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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完结卷:天下白5 大楚的京城 ...

  •   大楚的京城,迎来了金銮殿宣告之后的第一场初雪。

      细碎的雪花如同柳絮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将这座见证了无数权力更迭和生死爱恨的巍峨宫殿,装点得一片洁白无瑕。

      赵渊今日罢免了早朝。
      他没有穿那身繁复厚重的龙袍,而是换了一件极其舒适的月白色锦袍,外面披着一件玄狐大氅。

      他没有带福海,也没有让任何宫人随侍,独自一人穿过那条被他强行加宽了三尺的抄手游廊,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永宁宫的殿门。

      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

      晏寒正坐在窗前的一张紫檀木案几旁,手里拿着一块细软的鹿皮,低头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把陪伴他在北境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的横刀。
      他的伤势早已痊愈,只是左肩处偶尔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但他依然挺拔如松,眉眼间那股常年萦绕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冷硬戾气,如今却被一种极其深沉、安静的温柔所取代。

      听到推门声,晏寒没有抬头,只是嘴角极其自然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又逃了早朝?”

      “怎么能叫逃?”赵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从晏寒背后将人连着椅子一起圈进怀里,下巴舒舒服服地搁在晏寒宽阔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那股让他安心的冷冽气息。
      “今日初雪,瑞雪兆丰年。朕这是在体恤百官,让他们在家好好赏雪。”

      晏寒被他这番强词夺理逗得轻笑了一声,手里的擦刀动作停了下来。
      他微微偏过头,感受着赵渊毛茸茸的头发蹭在自己颈侧的触感,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圣明。”晏寒顺口答了一句,声音里透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啧。”赵渊不满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不是说了私下里叫名字吗?晏统领这记性,是越发不好了。”

      晏寒的耳根极其配合地泛起了一层薄红,他放下手里的鹿皮,反手极其熟练地揉了揉赵渊的后脑勺,声音低沉而平稳:
      “赵渊。”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如今从晏寒嘴里吐出来,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战战兢兢和如履薄冰,只剩下如同这暖阁里一样的温度。

      赵渊满意地眯起了桃花眼。
      他松开环着晏寒腰的手,直起身子,绕到晏寒面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低下头,目光极其专注、极其认真地,落在了晏寒的右手腕上。

      在那截玄色的袖口边缘,依然缠着那条洗得发白、甚至因为浸透了血水和泥沙而变得有些发黑的旧发带。
      上面那两个叠在一起的死结,像两块坚硬的石头,死死地扣在晏寒的命脉上。

      这条发带,从卷一被赵渊随手丢弃,到晏寒在暗格里偷偷藏了七年;从北境战场上晏寒濒死时唯一的执念,到破庙里赵渊发疯般地系上两个死结。
      它见证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卑微、试探、绝望、生死和疯狂的拉扯。

      赵渊盯着那个已经破旧到几乎要断裂的死结,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冷僵硬的结。

      晏寒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但赵渊的力道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

      “这条太旧了。”
      赵渊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该换了。”

      晏寒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换了?
      这两个死结,是他这辈子得到的、最沉重也最珍贵的承诺。是他在无数个噩梦惊醒的深夜里,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被死死攥在这个人世间的锚。
      他怎么舍得换。

      但还没等晏寒开口,赵渊已经用一种极其极其耐心、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手法,一点一点地、开始去解那个他亲手打下的、发过誓如果解开就让整个大楚陪葬的死结。

      结太硬了,赵渊费了好大的力气。
      当那条旧发带终于从晏寒的手腕上滑落时,晏寒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跟着空了一拍。

      他怔怔地看着赵渊。

      赵渊没有看他,而是从宽大的袖中,极其郑重地拿出了另一条发带。

      不是那种粗糙的素色布料。
      而是一条极其精致、极其昂贵的发带。它是由深邃如夜的玄色丝线,和代表着九五之尊的明黄色金线,极其紧密、极其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
      两种颜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开。

      赵渊捧起晏寒那只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的右手。
      他低下头,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极其轻柔地,将这条全新的发带,绕在了晏寒的手腕上。

      一圈,两圈。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发了疯似地去打死结。
      他只是极其随意、极其自然地,打了一个最普通的、甚至只需要轻轻一扯就能解开的活结。

      晏寒看着那个活结,猛地愣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满是错愕和不解,声音微微发着抖:
      “不打结了?”

      不打死结了吗?
      不害怕我会跑了吗?不害怕我会像以前那样,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就自作主张地离开你了吗?

      赵渊看着晏寒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属于历经了千帆过尽、终于在巅峰处站稳脚跟的男人的笑。没有了帝王的威压,没有了初见时的恶趣味,只有一种如同大海般辽阔的、深沉到极致的温柔与包容。

      “不打了。”
      赵渊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座山,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只倒映着晏寒一个人的影子。
      “以前打死结,是怕你跑。怕你觉得你不配,怕你宁可死也要把朕推开。”

      赵渊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晏寒有些发红的眼角。

      “现在不用了。”
      “因为朕知道——你不会再跑了。”

      晏寒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看着赵渊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看到了跨越了身份、跨越了生死之后的绝对坦荡。

      赵渊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紫檀木案几旁,拿起了那个一直跟随着他们的、极其普通的木匣子。
      他将那条解下来的、沾满血迹的旧发带,极其工整地折好,和那张当年在北境沾着晏寒鲜血的军报一起,平平整整地放进了木匣里。

      “啪嗒”一声。
      木匣合上。
      那些过去所有的卑微、隐忍、恐惧和试探,在这一声脆响中,被彻底封存,变成了他们漫长余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赵渊回过头,重新走向晏寒。

      晏寒站在原地,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他看着那个走向自己的帝王,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终于在阳光下站稳的笑容。

      他主动地、没有一丝犹豫地伸出手,极其用力地反握住了赵渊的手。
      十指紧紧相扣。

      “不跑了。”
      晏寒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砸在金砖上,铿锵有力。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跑了。”

      赵渊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忍不住爽朗地大笑出声。

      他紧紧地牵着晏寒的手,大步流星地拉着他向殿外走去。

      “走!”

      推开永宁宫厚重的殿门,迎面扑来一阵夹杂着初雪的清冽寒风。
      阳光穿透了云层,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个皇城的琉璃瓦,将这座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宫殿照耀得无比辉煌。

      赵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雄伟的皇城。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晏寒。

      他露出了全书最后一个笑容。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楚天子,也不是那个在尸堆里发疯的恶鬼。
      而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男人,在最平凡的日子里,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时,最本能、最真挚的笑。

      “走,陪朕出去逛逛。”赵渊拉了拉晏寒的手。

      晏寒看着他,看着那张在阳光下俊美无俦、眉眼带笑的脸。
      他没有说“臣遵旨”。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宠溺地,反握紧了赵渊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到了极致的弧度。

      “好。”

      两人的身影并肩走出了永宁宫。
      初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像是一层轻柔的白纱。

      那条玄黄交织的新发带上,那个看似脆弱的活结,在风中微微摇曳着。
      但他们都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解开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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