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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别时喜迎旧友 表弟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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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昏暗的室内轻轻一跳,将四壁人影也曳得忽长忽短。
“公主殿下,老夫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见越青神色凝重,赵熙也肃然点头,道:“国公爷请讲。”
越青长长一叹,声音压得极低:“当年您别过······太子殿下后,就再也没有听闻他的下落了,是么?”
“是。”赵熙别过头,答道,“当年虽未曾寻到他的尸身,但时隔六年杳无音讯,恐怕太子哥哥,已经······”
“······老夫明白了。”越青仿佛又苍老了几分,想起那个意气风发、心明眼亮的少年人,难掩痛惜和遗憾。
片刻后,他环视在场众人,坦言道:“老夫以为,要真相大白,必须拿到确凿的物证。时隔六年,姚佐君早已在朝中结党,与文臣同气连枝,又极善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仅凭一段往事、两位人证,恐怕不足取信。何况北戎仍在阵前虎视眈眈。要拿下姚佐君,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一旦内乱,便是让北戎坐收渔利。所以——”
他两手一撑,站起身来:“老夫决定:七日后,便重返前线,早做部署。若有消息,我会传回临仙,再做商议。”
“七日后?”殷锦鸿没料到越青走得这么急,“义父可有准备妥当?此番是否需要我与您同去?”
“不,锦鸿,你留在临仙。”越青转头,将厚实的手掌搭在义子的肩上,“若宫中有变动,或皇上和长公主受到威胁,有你镇远军在此,才能及时照应。”他说罢,又走到赵熙面前,拜道:“辛苦长公主多年周旋。如今臣已知晓,定会倾力而为,还请殿下在宫中保全自身,万望平安。”
“国公爷放心,有青萝和岚公主在我身边,我定会无恙。其余的,便仰仗国公您了。”赵熙双手将越青托起,“我虽还未将当年之事告知阿旭,但待到师出有名那日,我和他定会倾力支持。届时,再容我们姐弟向您郑重致谢。”
话音方落,外头锣鼓骤响,宾客的掌声和欢呼随之涌起。寿宴上迎宾的戏曲,已然落幕。
“看来我们该出去了。”越青道。
殷锦鸿点点头,伸手掐灭了小烛的火苗,赵熙也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又变成了一个腼腆温顺的侍女。
殷锦鸿先打开暗室墙壁上一处小口,借着镜子的反光,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向岚和赵熙点了点头。
岚冲他眨了眨眼,转身牵了赵熙的手,腕间银铃轻响,“走吧,‘青萝’姑娘。”
如今青萝和赵熙互换了身份,现在岚只需带着“青萝”,以备礼来迟的由头入席,和“长公主”会合即可。有岚和赵熙在身边,纵有突发,青萝随机应变也不成问题,捱到午宴结束,几人便可返程。
殷锦鸿目送着二人往正厅去。现下宾客已入席落座,老夫人也知道全盘的计划,应当不会为难她们······
等等。
殷锦鸿忽然想起一件事。
——此前他将“五因禅”手链送给岚时,曾谎称那是老夫人所编,可他其实并未向老夫人知会此事。若岚和老夫人打照面时提起,他那点心思岂非瞬间便能戳穿?
这几日为寿宴忙得脚不沾地,殷锦鸿都无暇顾及此事,现在再想起,已是十万火急。他登时警铃大作——本想掩人耳目,错开一段时间再出去,现在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拉了门,往正厅方向急急而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到正厅时,岚已经和老夫人相谈甚欢了,殷锦鸿只能躲进侧边拐角,忐忑不安地听着门后动静。直到一阵银铃轻响,他的心也猛然一提:
“对了,五因禅的事,也多谢老夫人。”
他听见岚的声音。
“感谢的话就生分了。”老夫人和煦的声音响起,“老身不过是帮了点小忙,编制它的人,是锦鸿。”
殷锦鸿大脑一片空白,深刻明白了“丢人现眼”四个字的含义。
······她旁边甚至还有扮成青萝的长公主在听着!
太丢人了。想死。好想死。现在就想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嗯,我知道。”
岚的声音响起,却似乎早已了然。殷锦鸿一愣,呆在原地。
里面的声音断续传来,似乎几人正陆续往女宾方向远去:“所以我也向殷将军道过谢了。不过······我猜老夫人并未告诉他编赠‘五因禅’的含义?那岚便自作主张,当作‘赔礼’收下了。”
老夫人似乎很快意会,点头回道:“你决定就好。”
再往前,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几人走远,只留下殷锦鸿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含义?什么含义?不是说祈求平安顺遂的吗?怎么方才听上去,又似乎不是这样?难道还有别的解释?所以岚才一眼看出他说谎了?
越青赶来时,只看见殷锦鸿莫名其妙地站在厅外,脸色怪异来回踱步,口中还喃喃自语,连他找过来了都没发现。越青赶紧上前两步,一拍后背,将人唤醒:“干什么呢?赶紧回男宾席去!一会儿要向宾客敬酒了!”
殷锦鸿这才如梦初醒,暗骂自己一声,方才压下心头那点纠结,赶紧随越青离开了。
······
寿宴结束后,又过了一个元宵。时值正月,年味尚浓,阖家团圆的喜气中,时光飞逝。
七日后,卫国公辞别天子,重返前线。
临仙百姓夹道相送,不少人捧了年肉和好酒,自宫门一路跟到朱雀门外,浩浩荡荡,绵延数里,无人肯散。
殷锦鸿一路将越青送至京郊。干粮和行囊早已打点好,以酒作别后,队伍便绵延往西行去。他立在门口,直到目之所及处,再看不见那赤红的“越”字帅旗时,才转身回了镇远军驻扎的营地。
来到中军帐时,黎慎正在帐中翻着一页长卷,听见他进来的动静,才将那长卷收起,搁到一边:“国公爷启程了吧。可还顺利?”
“别的还好。只是军需粮饷,又在朝廷上吵起来了。”殷锦鸿解了外袍,坐到黎慎对面,“姚党的话术都不带变的,左右都是国库空虚,无力支撑,朝廷最多只能给五成军饷。”
黎慎蹙眉:“去年朝廷允诺的军粮就只兑了六成吧?听说地方已经加税,西南的民变也被你镇了下去,各方于国库都是利好,这克扣的缺口却始终不减反增。”
“八成和刘志一样,中间给层层贪墨了。”殷锦鸿嘲了一声,继续道:“军需砍半,义父当庭就与姚佐君吵起来了,对面完全是无赖态度:统共只有五成。如果不接受,就接受另一个方案:与北戎谈判议和,先稳住对方,未来再发展生产,壮大国力后徐徐图之——简直是荒谬。割地饲虎,无异于将江山拱手送人,还徐徐图之?届时大燕早被北戎一并吞了!”
黎慎也叹了口气:“那国公爷打算怎么办?还是老样子吗?”
殷锦鸿点头:“前些年打下的土地都租给边境民了,这里多少能收成一些粮食。扛不住的话,开春再往北戎那边出兵几次,找那几位‘老朋友’打打秋风,拿金银往南收粮。”他说着,自己也觉得荒谬,“大燕打仗,居然还得靠北戎供给。以战养战,能被逼到这个地步,也是前无古人了。”
烦心事一桩接一桩,殷锦鸿索性就此打住。他将目光移到黎慎方才翻看的长卷上,俯身道:“这是什么?”
“正好,说两个好消息吧。”黎慎这才抬头,将手中长卷递给好友,“其一,科举重试的初试结果出来了。这次重考分为初试、复试和殿试,初试年前便进行了,今日正好放榜。你兄长也在上面。”
黎慎已用朱笔批圈出了殷锦韬的名字,殷锦鸿一眼就扫到了:“排名中上,看上去是开了个好头。”
但随即,右上角的另一个名字也被圈出,位置相当显眼,引起他的注意:“吕放······这位就是本次的榜一?”
“不错。他就是之前我曾和你提及过的,那个‘吕家’的公子。”黎慎点头,“不仅本次是榜一,重考之前,新科的状元本也是他。接连夺魁,确有真才实学。”
“······难怪历届帝王和段太师对吕家评价如此之高。”殷锦鸿点点头,收起卷轴:“希望等把那群老蛀虫换掉后,贪腐问题能少一些吧。两个好消息,这算一个,那另一个是?”
黎慎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封样式简约的信件,递给殷锦鸿:“刚收到讯息:文山已经抵达京城了,正在丰乐楼那边等你呢。人家千里迢迢过来,去接风一下吧。”
“哦?这么快。”
殷锦鸿颇为惊喜地接过信件,打开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小字:“陈光一案,已基本厘清。临仙丰乐楼天字号间,当面聊,你请客。”
最后的“你请客”三个字甚至特地加粗了。殷锦鸿哑然失笑,向黎慎点头:“知道了,那我去一趟。你要和我一起么?听说公主殿下留下的易容材料还有不少。”
黎慎却轻轻摇了摇头:“你们才同长公主接洽过,估计会被姚党那边盯得紧些。我身份敏感,易容上又是生手,上次趁夜出营已是心惊胆战,如今光天化日之下,难免存在破绽。在我们找到更合宜的碰头地点前,暂时还是先谨慎为上的好。”
“那好。”殷锦鸿也不勉强,“有什么消息,我再与你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