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拼图 “缺失的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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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悬在空中，像是个乐于分享的孩子，将自己的光和热洒下来。柏油马路上的热浪向上翻涌，路上行驶的车辆被热浪扭曲，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般不真实。
阳光打在街边的树上，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道路上画下斑驳的影子。趴在树枝上的蝉一刻不停的发出“吱吱”的叫声，似乎在夸赞这幅画作。
今天是周六，又正值中午，公司里没什么人。昨晚的工作结束后，有人提出今天中午一起出去吃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谭清遇，像是在询问他。
谭清遇并不喜欢人很多的聚餐，特别是这种单纯聊天的聚餐。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借口有事推脱了。听他这么说大家也不好硬拉，又转过头商量起来。
他松了口气，又感到有些奇怪，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林观十分认真地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边上的同事拍了拍他才移开眼。对方指了指正在讨论的众人，像是在询问他要不要一起，林观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随后又低下头看手机。
休息室很安静，透过贴着磨砂窗贴的玻璃隐约能看见一个黑影。
怕打扰到里面的人，谭清遇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往里走。
桌面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还停留在剪辑界面，林观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左手边放着一杯白开水和一杯没有动过的咖啡。
咖啡里的冰已经化掉了，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桌上汇成一片。谭清遇感到奇怪，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声走到林观的身边。
林观的手机被放在右边，似乎忘记了锁屏，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界面上是一个四宫格的小岛旅行帖子。
谭清遇并没有仔细看，很快便将目光移到了那杯咖啡上，塑料杯的杯壁上贴着订单贴纸，他微微俯下身凑近看了一眼：生椰拿铁/不另外加糖，时间是上午八点十二分。
外面传来吵闹声，休息室的门应声被推开，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看见谭清遇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叫了他一声。
谭清遇转身看着走过来的人，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只好礼貌地笑笑。桌上趴着的人被吵醒，动了动脑袋，慢慢坐直身体。
那人看到谭清遇身后的人，正想开口说什么，余光又注意到了林观手边放着的咖啡，话锋一转：“唉？林观，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了？之前每次问你你都说不要。”
听到他的话，谭清遇也扭头看向林观。
林观还有些懵，表情呆呆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抬起头看向站在身侧的人，和他对视了好一会才低下头看着那杯咖啡：“今天。”
说完，他拿起边上的玻璃杯，绕过桌子走到净水机前面，将杯子里的水倒在积水槽里后放到边上的大理石台面上，又顺手从净水机侧面的防尘杯架上拿了个纸杯。
听到他的话，男人又看了看那杯放了很久的咖啡，表情有些疑惑，又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对了谭老师，昨晚光问你喜欢什么了，忘记问你的偏好口味了。”
谭清遇没看他，视线一直停留在林观的身上，注意到他接水的手抖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不另外加糖。”
男人点了点头，还想说话，门外的同事已经开始催他们了，他摸了摸脑袋转身走出去了。
林观走到他身侧停住脚步，将手里的水递到他面前：“已经下午了，别喝咖啡了。”
谭清遇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没有立刻接过，而是询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观没听懂他在问什么，微微皱了皱眉，眼神有些迷茫。
谭清遇抬眼看他，不想外面的人继续等待，于是接过他手里的纸杯，拉着他往拍摄间走：“你怎么知道我会点什么口味？”
他明显感觉到林观的手僵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口：“你朋友圈有发。”
这下换他自己疑惑了。
谭清遇回忆了一下，好像上个月是有发过——贺安年发的。
那天刚好假期，贺安年突然心血来潮想去柯城，大清早便带着咖啡上门喊人。
难得放假，谭清遇大早上被拉起来有些不爽，皱眉看他，语气很不耐：“你要干嘛？”
贺安年站在床边，拽着他的胳膊：“我想去柯城买烧饼。”
谭清遇深吸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扯开下床：“你这样还要吃烧饼？”
“什么意思？”贺安年有些疑惑地问。
“去柯城吃烧饼？”
贺安年点点头：“对啊。”
“花两个小时？”谭清遇边往浴室走边问。
贺安年重重地点头，加重了语气：“对啊！”
“你吃同类不好吧？”说罢，关上了浴室的门。
“你是要给柯城的烧饼冲KPI吗？油钱都够你买一筐了。”贺安年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骂自己，正想骂回去浴室的门又开了，“给你当司机一次八百万。”
贺安年不说话了，坐在外面等着谭清遇洗漱。
等他出来，就看到贺安年憋着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
谭清遇有些不解，拿起了放在边上的手机才发现贺安年拿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是“一个人喝咖啡好孤独”。
贺安年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大笑出声，为了防止谭清遇把朋友圈删了还把手机抢了过来。
本想着后面再删，没想到却忘记了。
想到这，谭清遇感到无语，但还是淡淡开口解释：“那个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
他在拍摄间的门口停下来，回头注视着林观。谭清遇很想问他，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就好像很了解他自己一样。
拍摄间的门本就没关严，几台灯光器材就摆在进门处，光线明晃晃地漫到走廊里。最内侧那盏环形灯前，灯光师正低头忙着调试，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谭清遇感到奇怪：“谭老师，怎么不进来？”
他比林观高一点，此时正好站在两人的中间，那个女生并没有注意到林观。
问题卡在喉咙里无法说出口，谭清遇只好暂时咽下。他松开了抓着林观的手，转身朝里走。
林观低头看了眼被他抓过的手腕，只觉得谭清遇今天怪怪的。
谭清遇走到椅子边坐下：“贺策划今天不来吗？”
主光从两侧打在脸上，使得他的面部轮廓在光影间更加立体分明。
“他周末很少来，好像说是在家里陪哥哥？要是周末团建的话他会来。”摄像师看着单反取景框里的画面，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又开口，“来团建也是带家属一起。”
谭清遇听完，对镜头笑着点了点头，像是透过镜头简单回应他。
策划不在，所有拍摄中提到的问题都交给了文案策划。
他站在镜头以外的地方，看着手里的提问纸：“今天需要解答的都是一些专业知识的问题，后面有其他更好的表达方式可能需要重拍。”
说着，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可能要占用你很长一段时间，麻烦谭老师了。”
谭清遇摆了摆手：“直接叫名字就好了，都是同龄人。”
“好的。”
“最后补几个问题，不同协议之间怎么‘沟通’？”
谭清遇：“不同的协议就像是语言不同的人，他们之间需要一个网关来‘翻译’他们各自的语言，再由这个‘翻译官’告诉对方。”
“那么同协议设备之间的‘对话’也需要类似网关这样的‘翻译官’吗？怎么说明选择正确的协议很重要？”
谭清遇想了想，回答：“同协议设备像是同语言但不同性格的人，他们需要的并不是‘翻译’而是‘沟通’。”
“比如说窗帘伸展手臂准备起舞，但负责撒彩带的加湿器，舞者还没开始表演但彩带已经撒下来了。工程师要做的是让她们好好沟通，让舞者告诉撒彩带的加湿器多久之后撒下。像是告白一样，你要直接告诉他你的想法，而不是让对方来猜你的想法。”
“选择正确的协议和选钥匙一样，协议错误就没法打开人和人之间沟通的第一扇门。”
*
刚才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谭清遇在拍摄间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林观，于是走到摄像师的边上问了一句。
摄像师正在检查单反里的视频，听到他的话也不觉得奇怪：“他一般不会来拍摄间看我们拍摄的，除非有要求，这个点应该已经走了吧？”
谭清遇点头道了声谢便走了。
拍摄结束时已经晚上七点，夏日的暑气渐渐褪去，天空被晕上粉色的腮红，又与深蓝色交融变紫。
走出电梯时，谭清遇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林观蹲在公司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谭清遇走过去，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人，还有上次碰到的那只流浪狗。他愣了一下，随后也蹲下来。
林观看着面前正在吃狗粮的小狗，忽然说：“它经常跑过来。”
谭清遇看着那只浑身脏兮兮的小狗，半晌开口：“它很像我小时候养的狗。”
“嗯？”林观对他突然的坦白感到惊讶，侧过脸看他。
“好像是十岁的时候吧，那天它闹着要出门，我没办法，只好带它下楼。平时牵引绳都是放在玄关的架子上，但那次被它放在我的房间里了，回去拿的时候门没有关好，它自己跑出去了。”
他静了一瞬，眼神有些黯淡：“其实后来很多事我都记不太清了，记忆像是残缺的拼图一样，我能感觉到缺的是很重要的一块，但却找不到它。”
说罢，他抬眼望着林观脖子上的那个胎记：“林观，我们真的不认识吗？”
林观抿了抿唇，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其实还有很多想问，但见林观这样，只好作罢。他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时却忽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缺失的拼图会找到的。”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站起身：“我和你一起找。”
谭清遇愣了很久，没有回应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