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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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雪停……
阳光微凉……
何道枢拉开窗帘，入眼一片莹白。
“道枢哥……”
从屋里趿拉着拖鞋出来的方以明头上顶着个鸡窝揉着眼睛出来。
“吵醒你了？”
方以明摇头，“没有，我定了闹钟。今天不是要一起出去打工嘛，可不能迟到。”
之前何道枢在一家超市做兼职，因为过年他请了假，昨天晚上负责人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
旁边的方以明听到之后强烈请求，何道枢也也正好和负责人提让方以明过来打工的事情。
一开始负责人刘哥一听是个未成年也是有些犹豫，何道枢只能说是自家弟弟想要体验生活写份作文，就来一两天才答应。
两人洗完漱换好衣服，在外面匆匆吃了顿饭也不过七点半。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这家超市比较远走路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徒步到达后两人匆匆换上衣服，从仓库后门出来就看到白色的大货车倒着车开进来。
刘哥和何道枢比较熟，手里拿着清单问：“小何这是你弟弟？”
“嗯。”
刘哥手里握着两个木板夹，一份打印一份手写。
“那正好，让你弟弟先和我对一下单子。”
他一抬头刚才还站旁边的孩子着早就跑远跟着老手上去帮忙，本想着让他留下来少干一点力气活，没想到还挺积极。
他对何道枢招招手，“你来吧……”
刘哥念着手写的单子，何道枢在前面画圈，刘哥目光看着那个瘦成麻杆的背影问：“你弟弟刚成年？”
何道枢拿着笔点头，“对，前些天刚满十八岁。带他出来体验一下打工生活。”
“刚十八岁的孩子就来打工啊……是不是还上着学呢？”
“嗯，在市里读高中。这不是前一阵子放了寒假。”
刘哥听到关键词，凑近问：“你弟弟也上高中？在哪儿上呢？”
何道枢不明白刘哥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还是如实说：“一中。”
刘哥一听满面愁容：“我大儿子也上高中，过年放寒假天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还看近视了，昨天刚带他去眼科医院配的眼镜。”
提到这事儿刘哥本来挺好的心情，一下子晴转多云，眉心拧在一起：“脾气属还驴的。到家之后书包都没打开过，他妈气的天天追着打还不管用。”
可能是提到孩子，做家长的都比较喜欢多探讨探讨，刘哥问：“你们家孩子期末考试咋样？”
“还行。前几名……”
何道枢不敢说方以明全班第一校牌前十的名次，就怕眼前人一会儿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刘哥一听更愁了，“你家孩子真省心。这放假还能出来打个工。我们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作业也不写。昨天晚上娘俩还吵一架。头疼……”
两个人很快对完，何道枢看着一个肩膀扛着一个面粉袋子的方以明抓进迎上去还没伸手，方以明推脱着绕过他。
“道枢哥，不沉。没事儿。”
在场的都是年轻壮汉，手脚利索，卸货却还没一个孩子搬的快。
刘哥很清楚在场的都是老狐狸，他们是按照小时数结算工钱，明明一小时的活儿，每个人都会稍微拖沓一些，好多消磨点时间。
这孩子实在，总归是会吃亏的。
“方以明，你过来。”
刘哥站在仓库门口朝着他招招手。
“叔，有什么事？”
刘哥看着比他稍微高半头的男孩，胳膊还没他的粗，明明像根弱不禁风的麻杆却有这么的大的力气。
“孩子。给你个任务。”
他说着将手里核对好的清单交给他，“你去清点清点看看数都对不对。”
方以明接过本子点点头。
刘哥砸吧砸吧嘴，看着推这车过来的何道枢忍不住说：“我儿子要是有你弟弟一半勤快，我都不至于这么发愁。我刚才让他进去点点货休息休息。”
何道枢自然知道刘哥是什么意思道了声谢，推着装满面粉袋的小平板车进去。
仓库里两个男人正在将推车上的米袋堆成一摞。
方以明在一个边角数油桶，正好点完的时候就看到何道枢推着车进来，赶忙跑过去帮着何道枢推车。
“胳膊还好吗？”，何道枢问。
“还行。”
何道枢看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样儿在他上胳膊捏了一下，“你这种搬法儿恐怕明天早上你的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不会的……”
方以明还没觉得怎么样，只是有点没劲儿。
可什么叫做人不能嘴硬，也不要随便立flge？
第二天方以明就感觉自己的胳膊抬起来都困难，一阵酸痛，甚至拿起一只装满水的牙杯，都有点疼。
这一天没活儿，何道枢带着一屉小笼包和一碗馄饨回来，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异常，等到他递过去一双筷子，发现方以明拿筷子的手在抖。
“是不是胳膊疼了？”
方以明不吭声。
“昨天猛搬十四袋面粉的壮士今天不行了？”
听何道枢这么调侃他，方以明闷着脑袋忍着疼，说了句中气不足的“没有……”
“喏，用勺子吃。”何道枢又从厨房取回来一只勺子放进他的碗里，劝道：“以后别这么一股脑的干，量力而行，知不知道？”
“知道了……”，方以明蔫巴着吃了一个馄饨鼓着腮帮嚼嚼嚼仰起头说：“那明天要是有活儿，我还想和你去。”
“你？”何道枢看他一眼其实还是想让他再多休息休息。
“道枢哥，我这没事儿，我这次听你的话。歇着干。”
何道枢不明白方以明到底怎么想的，小时候就有“爱”打工的前科，这刚成年怎么又这么热爱工作，而且以后更是个“优秀全勤员工”，谈个恋爱还要卡周日（因为周六这家伙加班）。
“你就这么喜欢工作？”何道枢发出了灵魂拷问。
“嗯……”
方以明想了想给出答案，“干活就能有钱，有钱就能买东西。”
这逻辑没毛病。
何道枢无言以对，只能换个问题。
“那明天我不去，你还去吗？”
“我……”
方以明迟疑着，搅了搅碗里的汤，“不去了。”
“明天在家休息后天再去。”
何道枢也是没辙了。
晚上的时候，方以明拎着睡衣毛巾去洗漱间，何道枢站在屋子的日历前算着今天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还是这么快。
他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这最后一次的机会他觉得很值得，陪着方以明过了年还过了他十八岁的生日。
在这漫长的十八年中他还是陪伴了方以明三个月的时间。
只是回去之后他会忘记关于方以明的一切。
浴室里面的哗啦啦的水声，何道枢扬了扬声音喊：“以明，我去你房间借桌子写一些东西！”
“好。”，里面人答应下又补充说：“道枢哥，笔在我XXX柜子里你找找看。”
“知道了。”
何道枢其实没听清只听到是在柜子里，他打开方以明房间的门，地面已经没有水渍，只不过海绵床垫还没有干，漏水的暖气他也都修好，这个房子以后方以明住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何道枢手里拿着在礼品店买的一个笔记本在桌子上打开，在方以明的桌子上翻找。
听方以明说他的笔在柜子，可是方以明的桌子两边都有柜子。
他没听清索性随便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柜子。
笔没看到倒是看到一个纸盒子。
难不成在盒子里面？
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他多年前丢失的那块手表，房间很安静还能听到秒针滴滴走过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他送给方以明的糖还有今年生日送给他的熊猫。
“道枢哥……找到……”
房门打开方以明就看到何道枢捧着手里的盒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凝滞。
“道枢哥……我不是……”
“笔在哪儿？我刚才找了找没看到。”
何道枢自然地合上盖子放回抽屉，推回去还是像平常一样笑盈盈地看着他。
“在这儿……”方以明头发还滴着水，落在脖子挂着的白毛巾上。
他走进去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从盒子里拿出一只新的碳素笔递给他。
“谢了。”
“道枢哥，那个手表。对不起。”
“没关系，我还在想留给你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何道枢坐在椅子上侧身看他，桌子上的小台灯灯光很暗，但是那双看着眼睛望着方以明的时候总会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其实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吧，也想问我很多事。”
“你可以问我。”
少年人站在门口发尾的水像是眼泪一样滴落在锁骨上淡银色的疤痕，张张口，问：“道枢哥，这次你什么时候走？是不是明天？”
原来不只是他，方以明也在算着日子。
“对。”
“董超说上次走他就没来得及送你，你这次走要来送送你，但是明天走他赶不过来。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道枢哥，你能不能和他告个别。”
“可以。”
听到何道枢答应，方以明垂着眼睛退到门口，“那道枢哥你先忙，我回屋了。”
他刚扶上门把手就听见。
“那你呢？”
方以明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会为别人考虑，而他自己只要不是承受范围之外都能接受甚至说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门口的人躲在半掩的门后只漏出一只握紧门把的手。
“我想送送你……我有一种预感你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像是由着情绪说出，说出口的那一刻又开始后悔，“道枢哥，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明天我们去买点东西，你带点走。”
“好。”
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方以明愣了一下。
“我也希望你能送送我。”
“谢谢你。以明。”
何道枢不知道方以明的表情只知道关门的声音很大，那个人离开的脚步佷轻又很慢。
这次来超市不是来打工而是来买一些日用品。
何道枢从货架上拿下一瓶酱油扫一眼保质期放进旁边方以明推着的购物车里。
“酱油、盐……我记得上次买了三袋应该够用。卫生纸是不是剩的不多？”
何道枢后悔昨天没列个清单。
方以明推着半满的购物车虽然能推动但是还是有点费力。
“道枢哥，买的够多了。用不完。差不多了。”
何道枢扫一眼里面的东西，又想想，还是想不起来。
他每次都是这样不列个清单肯定想不起来家里缺什么。
“当月光洒在我的脸上……”
何道枢掏出小手机，接通。
“好久不见啊，何道枢，昨天在忙没接到你的电话。我算着时间是不是要到了？”
“是啊，姐。”
“那正好，我到你家门口了。”
何道枢有些震惊，昨天上午才给真姐那边发的短信没想到今天人就到了。
“行，我在超市。这就回去了。”
“不用着急，我去旁边的小超市看看。你慢慢逛，先挂了。”
对面说完就挂了电话。
“道枢哥，怎么了？”
“没什么，我姐来了。在家门口。”
方以明这是第一次听到何道枢还有姐姐的事情，现在外面还冷他们得快点回去才行。
“道枢哥，差不多了。回去吧。”
“行吧。”
两人推着车去收银台结算，回来的时候一人手里拎着两袋子东西。
还是买多了……
方以明跟在何道枢后面走到到单元门门口，从拐角就看到一个穿着长羽绒服的女人戴着帽子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有两根木棍支出来。
“姐。”
“回来了？”
女人回头看着他们。
方以明也叫了一声姐姐好，在何道枢他们两人说话的间隙悄悄打量。
这个人与何道枢长得并不像，但是他能感觉到她和何道枢身上有着相同的感觉。
那个女人突然看向他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何道枢点头，“嗯。”
“这个给你。”，女人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方以明，但是看到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的小人忍不住看向何道枢，“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这不是怕我走了之后，不够用。姐，先上去吧！”，何道枢说。
真姐进屋打算坐沙发被方以明及时制止，搬过旁边的塑料凳坐下。
何道枢放下手上的袋子去房间找东西，真姐这次过来就是来找回衔尾蛇环的，而这东西这么多年一块在他手上，一块交由方以明保管，在他刚回来的几天方以明就将这个盒子放在了他房间的柜子上。
何道枢回房间的这段时间，真姐看着给他倒了杯水的方以明说：“你就是方以明吧？道枢总和我提起你。有时间就和我说想回来看看。这次机会佷难得，他说要来陪你过十八岁生日。”
“道枢哥，是因为这件事才回来的？”
“是。”真姐喝了口水，北方的严寒还是让他有些不太适应，喝了口热水才觉得暖一些。
“姐，盒子给你。也谢谢你了。还跑一趟。”
“别客气。你……还有没有什么要嘱托我的？”
真姐看着他，目光别有深意。
何道枢想了下回到屋子里拿出一本笔记，“姐，这个你带走吧，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说。”
方以明看着那个本子，这是昨天晚上何道枢写的那个，他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只清楚何道枢在她的书桌上写了很久，什么时候睡的觉，他都不清楚了。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方以明有些纳闷：“道枢哥你们不一起走吗？”
“我不着急。”
何道枢说得神秘兮兮的好像他还有什么事没完成。
“你在楼上等着，我去送送。”
“我和你一起去。”
看何道枢披上衣服方以明也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衣服。
何道枢拦了一辆出租车送真姐去的机场，真姐临走前看方以明离得远低声说：“何道枢，保重。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姐，我已经得到了。谢谢你。”
关上车门，出租车扬长而去。
何道枢踏着碎雪回来，方以明拿着手机站在单元门门口。
何道枢毫不避讳得从口袋掏出另一块衔尾蛇环，如今银色的舌头几乎要与银尾相连，最后的“叁”几乎已经快看不见。
“道枢哥回来了。”
电话对面是刚刚起床的董超，今天早上打电话他没接到，爬起来还没吃午饭就看到了二十多条未接来电。
“道枢哥，你怎么又这么快就走啊！我……我还本想着送送你，请你吃顿饭。不能晚走两天嘛？”
何道枢接过电话，调侃道：“小胖子，你请什么？之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知道没？”
何道枢不再看手心的手机，他其实也不擅长分别。
“对不起啊……当年说好的陪你们两个放风筝，其实我没忘啊，只不过冬天不适合。等有机会吧……有机会我给你买个最大的风筝，能把你放飞的那种。”
对面的董超早就哭的泣不成声说话也说不完整。
“好啦，别哭了。以后我们会见面的。”
“嗯……道枢哥你路上注意安全。有时间你一定要回来。”
何道枢没答应只是安慰几句后让董超挂了电话。
拿下手机，何道枢看到身边的方以明也在抹着眼泪。
他摸摸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刚才购物给的小票，他抬起手给他擦去眼泪，哄人他向来不太行。
“你怎么也哭了？看来之前就对了不应该让你们俩送。你看看一个比一个哭的凶。”
话音刚落，他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空灵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重合相扣。
手中玉环已经完全看不到玉质内芯。
眼前的事物也开始模糊。
“道枢哥！”
方以明冲上去将何道枢拉进单元门内，何道枢的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
他紧紧地抱住即将消失的何道枢，唯一的一次敢于将自己的情感表达。
“方以明，2025年6月……”
何道枢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这个日期却被方以明打断。
“道枢哥，没关系的，其实我知道。我能猜出来，你既然是来找我的，那么我应该知道我自己的命运。”
“其实我只知道在未来我还能见到你，这就够了。回去之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一阵风挟着碎雪向着门内扑进方以明的怀里，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诀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