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遗忘 何道枢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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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道枢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是瓷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直起身却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先生，醒了？”
女人的声音是从身旁传来的。
他揉着脑袋眼睛有些半睁不睁地看去。
那人穿着蓝白色的旗袍头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好像有些熟悉……
“我怎么在这儿？”
“你刚从外地过来，一大早就来我们店里说喝杯茶清清神，刚喝完一杯就睡着了。”
何道枢看着面前还剩些茶汤底的杯子摸着还有些余温，揉了揉酸疼的肩膀。
他又问：“我睡了多长时间？”
“也就半个小时吧！”
旁边博古架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他有些印象，好像确实是他来这儿喝了杯然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男人看他一眼，将手上的茶杯擦好放在架子上，嘱咐句，“请保管好您个人的贵重物品。”
他顺着男人的目光低头一看，他的手机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放在桌面，不敢想象他的防盗意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低。
“哦，谢谢。”
何道枢站起身，窗外一缕夏风扑在脸上竟然让他觉得有些暖。
他抬起手手背贴在侧脸。
很冰……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冰天雪地里回来，手背还有些发红。
墙边是他的行李箱，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先生，还有这个您忘了拿。”
女人从柜台后拿着一个本子递给他。
是一本笔记，不过他没有写日记的习惯，翻开看一眼扫了一眼里面的字迹确实是自己写的。
“谢谢。”他道了声谢刚准备抬脚走突然想起来，“对了，我茶钱给过了吗？不好意思我忘了。”
女人轻轻点头：“付过了。您慢走。”
何道枢从店里出来，总觉得有些奇怪，他又回头看一眼，那家小茶馆连个牌子都没有就隐没在周围的建筑中，如果不进去可能也就会觉得是一家平平无奇不知道卖什么的店铺。
是自己的来得太早才在这里坐一会儿的吗？
他不记得了，但是他隐约有印象自己是从远处刚回来的。
可是……
何道枢低头看着自己这羊绒长袖还有长裤。
现在这种天气就算是去北方恐怕都穿不到这些吧？
他从手机上打了个车，在这段时间他找到了一张机票，是昨天晚上定的。
他是从他奶奶那边回来的。
可是那边的天气也用不着穿这些吧？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等拖着行李回到家，眼前奶白和卡其的装修风格与他的内心有些出入。
他平时不会选择这种淡色色系，但他逛了一圈后却并不排斥，而且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陌生又熟悉。
一直到他逛到那一片鞋墙。
他什么时候买过这么多双鞋？
他没有收藏鞋的癖好，鞋子的码数也是与他相符，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那位他已经忘记的人是和他相同鞋码，可是他发现门口鞋架上的鞋子码数比他要小两号。
这一墙鞋真的都是他一个人的。
他打开箱子打算收拾衣服，打开第一眼就是一件可以去哈尔滨过冬的羽绒服。
往下翻竟然又发现了一本笔记。
他难得有时间坐下来，倒杯水。
桌子上摆着一本笔记，是今天那个女人给他的那本。
他拿过来翻开就被第一行字吸引。
你好，何道枢。
这是他的字迹没错，他捧着本子接着往下看。
……
我想这个时候你已经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还有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
对现在的你来说，我想，我是你想象不到的何道枢。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很好的人，一个把我从孤独中解救出来的人。
你可能在之后会从很多朋友那里听说这个名字。
方以明
叫这个名字的人是我的爱人，他已经不在了，我用记忆去做了一个不错的交易，所以现在的你应该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了吧？
不过……
你忘了也没关系，你可以去追寻一条你自己更喜欢的路。
写了这么多字，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又或者说应该对失去一部分记忆的我说些什么。
于我而言，你可以不记得你们发生过的事，但请记得曾经有一个很爱你的人，他是因为你才能很高兴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很期待去找他的那一天，只不过现在来看那个地方我好像去不了了，但是如果你能遇到他的话，还请不要对他冷漠。
如果说你对感情是失望的，希望你能够往前走。
往前走，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就如我遇到了他。
最后，请带着我们的期许去看看这个世界。
哪怕你认为这个世界是毫无温度的。
另：还有一些事。
之前欠的债麻烦你去还一下……
何道枢：“？”
他遵循日记上的话买了一只蝴蝶风筝送到了一个他没有印象的小院，很奇怪的是那家夫妇竟然认识他，好像还很熟络的样子。
从看到他进门就笑着迎上来，“道枢？快进来。这是……”
眼前的女人疑惑地他手上两米长被包成细杆的东西，又看向他。
何道枢：“现在不正是放风筝的时候嘛，我就买了只风筝给小孩子的。”
他完全是瞪眼说瞎话，笔记上只写了买一只大蝴蝶风筝给（这个地址）送去，他完全不知道该给谁，但是能说放风筝还是蝴蝶样式的据他推测应该是个小女孩。
“你说说你，来了还破费。董超带着闺女去超市买小饼干了，一会儿回来。”
“今天中午在兰姨这儿吃。”
“不了，兰姨……”
他本想推辞，这时候一个粉嘟嘟绑着小辫子的女孩用力推开玻璃门挤进来。
“叔叔。”
女孩好像见过他，小跑过来，王淑兰和小女孩说这个大风筝是他买的之后女孩拉着何道枢的手就往外面走。
“道枢哥。”
这个称呼让何道枢微微一僵，他看过去，是一位肩宽体胖的男人。
女孩指着何道枢手上卷起来细长一条的风筝奶呼呼地说：“爸爸，叔叔给我买了大风筝。咱们现在就去放。”
“吃完饭，我带你去。”
女孩却不愿意撅起嘴撒娇说：“不要嘛，我想现在去。”
董超难得板起脸：“叔叔刚过来你让叔叔休息一会儿，吃完饭就带你放。”
女孩却有些不高兴，看看何道枢还是点点头。
这孩子很黏他，拉着他的手带他去前厅看玻璃缸里的金鱼，从她的小花盒子里抓一把糖果塞给他。
何道枢突然觉得自己肩负起了一个看孩子的艰巨任务，不过女孩很听话，还拉着他到处认识她的动物朋友又带着他看看她收藏的贴纸。
感觉还没过多久，就听到王淑兰喊吃饭的声音。
四四方方的小院，桌子支在阴凉处。
一大家子围在圆桌边，王淑兰拿着筷子恨不得把他的碗填满才坐下捧起碗。
“你这腰又疼了？”
王淑兰看董爱军捶捶背伸手帮他锤了两下。
“害，这不都老毛病了？要是陈中医在就好了还能让他扎几针调调。”
提到陈中医董超想起什么问：“陈大哥是不是回来了？我昨天在超市见过他。”
王淑兰说：“你那阵子没在家，你陈大哥回来得有一个多月了。这不是你徐奶奶过世，回来和你陈爷爷并坟。老一辈子不都讲究落叶归根？”
何道枢突然觉得心里堵，他不知道原因，但是提到这位陈中医和徐老太的时候他眼睛发酸。
吃完饭，王淑兰碗还没刷，小女孩就着急得催促他爸爸带她放风筝。
董超也是拿亲闺女没辙，看她拉着何道枢不松手的样子，按开车锁，忍不住揪了一下女孩的小辫子抱怨说：“你呀，真是有了你叔就忘了亲爹。道枢哥上车吧，咱们去老家那边的空地。”
现在这天气还是有些晒但是天气不错，还有徐徐的微风。
何道枢坐在副驾驶，打开了一点窗户。
路口、电线杆、灰瓦红墙的房子和纵横交错的路口……
他看着周围光景迅速变换。
“这儿，是不是有一间房子？”
车即将在一个十字路口转弯，何道枢看着堆砌着灰白色碎石块的地方朝着那边指了指。
董超顺着他值得方向看一眼，顿了一下说：“有的，那是方以明的家，是个二层小水泥楼。最近村子里办拆迁，把最后这块拆完了。”
方以明……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将目光多停在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事物上一瞬。
阳光洒在石块上好像和别家的碎石砖瓦没什么不同。
车子绕过去朝着北面走。
董超单手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儿童座椅上自家女儿说：“咱们去后山吧，那边地方大还没有电线杆。”
女孩一听后山问：“爸爸，是不是那个有好多花的山？”
“是啊！”
车子在不远处停下，三人徒步踩在草地上。
绿草丰茂，各色野花点在其中。
何道枢看着不远处大片的粉色花丛。
“这花很好看。”
董超拉着小女孩抬头看一眼说：“月见草啊……”
何道枢点头：“听说是一种很好养的草。”
“是啊，风一吹来年就能长一片。以前还没这么多。”
董超叉着腰朝着周围看一圈，朝着前面一指，说：“前面是个小水坑之前还有鱼的，现在可好，晒都晒干了。”
“爸爸，风筝好大。我拿不动，”
小女孩费力地将比她高出几倍的风筝拽出来，在草地上铺开。
董超和何道枢帮忙安上骨架。
董超看着自家闺女背着风筝笑着说：“闺女，你握住，老爸能让你飞上天。”
飞上天是不太可能，董超弯下腰让女孩握着线自己在旁边护着。
何道枢一个人在这片草地漫步。
他知道出国前的何道枢不会喜欢将时间花在做这种事情上，但现在站在这儿，他突然发现自己喜欢陪在这对父女身边，也喜欢阳光烤在身上，踩在松软草地上的感觉。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他再次与这位“素不相识”的人打了个照面。
海天一色中，那人俯身倚栏额前碎发被风吹乱，微微挡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能从整个画面上感受到一种惬意的闲散。
屏幕暗下，他收起手机，心情不错。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也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叔叔，快看！我们的风筝飞得好高！”
何道枢闻声仰头后退一步，跟着高空的风筝一同落入月见草花丛中。
他抬手挡在眉心望着。
夏风徐来，阳光都是青草香。
万里晴空没有一片云遮挡，这只风筝被风送得那么高，任谁都能看到的，对吧……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