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簌簌轻摇

3、Part 2

　　你相信吗？暗恋或是相恋，爱情开始时总是下着雨。因为只有在雨里，温柔或忐忑才不会显得突兀。很多年之后，我才能够理解这句话，而你却已经离开这场雨——希尔

　　开始时总是下着雨。

　　开始时总是下着雨？这是什么咒语？希尔心烦意乱地翻着魔法书，有没有搞错，自己多么珍贵的一千五百岁生日居然要在图书馆罚抄书中度过！还有，这什么啊？下雨……难道是水魔法，她眯着眼睛用古代语念出来……完全没反应啊，果然自己还是更擅长火系魔法吧。希尔沉着一张小脸走来走去，越想越委屈。她怨念地瞅着伊芙。

　　伊芙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并将要相伴一生的玩伴。

　　她们有着很神圣的契约关系。

　　伊芙是只小火龙。

　　今天早晨的时候希尔笑眯眯地抱着伊芙说我一千五百岁了哦，伊芙为了表达自己愉快的心情很愉快地吐了个火圈出来把妮可老师的新裙子烧了。于是妮可裹着浴巾冲希尔微笑着说我觉得你今天很适合去图书馆温习魔法书呢。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幕。

　　希尔仰天长叹，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寿星最大，于是，她在电光石火之间做了一个决定：逃学吧。

　　从薇薇安学院溜出来，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希尔在幸福之森里闲逛了一会，在药店外听到几个法师和剑客在讨论骑士招募什么的。她好奇地凑上去。

　　“听说圣殿骑士团这次招募骑士的比赛特别精彩啊，好想也去试试。”

　　“罗拉你就幻想吧，圣殿骑士团要求很变态的，要在两千岁之前获得正式骑士证书才有资格参赛，你还是先考上准骑士再说吧。”

　　“女孩子去那里多危险啊，还是投入本少爷的怀抱吧，哈哈！”

　　“你？你考上大法师再来找我吧！”

　　“哈哈哈……”

　　“今年的骑士们真的特别出色吗？”希尔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呃，希尔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遭了！一句话把希尔惊醒了，这里基本上人人都认识自己，居然还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要……不要说实话？

　　正纠结着，那个叫罗拉的女孩子开口：“一定是薇薇安院长特地放的假，听说上次测验是整个学院第三名呢。”

　　“对哦，哇~”

　　“好厉害。”

　　希尔干笑了两声赶紧走了，谣言的力量真可怕，她明明考了130名差点让芙蕾雅长老给虐杀致死。

　　其实，她有些惆怅，还不都是因为瑟西。瑟西是她的姐姐，她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讨厌学习魔法。不同点有很多，其中之一是瑟西魔法好到变态而她相反。

　　当然，大家只是知道瑟西的珠玉在前，没人了解就算是耳濡目染她依旧是个半吊子法师。

　　伊芙拍拍小翅膀，在希尔眼前上下晃了晃，疑惑地说：“我不理解，瑟西又不是你亲姐，就算是亲姐，他们凭什么就认为智商一定会相通？”

　　希尔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好了，伊芙，你睡觉吧。”

　　吐槽成功，伊芙得意地摇摇脑袋，尖尖的角火红发亮。

　　“我说，我们去忘却之城吧。”希尔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伊芙。

　　“什么？那要穿过忘却森林，好危险的”，伊芙怪叫了一声，“你忘了上次跑去那里差点被食人花吃掉的事啦？”

　　“两百多年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难道你不想看骑士选举吗，走了。”

　　“等等我——”

　　眼前数不清的十人合抱的忘却树盘根错节缠绕而上，高高的望不到尽头，遥远的巧克力色枝桠上古玉般的叶片熠熠发着淡淡光芒，树下分散着高低不同的彩色圆点蘑菇，大片莹绿覆盖了视线。

　　有人说，在幸福之森是走在绿色里，而在忘却森林是被埋在绿色里。阳光完全照不进来，又不像幽深密林那么阴森，像是停满了萤火虫，荧光流动，静玉浮华。

　　中间最巨大的一棵树呈雨伞撑开状，树冠通透如一块祖母绿，下面挂了有半个树冠那么大的透明琥珀。里面嵌着优雅华丽的光耀神族花体字：忘却之路，遗失之始。

　　“我每次看到这个都觉得……特有感觉。”

　　“我也是，握爪。”

　　“恩”，伊芙很文艺地沉思了一下，问道，“你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

　　“我不理解这句话……”希尔很茫然。

　　“那你……”伊芙让她弄得也很茫然。

　　“这块琥珀，这么大，肯定特值钱，多有感觉！”

　　伊芙近乎鄙视地斜了她一眼，一语不发往前飞去。这是什么，赤~裸裸的亵渎啊！

　　一路上照着地图走还算顺利，成功避开了各种危险因素。到一处分岔路口，发光的路标钉在树干上，是一个向右的箭头。伊芙转过脑袋看了一眼拍拍翅膀向右转弯。希尔向右走了两步，停住，想了想，退回来，捡起一块小石头，向左走去。

　　走了一段路，希尔歪着头盯着前方，草地里一朵火红的花耷拉着花瓣正在沉睡中，她眨眨眼，嘴角缓缓扬起微笑。

　　掂了掂手中的石子，眯眼，瞄准，‘啪嗒’一声正中红心。

　　那朵花脑袋被砸得偏了偏，抬起来盯着她，花瓣‘彭’的一声全部张开，露出一排锯齿，危险地吐了吐很像蛇信子的尖舌。

　　希尔站在隔了十步远的地方得意地扒住眼睛做了个鬼脸，没办法，记忆力好是天生的，她一般信奉有仇当场报的原则，无奈上次给它咬了一口就晕了，这仇不报回来怎么想都太丢脸了。

　　她把手围在嘴边做喇叭状：“哎，你过来啊，你有本事过来咬我啊，嘿嘿，你……”

　　她她她，她看到了什么？！

　　食人花不是不能挪地吗，这只是杂交新品种还是基因突变？就知道什么书本知识都是骗人的，希尔脑袋里幽怨地闪过这个念头后迅速转过身玩命地跑。

　　跑，是个体力活，没多久，希尔喘着气撑住膝盖，回头望一眼，那朵神奇的食人花居然留给她一个飘逸的背影之后飘飘飘，飘走了……

　　希尔顿觉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她想，恩，咬过我的花果然够个性，我喜欢。突然觉得有点头晕，是跑太久了吗？

　　顺了顺气，希尔四处看看想找到伊芙，她随意向西边瞟了一眼，目光收回来，顿了顿，慢慢转回去，定住。

　　一只浑身冰蓝色的成年母龙收敛住骨翼，朝着希尔所在的方向走来，她悲伤地扬起高贵的头颅，狭长的眼睛里不断有泪水流下，凝成发光水晶，一路冰晶散落，却每走一步，地面晃动越强烈。

　　原来，不是那朵花个性，是她太倒霉了。

　　妮可老师讲过，冰龙无泪，但是母龙如果失去孩子会不停流泪，战斗力变为公龙的三倍。她清晰记得当时妮可很温柔地笑着说，啊，我觉得这真是一个自杀的好办法，死得不要太难看哟~

　　冰龙动作很慢，但前进速度十分惊人，希尔在地面摇晃中努力保持平衡绕圈子跑，但是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吸声。

　　她很伤心地想，早知道就乖乖给那花咬一口得了，命运啊，你何必如此多舛……等等，这时候了还瞎想什么，完了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希尔就被身后变态的撞击力重重抛起撞在十几米开外的古木上，摔落在地，全身散架了一样完全动不了。

　　痛苦地闭上眼睛，又睁开，阴影覆盖，几颗冰晶滚落在自己身边，冰龙鳞片竖起，露出尖利的牙齿。

　　本能地喃喃念出一句咒语，手中捧出一个火球扔向它，因为靠的很近居然被她击中眼睛。冰龙仰起头悲戚嗥叫一声，愤怒地呲牙向下冲向她。

　　希尔偏过头闭上眼睛，周围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突然安静无声。

　　她睁开眼，张大，看到自己的脸。

　　是剑面。

　　一把剑插在她身旁的草地里，视线上移，一个人骑在冰龙背上，低着头，黑色卷发散落遮住脸，双手握剑，自上而下贯穿冰龙把它钉在地上。

　　冰龙伏地而卧，张着眼睛，却不再落泪，庞大的身躯渐渐放出光芒，化成星星点点的粉末状光粒四周散去，眨眼间只剩森森骨架。

　　龙骨上的人轻轻抬起头，眼帘半垂着自高处淡淡看着希尔。

　　星辰寂灭，焰火沉迷。

　　希尔本来在绚蓝光芒下微微眯起眼睛，却在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睁大，

　　当很久之后，希尔仍旧时常记起这个画面，她曾经说，只消一泓凝视，情愿累我一生。

　　终于知道有的人不能轻易注视，因为看过一眼就会移不开视线。

　　他睫帘轻抬，瞳孔漆黑，微光流动，好像无数黑色蝴蝶在无底洞窟振翼将要翩翩飞出，突然放出亮光。

　　同时希尔周围银芒闪烁飘动，她低头看去，伤口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渐渐愈合。

　　“谢谢你……你是……骑士吗？”希尔收回视线，轻声说，到最后三个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从龙骨上轻盈跃下，衣带发丝交迭纷扬，像是沉思的女子妩媚纤长的十指交错的模样。缓缓走近两步，微微俯下身体，淡淡清香在空气中漂浮，柔顺的短卷发滑下耳畔，挂在脸颊两侧。

　　“你说什么？”声音轻软，在森林里回荡。

　　希尔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睫毛，语速极快、但依旧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你是骑士吗？”

　　“不是”，对方怔了怔，晃晃手中腐蚀发黑的剑，“这是骑士佩剑，但是主人不是我。”

　　“那去你家要路过忘却森林吗？……”话刚说完希尔就差点咬下自己舌头，怎么会这么说。

　　“恩，那倒不是，我有朋友在忘却之城参加骑士选举”，他轻轻笑了笑，把希尔扶起来，“你是要去忘却之城吗？”

　　“啊……恩。”

　　“这森林里很危险，不如我们一起走？”

　　“不用了，谢谢，”希尔连连摆手，“我和同伴走散了，还要回去找她。”

　　“既然这样，这剑给你，刚被龙血侵蚀过你拿着它不会有什么轻易靠近。”

　　希尔接过剑，沉默不语，他绕过龙骨，准备离开，巨大的骨架挡住半边身体，希尔突然清脆喊道：“我叫希尔。”

　　龙骨处一道蓝光闪过，对方有些惊讶地侧了侧身，似乎想要回头看，但瞬间消失在原地。

　　森林空地上，只剩希尔和前方巨大的龙骨架，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有些懊恼，不知道他听到没有，捂了捂脸颊，提着剑转身往回走。

　　叮咚，抬起头，有水落下，眼睛突然湿润。毫无预兆地，忘却之森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森林中心蜿蜒溪水缓慢流淌，清澈通透，半溪碧蓝睡莲散发着幽幽香气，雨珠打着转滑落出丝丝涟漪。莹莹流光流星一样闪过，薄雨打湿轻衣。

　　沿着溪边走了一段路程，习惯了森林里冷光柔和散开的环境，一串耀眼火花抓住了她的视线，咧开嘴招了招手：“嘿，伊芙。”

　　果不其然，一个火红玲珑的小脑袋从遥远的古木后探出来，凶恶地瞪了她一眼，鼓着腮帮子朝她这里喷出烈烈火圈，希尔侧身跳开，拍拍胸口，忧郁地看着伊芙。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暴力了。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乱跑？连地图都不拿，我还以为你让巨人从后面拖走强x了！”

　　希尔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按了按额头，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伊芙特惊讶地张了张嘴，又合上，表情沉痛：“连朵花过个200年都会进化……”然后意犹未尽地用眼睛在希尔身上扫来扫去。

　　希尔咳嗽两声，伊芙扑扇扑扇翅膀挂在她身上：“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刚才你的水晶球亮了，我看了下，薇薇安院长正在找你。”

　　被……发现了……

　　希尔愣了愣，然后很镇静地冲着伊芙微笑：“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去哪里？学院还是忘却之城？”

　　“都不是，去找瑟西。”

　　“哦”，伊芙往前飞了飞，又向后转过脑袋来：“你刚才说那个救你的人很好看吗？”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也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人。咱们的皇后殿下站他旁边简直没法看了。”

　　伊芙准备吐个火圈，但是吐到一半停在那里，只有一串烟从嘴里冒出：“你说笑呢，真有这样的瑟西能不勾搭？”

　　啊，瑟西。

　　瑟西。

　　希尔又开始惆怅。

　　在卡默洛特，如果你说不认识希尔，马上会有人提醒那是你瑟西的妹妹，但是如果你说不认识瑟西，所有人都会问你是不是不小心吃了黯淡神界的遗失草失忆了。关于瑟西，随便逮个路人都能对她的伟大事迹如数家珍。

　　瑟西的母亲是湖中仙女，父亲梅林是大魔法师和卡默洛特先知，出生的时候梅林就预言她会成为史上最强法师，犹瑟陛下也是十分喜欢她，从小就是个比公主还公主的人。一千岁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还拿着木剑和玻璃球玩扮演游戏，她就带领整支皇家剑客玩到战场上去了。

　　瑟西的母亲很神秘，居住在仙女湖上，仙女湖是传说之地，没几个人知道所在，也没几个人真正到过，连梅林也很少能见到她。所以瑟西一直都是传说的代名词，这作为一种流行，为卡默洛特语言风俗做出了贡献。比如，人家讲故事，说到很久以前有一个传说xxxx，稍微有点水平的人都不会这么直白地说，而是说，很久以前，‘瑟西’XXXX……去看卡默洛特字典，瑟西的解释第一是‘湖上仙女后裔、皇家剑客队长’，第二是‘传说的同义词’。

　　而我们伟大的瑟西小公主长大之后就彻底升级为瑟西女皇陛下，为什么这么说呢？瑟西很给她老爸面子，1400岁的时候把测试魔法力的水晶球弄爆了，预言实现，于是新版字典上瑟西的第一条解释后面默默又增加了一句‘魔法无量’。但是，最主要的原因是瑟西随着年龄增长，昔日乖巧可人的小天使已经让分裂出来的小恶魔打败，叛逆本质暴露无遗，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她成立了一个后宫。
　　没错，在别人家孩子还羞羞答答拉着手看魔尘纯情无限的时光，她早已超脱出来，公然招募勾搭各路美少年，卡默洛特公报上曾经这样形容‘瑟西殿下挑选情人的严格程度和淘汰率已经超过了考取皇家骑士的标准难度’，虽然有夸张，但是总的来说还是符合现实的。

　　希尔见过瑟西上午还和一位身材足以让任何正常女性在心里默默流口水的战士浓情蜜意，下午就换了另一名白衣翩翩优雅从容的皇家法师，那脸蛋，希尔看惯了瑟西都不免多看了一眼，但是以后就没见过他，问瑟西，她居然说讨厌男人爱眨眼睛。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刚开始希尔还会因为瑟西换男伴太快眼睛应接不暇总是惊艳到，到后来也就慢慢麻木了，看见长得再好看的也能做到视线直直穿过，明日萧郎是路人。

　　最神奇的是，瑟西四处留情，居然有源源不断的美人为她前仆后继，法师，神官，剑客，炼金术士，弓箭手，骑士，武士，甚至特别夸张的还有别国王子都想结识瑟西。

　　所以，瑟西的人气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日趋爆棚。而且因为她很看重女权，追求极度自由，所以在女性中，瑟西也是一直受到尊重和推崇的。最让希尔无语的是有一次瑟西摔碎了她最宝贝的一颗水晶球，一怒之下发表了篇文章，标题是《我会告诉你们其实瑟西是同性恋吗？》，结果卡默洛特沉寂了整整一天之后第二天早晨无数女人堵在幸福神殿外面，把刚睡醒迷迷糊糊准备倒点魔尘灰烬的瑟西给吓回来了。

　　没有人不爱瑟西，希尔很爱瑟西，因为从小她就深谙一个道理：能让瑟西知道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所以，希尔带着伊芙直接去了莉丽丝。

　　莉丽丝是幸福之森最有名的空中夜店。在卡默洛特有句话同样出名：想见兰斯大人吗？来莉丽丝吧。想见瑟西殿下吗？还是来莉丽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