩膀也总会被打湿。他忍不住侧头看向林观：他正低着头盯着路面上的积水，雨水顺着伞滑落在他的肩膀，将他的衣服洇成深色。
他眉头轻敛，心里也像是被雨珠砸了一样，有些沉，也有些发紧。
“我来撑吧。”
“嗯？”林观抬起脑袋看他，想拒绝，“就一小会……”
但他根本没给拒绝的机会，稍一用力就夺过了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