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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抽丝剥茧之果 完颜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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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真是太子的物什······”黎慎沉吟片刻后,抬头道,“如此一来,出现在两境边界的那个男子,必然与太子有着某种关联。只是现在人被北戎那边抓去了,无从问询。”
“关联······”岚目光移到青萝手中的玉佩上,“我对此,有个猜想。”
众人目光望向她,岚却伸手,把右手手掌搭在左侧的青萝肩上:“众所周知,太子赵宸已经消失六年,假设他如今还活着,那这六年里,势必有人在帮他遮掩身份,否则不至于现在才暴露。而又众所周知,六年前,他的家臣,罗氏门人,有着传奇易容技巧的一族,也随着北戎事变一同蒸发。有的是在事变中遇难,而有的也同样不知所踪——比如青萝曾拜托入宫寻找圣上的那位叔父,罗敏。”
殷锦鸿瞬间理解了岚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那个男子,可能是追随太子而去的罗氏门人?”
“这真能成吗?”郭文山蹙眉道,“如果是京城里风光的太子殿下还好说,可如今那只是一个流亡在外的逃犯!再怎么忠诚,抛弃前途、赌上性命地追随其六年,也太违逆人性了。”
“郭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青萝连连摇头,支起半个身子,语气焦急地驳斥,“罗氏跟随皇后娘娘,跟随太子殿下,绝不是为了贪图什么荣华富贵!我们是相信太子殿下会成为一代明君,会让大燕更强盛、繁荣,才不顾一切地鞠躬尽瘁的!即便是像我这样胆小怕事的人,也能为了太子殿下努力支撑到今天,我想叔父、叔伯他们都是和我一样的心——只要能跟随在太子殿下身边,就算有再大的困难,也绝对、绝对不会离开!”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坐下!”郭文山被青萝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无辜挠头道,“我也没说不可能啊······”
殷锦鸿轻咳两声,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如果太子身边的人果真是罗氏,那他凭借‘易容术’藏身六年,也并非不可能。而且,令牌这种贴身之物,确实也只会交到心腹手中······我认为这个推测,合理。”
黎慎接道:“如今看来,罗氏确实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追随、掩护太子赵宸流亡在外。假设这一结论成立,那下一个问题便是:为何六年过去,对方偏偏选在这个时点现身?还是以如此危险的形式?”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岚抱起手臂,思索道,“按理说,罗氏门人手中掌握着易容术,想要接近卫国公并传递消息,完全有更谨慎周全的做法。况且,卫国公在边界驻扎数年,为什么之前不来,偏偏现在才来?时机上看,实在可疑。”
郭文山道:“会不会是那太子殿下遇到了什么危险?事发突然,又比较棘手,随从一时乱了章法,才出此下策。”
“不无道理。甚至极端一点——”黎慎沉声道,“太子殿下可能不慎落入了北戎人手里,所以才将贴身令牌给了随从,令其紧急到边境线求援······如此一来,时间、地点、动机,倒也能解释得通。”
青萝听着几人的讨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颤声道:“诸位大人,太子殿下多年杳无音讯,定是有隐情的。如今殿下极可能身陷险境,还请卫国公务必施以援手,否则、否则······”她说着,再难抑制心中的情绪,泪水如滚珠般落下,竟往后退了半步,深深拜倒在地。
“青萝姑娘快请起!”殷锦鸿忙道,“我义父已经在加大边巡范畴了,他和太子殿下有结拜之交,绝不会弃之不顾。还请放心,若再有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岚也伸手将青萝扶起,用衣袖帮她拭去泪水,轻声道:“青萝姑娘,那可是国公爷,他定会倾力而为。我们在后方,也必须做好我们能做的事,这样才能不会拖后腿。相信我,事在人为,会有转机的。”
青萝深吸一口气,拂了把脸,向着众人点头:“好,我也会做好我能做的事。如有需要,青萝任凭各位大人差遣。”
讨论又回到正轨上。黎慎继续:“那我们接着往下:如今太子的处境也有了猜测,下一步,就是此事可能掀起的一系列影响——太子可能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非同小可,整个朝堂格局会颠覆性重组,各方的态度都耐人寻味。我们需尽可能考虑周全。”
殷锦鸿点头:“在我义父的视角,这显然是好事。只要能寻回太子殿下,义父便定会拥护他回朝,而太子殿下与义父的政见是一致的——届时,有太子殿下的支持,抗击北戎、收复失地,会比现在容易得多。”
郭文山一耸肩,回道:“表哥你都这么说了,那姚狗肯定不乐意了啊。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就是因为其他皇子皇孙都死完了吗?如果太子回来了,还轮得到他什么事啊!直接可以收拾包袱滚蛋了。”
“恐怕不仅只是下台。”青萝抿了抿唇,补道:“当年长公主在那场大火中救醒太子殿下时,把姚佐君干的事全都和他说了。如果殿下能回来,那姚佐君的罪行定也会昭告天下,届时,他只会是死路一条。”
“国公爷支持,姚党反对······然后就是北戎。”岚思忖片刻,笑道,“我若是北戎人,那肯定也大喜过望——一种可能是,北戎先找到了太子,那么他们手里就多了一张牌来牵制卫国公,这是好事;另一种可能是,卫国公先找到了太子,而姚佐君不会轻易妥协,那么大燕朝堂将迎来一个鹬蚌相争的混乱时期,内部越乱,他们北戎的可乘之机也越多,也是好事。”
“北戎的重心,也是放在制造内部混乱上······”殷锦鸿看向众人,“那综合来看,我们现在重点要防的,一来,是太子落入北戎之手;二来,就是姚党狗急跳墙。”
“我同意。太子安危姑且交给国公爷,但姚佐君的动向,就是我们需要密切关注的事了。”黎慎也道,“之前说过,那男子最终被北戎人抓回去了,而若如长公主所言,姚佐君和北戎有所勾结,那他也定然收到了消息。偏执如他,想来不会坐以待毙,诸位近期都要小心行事了。”
商议到此,众人心中已基本有数。合计一番后,几人起身将挪动的东西摆回原位,便准备陆续离开。
岚牵了青萝的手,对身后三人道:“我和青萝是以采买脂粉的名义前来的,便直接走正门出去了。大概一炷香后,你们再分别从暗门离开吧。”
殷锦鸿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便向她点了头。岚转身开了门,目送的片刻,殷锦鸿却忽地从门缝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楼大堂里,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子正站在显眼处,与掌柜交谈着什么。
殷锦鸿讶然:“是他?”
岚停住动作,转过身来:“认识的人?”
郭文山也凑了过来:“还真是。这不是莲花舍的东家吗?叫言者。我们前不久还去那边调查过呢。”
“我也认识。”青萝低声道,“莲花舍是他名下的戏院,其中有不少伶官在登台时都需要妆面,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庆香阁采购呢。”
岚沉默地听着,眯起眼睛望向楼下那人,片刻后,吱嘎一声,她将门缝合上,又退回到了室内。
“晚一点再走。”她没有多做解释,只看向殷锦鸿和郭文山,“能和我详细讲述一下吗?你们调查莲花舍的经过。”
郭文山还一头雾水,殷锦鸿却直接点了头——岚的关联思维超乎常人,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事无巨细地将当时寻访莲花舍的过程道来。众人重新聚到了一块儿,岚手指轻抵下颌,静静听完,才缓缓道:“······我还有一个猜想。”
殷锦鸿看向她被长睫半覆的眼眸:“你说。”
“此前,我一直有个疑问——若按长公主所言,姚佐君乃是北戎人的奸细,那他要如何与北戎保持联系?而临仙和北戎远隔千里之遥,北戎高层如何能保证当初的傀儡始终在掌控之下?”
“恐怕别无他法,只有设置一个据点,近距离监控,方能安心。”回答的是黎慎。
“没错。而且,还必须要大隐隐于市。”岚继续道,“之前我曾怀疑这个据点是‘国安寺’——薛采荷的易容手段,和太师所述的罗氏秘法有诸多相似之处,而长公主未曾让青萝在国安寺布局,那很可能就是别的罗氏门人所授。毕竟北戎事变中,他们四散各处,除了追随太子,也不排除落入北戎之手的情况。”
她说着,抬起头来:“然而现在看来,‘莲花舍’这种地方也未尝不可。既处在鱼龙混杂的西市,又能以采买脂粉的名义,名正言顺收集易容材料,却不引人起疑。青萝姑娘,你可曾记得这位言先生是何时开始来庆香阁采购的?”
青萝呐呐道:“约摸五年前就在了······这么说,我想起来了——莲花楼落成,也正是在迁都的那一年!”
郭文山皱眉:“虽然听上去是有嫌疑,但是即便它真的是在五年前落成,也不能断定这莲花楼就是暗桩吧?”
“没错。”岚点了点头,“但巧的是,你们追查陈光一案,不是也摸到此处了吗?火药线、易容线均交汇于此,我认为值得深挖。至于方向,我已有几个——”
她伸出手指,一一列道:“其一,如果此处是据点,姚佐君定和这儿有着定期联络。可以派人暗探姚佐君的行程,他一定会做遮掩,但未必没有破绽;”
“其二,之前你们提到的那个伶官,非常古怪。为避免打草惊蛇,建议从那把摔碎的琴入手,那位吕状元似乎对这些十分考究,或许可以问他;”
“其三,这个言东家也很是古怪,话里话外都是引你们去调查看客,自己倒摘了个干净。而且谈吐之间动则‘古有言道’,他又不参加科考,作什么旁征博引?恕我直言,这很像外邦人在蹩脚地学习中原文化——当然,我的造诣比他高多了。所以殷将军,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北戎高层,对中原文化感兴趣,并且也不曾同你和卫国公打过照面的?”
殷锦鸿一愣,思忖片刻:“······确有一位。”
他缓缓道:“北戎首领完颜阿帕图下有五位皇子。其中我同一、四、五皇子都交手过,二、三皇子则未曾露面。传闻,其中的三皇子,乃是完颜阿帕图和一位中原女子结合所生。据说他对中原文化极有研究,名字是叫······完颜诸。”
他甫一说完,忽地瞳孔皱缩,双眼睁大,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诸?诸侯的诸?或者说——言者诸?”岚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有够明目张胆的。好了,这下不用查了,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