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簌簌轻摇

4、Part 3

　　一口气跑到莉丽丝下面，从希尔的视角看去莉丽丝像是一座悬空的巨大广场，两侧是黑色羽翼雕像，羽翼末端削尖向里收敛，宏伟又神秘。

　　之所以建在空中是出于很委婉的年龄限制，像希尔这样瞬间移动很烂的人根本就上不去。其实就这一点她想提意见很久了，瑟西不到1000岁的时候瞬间移动就能做到这个距离,用法术等价年龄不完全合理。不过没关系，她有伊芙。伊芙是只会飞的龙。

　　希尔她们以这种奇特的方式上去的时候入口处已经有好多人向下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点什么，伊芙很凶悍地打了个喷嚏，于是离她最近的一个标准的银发棕肤的暗黑神官打扮的人脸上瞬间被烤黑了一块，紧接着，他脸色变得比被烤的地方还黑。

　　希尔心跳快了些，这下又闯祸了，对方是暗淡神界的人，本来拉辛维斯和卡默洛特关系就很紧张……如果让长老知道了她就再也不用出来了。

　　一道温柔又多情的声音解救了她：“什么事……希尔？！”

　　希尔马上跑过去，恨不得高呼“女王陛下万岁！”，瑟西斜着身子靠在琉璃长椅上，手持高脚红酒杯，长长的深蓝色指甲扣在玻璃杯面上，小礼帽下一层黑纱落下斜斜遮住一边眼睛，微笑完美。美貌依旧，强势依旧。但是希尔紧紧盯着她就像没见过瑟西一样，不对，有什么不对……眼睛。

　　瑟西的眼睛幽黑透亮，看上去格外清纯无害。但是，但是，“瑟西，你什么时候把眼睛漂染了？”

　　瑟西优雅地往嘴唇上印了一点红酒：“笨，这是化妆魔法。”

　　“哦”，希尔这才发现移动灯光打过来的时候瑟西的肤色呈健康的浅棕色，加上她本身的银发……唔，棕肤银发黑瞳，这全都是拉辛维斯的那些贵族的标准特征，疑惑道：“你打扮成暗黑神族做什么？”

　　“这是化妆舞会——本来是为你办的，谁知道你自己跑过来了”，瑟西变戏法一样塞给她一件黑色丝绸斗篷，上面放着尖顶巫师帽子，“去，换上去。”

　　希尔接过，问道：“是因为我生日？”

　　瑟西指尖支着下颔尖点了点，希尔沉默了一下，本来想说“为什么地点要在莉丽丝”，但是话到嘴边她想起来自己来这的目的，于是突然清醒过来抓住瑟西的手：“我……我从魔法学院逃出来的，而且薇薇安院长已经在找我了。”

　　瑟西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这很严重好不好？搞不好会开除的，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把翘课当饭吃啊。希尔怨念腹诽，对她这个反应相当不满意。

　　“如果长老知道了怎么办？”

　　“长老？他们不会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

　　“是我让薇薇安找你的”，希尔张了张嘴，瑟西好像是觉得这个举动太不雅观了，迅速伸出手又给她捏上了，“我本来是要接你来莉丽丝，但是薇薇安说她找不到你。”

　　希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怎么说？”

　　“谁知道你玩什么把戏，我就跟她说不用找了，你已经被我的侍女带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希尔迅速抱住瑟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向里面的房间跑去：“瑟西我爱死你了，我去换衣服~”

　　出来后被灌了几杯酒，之后的事希尔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是她每次回想起来这个晚上都会忍不住扼腕叹息，酒品啊，她的酒品怎么就那么差！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希尔躺在金银殿里的大床上，爬起来才发现已经接近中午，瑟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真的是突然出现，因为她是从别处瞬间移动过来的，希尔被她吓到又坐回床上。

　　瑟西已经解除了魔法，披散着美丽的银色卷发，深玫瑰红的瞳孔闪着光芒，但是希尔觉得她笑得实在是太诡异了，咳嗽了一声正准备说话，瑟西先开了口，她弯下腰肢，声音柔得就跟一滩水似的：“希尔，你看上的人姐姐就算用绑的也会让他从了你。”

　　希尔一下懵了，随意接口道：“你又知道我看上谁？”

　　瑟西得意地笑了笑：“果然有看上的。”

　　希尔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郁闷地抓抓头发：“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问完她就后悔了，难道她、她、她在莉丽丝强行吃谁的豆腐？不会吧……她应该没有那么勇敢吧……

　　瑟西看起来心情特别好：“昨天你喝醉了之后非嚷嚷着要跳舞，但是刚站到桌子上看到兰斯就突然扑到他身上一个劲喊‘美人啊，你就从了我吧’。你没看到兰斯的脸色，哈。”

　　希尔觉得自己要疯了，瑟西还在继续说着“后来伊芙跟我说你被别人救下然后就一见钟情了？我倒想知道谁这么了不起……”，但是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乱糟糟的瑟西的声音还在回响。

　　扑到兰斯身上。

　　扑到兰斯身上。

　　兰斯身上。

　　兰斯。

　　身上。

　　……

　　希尔摇摇脑袋，转身向花园走去，瑟西在后面不满地抱怨了一声“姐姐还没问完呢”，她毫无反应地直直穿过走廊，下了阶梯，坐在秋千架上开始发呆。

　　这下完了，兰斯那个小人，又自恋又爱记仇，她得罪了他需要一点心理准备。

　　其实严格说起来，兰斯一直以来是被大家定义为“第一骑士”、“卡默洛特最绅士的人”、“皇后殿下”。对此，第一个绰号希尔同意，第三个勉强接受，但是对于‘最绅士’这个词她一直持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态去看，完全的嗤之以鼻。每次有人这么说她都恨不得把人家拉过来给他列一串罪行，甚至心理对大家的错误认识已经有点扭曲嫉恶如仇的状态了。

　　圣殿骑士团团长是摩根殿下，但是最初招募骑士建团的时候就是兰斯的建议，摩根是他一手领进来带到今天的地位，所以犹瑟在世的时候兰斯就是唯一的‘第一骑士’。传说兰斯还是婴儿时由于父亲过世而被弃置湖边，被湖中的一群仙女养大，因而也被称为“湖上骑士”，希尔曾经问过瑟西，但是瑟西什么也没说，不过她觉得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兰斯和瑟西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希尔有记忆开始就有兰斯的存在。

　　兰斯受欢迎的程度绝对不亚于瑟西女王陛下，而且两个人是官配情侣，“皇后殿下”一说就这么出来了。

　　按说，兰斯那张巴掌小脸让卡默洛特所有女人为之疯狂，性格又一直被说成温柔绅士，又和瑟西是青梅竹马，但瑟西偏偏没有染指他。是瑟西改吃素了吗？怎么可能！这实在是太熟悉兰斯了，就算他长得再让瑟西心动，还是抵不过瑟西对他性格的讨厌。因为在他们还是小萝莉小正太的时候瑟西曾经说过将来要嫁给兰斯的话。当然，现在瑟西完全是往事不堪回首的态度，希尔就想不通了，怎么小时候越天使的人之后人格都会很极端？

　　如果要希尔列一个‘最不能得罪的人’清单，排在第一的一定是兰斯。

　　曾经兰斯的种种恶行激怒了瑟西，于是瑟西送了一名美艳少女给他。但是她事先在那个女孩嘴唇上涂了秘制药水，兰斯为了表示感谢当着瑟西的面吻了她，接着瑟西迅速划了个时空门把兰斯一脚踹进去。希尔不解地问瑟西为什么这么做，瑟西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自己喂了兰斯魔女花精油然后把他丢进后宫了。希尔睁大了眼睛，那可是春~药~啊……瑟西还故作害羞的捂住脸颊说，哎呀怎么办呢，我真不小心，那里面可全是男的啊~

　　但是后来事实证明，瑟西在邪恶这一点上还是不及兰斯的。因为当时她们都没有想到，兰斯还有个男女通吃的恶趣味，事后他专门在卡默洛特公报上对瑟西表示感谢又赞扬她够义气，“委婉”地让梅林长老知道了这事。事情以瑟西被她老爸禁足作为结局，之后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瑟西都没再和兰斯说话。

　　法力和智慧通常成正比，如果瑟西那么聪明的人都不愿意招惹兰斯，她就基本相当于被动挨打只能抱着头尖叫着“不要打脸”的程度。

　　忐忑不安地在幸福神殿躲了两天，自己挂他身上又发酒疯又调戏的，兰斯那个小人居然没来找她算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希尔恍惚地咬着吸管，幸福来得太突然……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幸运的原因，一个重磅消息一夜之间袭卷了整个神界大陆——石中剑被拔出来了。兰斯估计忙死了，哪还顾得上她。

　　卡默洛特公报几乎是刚挂出来就脱销，因为头条是“亚瑟陛下手持石中剑现身，预言成为过去”

　　瑟西放下汤匙，抬手拍了拍，旁边的侍女递过一份公报给希尔，她低头迅速扫了扫。

　　“亚瑟陛下已于昨日加冕为王，据悉，陛下养父爱克托带着他的儿子凯一同参加骑士比武，陛下由于年龄限制还没被封做准骑士所以没有参加，而粗心的凯竟忘了带佩剑……当亚瑟到了他们寄宿的地方却发现主人已将房门锁上去看比武了，无奈之下亚瑟想起了石中剑。他急忙到了教堂，结果发现十位骑士都去看比武了。迫于无奈，陛下握住剑柄，一下就拔出了宝剑……当他把剑交给凯时，凯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剑，又将它转交给父亲。当时爱克托有些不太相信亚瑟能拔出这宝剑，就将剑又插入石中，但他和凯都拔不出来，而亚瑟又一次轻而易举的拔出了宝剑。”

　　“经过确认，亚瑟陛下为犹瑟王的亲生儿子，也是卡默洛特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犹瑟陛下当初把他送到民间的原因不详……梅林大人亲自将陛下接回幸福神殿……”

　　希尔抬起头：“这么说，亚瑟现在就在这里？”

　　瑟西表情难得严肃：“要叫陛下，没错，不过只是暂时。听说要修建新的神殿。”

　　“陛下……？有点适应不来。”

　　瑟西看着十指修长的深蓝色指甲笑笑：“这个人很不简单，现在不清楚情况，还是小心些好。”

　　“是、吗？”

　　“你想想看，亚瑟陛下拔出石中剑之后处境只能是众矢之的，因为预言决定皇位不服的可是大有人在，但是我们没听到任何风吹草动，从预言到现在一直争议不断也突然消停了，如果他是个没有什么能力的人，我们现在就应该举国哀悼他遭遇不幸了——然而相反的是，只短短几天时间，陛下加冕仪式都完成了，你不会觉得这位陛下很可怕吗。”

　　“恩”，希尔摸摸下巴，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不是比你还变态。”

　　“多谢夸奖。”瑟西面无表情地牵了牵不存在的裙角。

　　希尔瞄了一眼餐桌上的钻石沙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含糊地说声“我先走了”就往外跑去。

　　瑟西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考试顺利，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于是希尔一个转弯差点栽地上，她有些郁闷地回头瞪了瑟西一眼，瑟西隔着冗长走廊优雅地一举酒杯示意，继续前往薇薇安学院。

　　希尔意气风发地在幸福之森里走着，冲每一个向她打招呼的人点头微笑，昨天晚上收到了结业考试的邀请函，就要脱离背咒语的日子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而伊芙显然和她想的不一样，在看了她一路莫名其妙的笑容之后终于忍不住了：“那也要先通过考核好吧？”

　　希尔权当自己间歇失聪。

　　但是真到了学院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的，推开大门，天花板高的几乎要垂直仰视，黑色大理石地面刻着五芒星光阵，偌大的空间空荡荡的站了几十个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聊天，突然安静下来迅速站成一排。希尔回头一看，身后站了一个人，穿魔导师长袍，栗白色短发、戴单只眼镜，抱着一摞厚厚的魔法书，是薇薇安。希尔也走到缇丝身边站好。

　　前后看看，和她一起接受考试的有三十四人，但是每个人的题目内容都是不同的，要通过抽签决定。

　　薇薇安捧出一支玻璃瓶抛到空中，瓶子里装满了金色羽毛。丽萨抽出的羽毛上面内容是要求锻造火焰之杖，她轻轻松了口气，希尔暗自庆幸，她超级讨厌锻造魔法。

　　纳塔利展开羽毛的瞬间脸色都发白了，希尔凑近一看，乖乖，居然是要去独自狩猎沉睡的骷髅士兵。不死族什么的，想想就很可怕。

　　缇丝的考题是用治愈术让一株枯萎的蓝蓝草复活，虽然她很不高兴，但是希尔还是觉得蛮好的。

　　轮到希尔的时候，她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在忘却森林里的人，摇摇头，抽了一支羽毛出来。金色的羽毛缓缓展开，上面浮现出一行优美的光明神族花体字：取得一瓶加过祝福的生命之泉泉水。

　　希尔确定听见了心碎的声音从胸腔传来，不只是她的，还有周围一圈人的。

　　她暗自思忖：生命之泉在幽深密林最顶层神木树冠上，只有炼金术士才回去那种偏僻的地方，因为那里的泉水可以锻造出上等的武器和装备。但一般情况下那就没人出没，是个名副其实的鬼地方。最重要的是，她不会瞬间移动，那么高难道要爬上去？……

　　众人：最简单的题目被抽走了，太伤心了……

　　……

　　回到金银殿后，她认命地开始找地图，爬树就爬树吧，大不了她带上吃的，总不会饿死。

　　瑟西推门进来的时候希尔正在王空间包裹里扔饼干，她表情变得很惊讶：“怎么，希尔，是考试太简单你为了庆祝毕业准备去旅行吗？”

　　“你完全可以再有想象力一些。”

　　“好吧，是我的错，高估了你的能力。”

　　“……”

　　为了防止再受到此类羞辱，希尔迅速说出实情：“我是在为考试做准备，要到幽深密林取生命之泉的泉水。”说完把金色羽毛拿给她看。

　　瑟西有些惊讶地笑笑：“你运气真不错，考题由易到难排列的话你的这个是榜首。”

　　希尔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你们都会瞬间移动，上去下来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瑟西无奈地帮她一起扔饼干，又扔了一套法衣进去，希尔拿起衣服：“为什么带这个？”

　　“你最好穿上它，幽深密林有幽灵娃娃出没。我记得，你害怕吧？”

　　希尔僵硬着表情：“瑟西姐姐你开玩笑的吧，你又没有去过……”

　　“不我当然去过，我研究过一点炼金术。”

　　炼金术？希尔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瑟西有一段时间觉得锻造法杖是件很酷的事，就自学了炼金术，又照着魔法书做了一支碧落长杖出来，而且每年她都会因为这唯一的一件作品获得最佳锻造奖，已经获了好几百年了……

　　“……好吧我会的。”

　　一周后，希尔全面武装地按照地图顺利进入幽深密林。偌大密林里空无一人，只有幽绿的暗光在四周萦绕，连轻轻的脚步声都有诡异回音。希尔觉得氛围太压抑，就说：“伊芙，你快点跟我说说话。”

　　伊芙小爪子捧着一份袖珍卡默洛特公报正在看，于是念道：“亚瑟陛下在五旬节……”

　　希尔皱皱眉：“怎么哪都有这位陛下？”

　　伊芙奇怪地看看希尔：“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他？”

　　“倒也没有。”

　　“据说梅林大人都预言陛下会照耀卡默洛特的明日。”看了看希尔显然心不在焉，伊芙问：“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

　　“有。”

　　“我说了什么？”

　　“梅林大人会照耀卡默洛特的明日。”

　　伊芙叹了口气，突然歪了歪脑袋：“哦，我明白了，你是太崇拜那天救你的人，所以看谁都一般般了是吧？”

　　“……”

　　“哎？我说着玩的，难道猜对了？”

　　希尔微笑不语。伊芙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听说，这位陛下美貌更胜于强大，公报上说他，风、华、绝、代！”

　　“哈！”

　　伊芙眨眨眼盯着希尔，希尔移开视线。

　　伊芙玩得挺开心，主动吐了个漂亮的火圈出来，烈焰将幽暗的密林照得通亮，希尔顺着光用力抬头向上看，飘渺的顶部树冠间清澈的生命之泉缓缓流动，像挂满星光般地流光溢彩，只是，更加显得遥不可及。

　　希尔顺着垂落的粗粗的树藤一点一点攀爬，很快手掌便磨破了渗出血迹，怕把幽灵娃娃引来，希尔只好不断重复受伤——治愈——受伤的过程。大概过了三四天，希尔四肢都有些僵硬了，但是痛觉神经还是很鲜活。

　　当天黄昏的时候，伊芙突然用翅膀轻轻拍拍希尔：“我们快到了，你向上看。”

　　希尔开心地点点头，正准备一鼓作气爬上去，一道半透明幽蓝色暗芒在眼前闪过，虽然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个恶作剧的幽灵娃娃，自己穿着法衣它碰不到，但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抓着树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