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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完结卷:天下白4 时光荏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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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犹如白驹过隙。
距离金銮殿上那场震动天下的宣告,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大楚的国号在赵渊的治理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开端。
北境突厥彻底被打服,俯首称臣;西域商路重新打通,络绎不绝的商队将丝绸和瓷器换成了源源不断的金银;南方多年的水患,也在赵渊不拘一格提拔的新臣治理下,修筑了坚固的堤坝。
那些曾经在金銮殿外跪谏、口口声声说赵渊“耽于私情必毁国运”的文官们,如今站在朝堂上,看着大楚日益强盛的版图,和这位越来越深不可测、手腕越发成熟的年轻帝王,终于彻彻底底地闭上了嘴。
他们不仅闭了嘴,甚至还在心底暗自庆幸——多亏了当年陛下没有为了晏寒变成一个嗜杀成性的暴君,而是用雷霆与手腕,生生蹚出了一条盛世明君的路。
而晏寒,也早已搬出了那座用来养伤的永宁宫,重新穿上了那身玄铁重甲,站回了禁卫军大统领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懂执行命令、随时准备为主子赴死的影子。
他是大楚的一等护国公。
是与帝王并肩而立,手握皇城重兵,让所有朝臣都敬畏三分的第一重臣。
更是……赵渊唯一承认的伴侣。
白日里,他们在朝堂上是最默契的君臣;到了夜里,在那条被加宽了三尺的抄手游廊上,总会有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熟门熟路地走向禁卫军统领的值房,或者牵着那个玄色身影,光明正大地走回帝王的寝殿。
初夏的傍晚,微风不燥。
赵渊换了一身低调的月白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拉着一身常服的晏寒,微服出了宫。
两人没有带随从,像寻常京城里的富家公子一样,闲庭信步地走在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上。
“赵渊,我们去哪?”晏寒虽然已经习惯了私下里直呼其名,但在这人多眼杂的大街上,被赵渊这么明目张胆地牵着手腕,耳根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赵渊“唰”地一下收起折扇,敲了敲晏寒的手背,笑眯眯地指着前方一座灯火辉煌的三层酒楼:“去那里。”
晏寒顺着他折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
那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
也是当年,赵渊刚登基不久,第一次强拉着他出来喝酒的地方。
两人轻车熟路地上到了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雅座。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赵渊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两壶最烈的烧刀子。
酒菜很快上齐。
窗外是京城市井的繁华喧嚣,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赵渊端起酒壶,先给晏寒倒了满满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上。
“还记不记得,当年朕第一次带你来这里的时候?”赵渊单手撑着下巴,那双桃花眼在灯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极其温柔的光芒。
晏寒看着面前那杯清亮的酒液,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他被赵渊暗中在酒里加了料,醉得一塌糊涂,最后是被赵渊亲自扛回皇宫的。那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那次,是你故意灌我。”晏寒端起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哎,这话可不能乱说。”赵渊理直气壮地耍赖,“明明是你自己酒量太差。不过说真的……”
赵渊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神变得深邃而怀念。
“那是朕第一次,听到你叫朕的名字。”
“虽然只是半梦半醒间的一句醉话,但朕记了很久很久。久到后来在北境的尸堆里找你的时候,朕满脑子都是你叫‘赵渊’的声音。”
晏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赵渊,心口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又酸又软。
他想起了那段压抑到极致的暗恋时光,想起了那些在深夜里独自摩挲发带的绝望。
而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就坐在他面前,和他分享着同一壶酒,说着那些曾经让他想都不敢想的情话。
晏寒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极其自然地端起了那杯酒。
他看着赵渊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那双曾经死寂如古井的黑眸中,此刻只剩下历经千山万水后才有的、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赵渊。”
晏寒轻声叫出了这个名字。不是醉话,不是濒死的呢喃,而是一个平等的爱人,在最寻常的烟火里,发出的最郑重的声音。
“干杯。”
赵渊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和晏寒的酒杯“叮”地碰在了一起。
“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
就在晏寒放下酒杯准备拿筷子时,赵渊突然眼珠一转,又使起了坏。
他端起自己刚才喝了一半的残酒,极其自然地推到了晏寒的面前。
“尝尝这杯,这壶好像比你那壶更烈一点。”赵渊盯着晏寒,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期待。
晏寒看着推到面前的那半杯残酒,动作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也是在皇宫的宴席上。赵渊恶趣味发作,非要抢他喝过的酒,还故意把自己的残酒赐给他喝。
那时候的他,诚惶诚恐,如履薄冰,连碰一下杯沿都觉得是亵渎了天威,心跳如擂鼓,却只能死死地压抑着眼底的痴迷。
而现在……
晏寒抬起眼,迎上了赵渊那充满笑意的桃花眼。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臣不敢”。
他极其平静地、动作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地端起了那杯残酒。他的嘴唇准确无误地贴在了赵渊刚才喝过的地方。
然后,他一仰头,将那半杯带着赵渊气息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滑落,点燃了胸腔里的一团火。
晏寒放下空杯,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嘴唇上残留的酒渍。
“确实,很烈。”
赵渊坐在对面,看着晏寒这一连串动作,尤其是在看到那个舔唇的细微动作时,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差点当场崩断。
他妈的。
赵渊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木头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这简直比千军万马还要命!
他死死地盯着晏寒,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已经彻底哑了:“晏统领,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
晏寒看着赵渊那副极力隐忍的模样,眼底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给赵渊又倒满了一杯酒。
“你教的。”晏寒极其坦然地说道。
两人正喝着,酒楼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原来是两个说书先生正在街角摆摊。
“……只见那大楚天子,身披玄铁战甲,宛如天神下凡!十万铁骑犹如神兵天降,杀得那突厥四十万大军是屁滚尿流!”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要说最绝的,还是咱们陛下在尸山血海中,硬生生把重伤的晏国公给挖了出来!那一声‘谁敢让他死,朕灭谁九族’,真真是感天动地,君臣情深啊!”
围观的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手叫好,甚至有几个感性的妇人抹起了眼泪。
赵渊听到这动静,拉着晏寒就往下走。
两人挤在人群的最外围,偷偷地听了一会儿。
听到“君臣情深”四个字时,赵渊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身边的晏寒一眼。
晏寒恰好也在看他。
市井的喧嚣声在这一刻仿佛远去了。
人群中,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朝堂上的血雨腥风,没有战场上的生死离别。
只有一个曾经以为自己连仰望都不配的武将,和一个曾经以为自己只能孤独终老的帝王。
晏寒看着赵渊,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极其柔软、极其放松的笑容。
赵渊也笑了,他极其自然地在宽大的衣袖掩护下,紧紧地握住了晏寒那只带着厚茧的手。
去他妈的君臣情深。
赵渊在心里得意地想。
这明明是,天下第一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