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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往日旧案重提 罪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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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众人神色不约而同地绷紧,再无方才的轻松。
谁也没有想到,最危险的敌人,就如此近距离地藏于身边!仿佛在往来无数次的道路上,忽然发现一条暗中蛰伏、窥伺已久的毒蛇,光是对上那淬毒的眼神,便已不寒而栗。
“······喂。”郭文山一反常态地谨慎,战战兢兢开口,“如果那人真是北戎的三皇子,我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啊?要把他抓起来吗?”
岚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这个思路:“文山小哥,须知:当你在房间里发现一只虫子的时候,很可能暗处已经有一窝了同类了。同样的道理,北戎筹谋六年,不可能毫无准备,摸清楚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黎慎也叹了口气,凝眉道:“而且,上次你和锦鸿去莲花舍调查,恐怕就已经打草惊蛇,对方势必会有防范。何况北戎人的目的,依旧是企图引爆大燕内部的矛盾,若我想得不错,比起北戎三皇子,更先动手的······恐怕会是姚佐君。”
“可这人权大势大,要怎么出招,我们根本预测不了啊!”郭文山快要抓狂了,“上次他都能派死士带火药杀进秋猎里了,还有什么事他干不出来的?!我说,这鬼地方别呆了,直接跑吧!”
“不行!”
几人看去,这次是青萝和殷锦鸿回答得异口同声。
青萝咬了咬唇,恳求道:“长公主殿下和陛下还在宫里,那位绝不会放走他们的!还请各位大人不要丢下他们!”
殷锦鸿也点头:“义父留我在京城,本就是为了照应京中的突发状况,此乃我职责所在。更何况,我不认为这是逃走能解决的问题——只要兵权还在我和义父手中,只要我们还不同意向北戎屈膝俯首,那这一劫就躲不掉!只能迎头顶上。”
郭文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来:“跑也不让跑。那要怎么办?”
“先不要急,听我说。”岚凑了过来,语气极其冷静,分别向众人道,“殷将军这边,一会儿回卫国公府,便赶紧找个由头,将老夫人送离京城;镇远军那边也先分设几支队伍派到京外,若京中有变,外面得有人接应。文山小哥,你这边就只管盯着莲花楼那边,言者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各方。至于长公主这边,我会和她监控姚佐君的动向和状态,一旦有消息,我也会即刻传信镇远军营。”
众人听得仔细,一一点头应下。岚停顿片刻,缓缓道:“但,如若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准备最后通牒:请长公主和陛下准备一份‘昭告书’,陈明姚佐君六年前北戎事变中犯下的罪行。届时,需要大家——”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殷锦鸿和黎慎这边,一字一顿道:
“——做好‘政变夺权’的准备。”
这四个字的分量不言而喻,室内陷入悄然的沉默中。没有人附和,但,也没有人异议。
“······今日便到这里吧。”黎慎开口道,“如方才所说,事不宜迟,诸位都回去早做准备。保持联络,多加小心。”
岚点了点头:“那我和青萝便先行一步告退了,你们自己多注意。”
她拉了青萝站起身,再推门时,楼下那个黝黑的高大身影已然消失。两人再无需犹豫,像两位寻常采买脂粉的女子那般,按原路返回了。
见人走远,殷锦鸿转身对剩下两人道:“文山,你一会儿先送阿慎回镇远军营,我先回卫国公府一趟。公主殿下所言有理,我得先安顿好老夫人,再做打算。”
“知道了。”黎慎也不拖沓,和郭文山一道起身,“军营调度一事,我会着手安排。你也一定小心。”
几人作别后,便错开时间,先后散去。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隐隐有些小雨,令开春的暖意又降了回去。
回府的马车里,殷锦鸿仍不断梳理着方才的密谈内容,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北戎、太子、姚党、火药、易容······所有的暗流都交汇到了一起,且越来越浮现于明面之上,几乎下一秒就要决堤。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侵蚀着他,令他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行路愈近,马车便快到卫国公府的大门了。然而,前方的车夫却忽地一刹,颤声开口道:“殷、殷小将军······”
殷锦鸿蹙眉,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他掀帘探出头来,车夫正哆嗦着手指向前方——
卫国公府的大门外,站满了黑压压一片人,各个身披甲胄,手执长刀,一字排开,将府邸围了个严严实实,正是宫廷禁军。
“你先走。”殷锦鸿压低声音,对那车夫道。车夫点点头,赶紧下马离开,殷锦鸿接了缰绳,驾着马匹,面色沉沉地行至府邸近前。
傅伯还在门口,只是左右两边各站了一个禁军,胁迫中动弹不得。看见殷锦鸿归来,他面色焦急,远远便唤了一声:“小将军!”
殷锦鸿翻身下马,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凌厉的眼风扫过面前一排禁军,寒声道:“谁允许你们围府的?来我卫国公府上,有何目的?”
“殷将军,请息怒,我等也是公事公办。”一个约摸禁军头目的大胡子走上前来,冲他一礼,道:“收到举报,将军您疑似四年前于钦州私放死囚、欺瞒君上,姚大人要求即刻封锁卫国公府,传您入宫。还请陪我等走一趟。”
殷锦鸿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姚佐君的动作,比想象中快了太多,甚至都来不及让他们做好准备!而且他怎么也没想到,钦州一事,会在这个时点被翻出来。
“我和你们走。”殷锦鸿沉声道。
他向傅伯传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便转了身,在一对禁军的带领下,往皇宫方向而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
皇宫。
殷锦鸿踏入大庆殿时,各方大臣都被召回了殿中,但龙椅上空置着,似乎并未叫上皇帝。
姚佐君端坐列首,一身紫袍金带,不知为何,他面上不再挂着那惯常的、不温不火的笑容,而是沉着面孔,一脸郁色,散发着森然的威压。
“可算来了。殷将军可真是让人好等。”他阴恻道。
殷锦鸿在殿中站定,目光扫过四周,不卑不亢:“殷某不擅揣测他人意图。姚大人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那殷将军,便莫怪我心直口快了。”
姚佐君说完,拍了拍手,殿外几个禁军押着一串身着囚服之人鱼贯而入,在殿前列成一排。
“四年前,在钦州,殷将军做了什么事,我想你心中也有数。”姚佐君目光中全是挑衅,“须知有些事,老夫不揭穿,并非不管不顾,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殷锦鸿微微眯起眼睛,已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姚佐君恐怕很早就已经知晓钦州的内幕了。
也不奇怪——钦州在事变之前就科举腐败严重,余祯便是最好的例子。而事变之后,旧官下台、新官上任,不正是姚佐君安插人手的好时候吗?
只是数年没有动静,让他不免也产生了侥幸心理。而如今,太子令牌一出,局势天翻地覆,才逼得姚佐君不得不把这张牌打出来。
见他沉声不语,姚佐君更自觉占了上风:“现在,便教一切分晓吧。”
顺着他的目光,殷锦鸿转头,看清了被押解上殿的那群人:
为首的是个枯瘦的中年男子,满面胡茬,身上一副已经破烂,露出的皮肤上鞭痕纵横,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发黑。他身后跟着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青年,两条腿一瘸一拐,膝盖肿得老高。再后面是个年轻的军士,左臂软软垂着,像是被人硬生生卸了又没接好。再后还有妇人、老人······
一个个,一个个。都是平民,都是重刑。
殷锦鸿心猛地一沉。
“逃出的死囚,漕运船的船夫,退伍的将士······都是当年的亲历者,已经乖乖把什么都招了。说吧,你想从哪个开始?”
姚佐君说的云淡风轻,见殷锦鸿沉着脸不接话,便又自顾自道:“选不出来?那我帮你。从第一个开始。”
那死囚浑身一抖,只瞟视了一眼姚佐君的目光,便赶紧低下了头,声音颤得厉害:“四、四年前,我们本来是被镇远军赶往了城郊的矿坑,当时说、说是要一把火烧了所有人,但不知怎么地,有人发现了一处地下矿线联通这里,能悄悄溜走。出、出口处还有船在等着,我们才知道是有人安排的。后来我被送往了甘州,就再也没回去过······其、其他的,我是真的不知情了!”
姚佐君面无表情:“下一个。”
那船夫也哆嗦着开口:“我、我在当时做石炭的水运生意,那晚,有个蒙面人找了我们那片所有的船夫,重金租借各路漕运船一晚,当时只叫我们开船,不许多问,等我们按指定地点停靠时,才发现上上下下的不是货······全都是人!我们事先当真不知情,也只是收钱办事!求求大人,网开一面吧!”
“下一个。”
那将士被点道,不敢抬头看殷锦鸿“······在下前些年,在镇远君短暂呆过,隶属谭新林将军手下。四年前那晚,我们这支本是负责看守刑场死囚的,可临到矿坑之际,却忽然收到消息,说看守一事转到另一位将军的士下了,不用再去,我们照常巡夜便是。当时小的并不知晓内情,现在想来······是有些许怪异。”
“下一个。”
······
随着一个个人证的和盘托出,整件事情的全貌也被拼凑得七七八八。殿上的唏嘘声越发大了,只有殷锦鸿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并非没有对策,只是······还有一件事,尚未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