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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共策对敌之计 只差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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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勉强打起精神：“若如此，约摸几日才能寻到人？”
罗莞道：“顺利的话，两到三日。”
见赵熙仍犹疑地望着弟弟昏迷的面容，罗莞也不由得心中焦急：“······还请殿下早做决断。那处密道，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被北戎人发现，再迟疑下去，恐怕连您也脱不了身了！”
赵熙心一横，将赵旭塞在靠里的石缝里，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转头对罗莞道：“走！”
两人手拉手，小心避开贼人，飞奔着往东宫的方向而去。罗莞所说那处尚未被北戎人染指，她拨开宫墙角落的一束草丛，往下开了一道小口，正连接着宫中的排水暗渠。
二人相视一点头，先后跳了下去，渠中积水冰凉，一片漆黑，混杂着腐烂的臭味，赵熙只能咬牙匍匐前进，约摸小半个时辰，才总算看到前方一点光亮——外面依稀是一片郊野，正是通宫墙外一处僻静的水沟。
甫一出来，两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喘息片刻后，赵熙往来时的方向望去——京城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京城了，远处的金阙火光冲天，能听见哭喊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炼狱。
只这一眼，她心中的茫然和惶恐再无所遁形，方才压抑的那些悲伤、愤怒、疲倦仿佛一瞬间涌了上来，抽空了身体中仅剩的意志和体力，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上。
“公主殿下！”罗莞焦急的声音传来，“您怎么样了？这······额头好烫！我带您走，请再坚持一下······”
那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低，逐渐湮没在一片黑暗中。
······
再度睁眼时，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依稀能看见腐朽的横梁和挂满蛛网的房檐。
赵熙忍着头疼，撑起身子，四下打量一番，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废弃的土地庙中，手边放着些青青红红的野果，身上正盖着罗莞之前所穿的青绿色外衣。抬手一摸，脸上擦伤的血痕也已经结痂，只触碰时隐隐有些疼痛。
“公主殿下，您醒了！”
身后传来声音。赵熙回头，正看见打水回来的罗莞，她面上惊喜，也顾不得水洒出来，赶紧跑到赵熙身边，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才长舒一口气，喃喃道：“谢天谢地，终于退烧了······”
赵熙却一把抓住她肩膀，焦急道：“青萝姑娘！我昏睡了几日了？你有联系上罗氏门人吗？我弟弟怎么样了？”
“殿下，你先冷静，听我说。”罗莞被她晃了两晃，稳住身子，回道，“你昏睡了两日半，这期间我出城寻过了，我叔父罗敏已答应混入宫中寻人。只是······我和他约好在这间庙宇中会合，可他至今仍未回来。”
她抿了抿唇，抬头注视着赵熙的双眼：“叔父和我说，若三日后他还未回来，就让我们自己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现在已过去两日半······”赵熙喃喃道，“也就是说，今晚就是最后的时间······”
她又问：“还有别的消息么？”
罗莞点头：“听说那群北戎人屠杀了整个皇宫。万岁爷，还有······皇后娘娘，都已殒命于歹人之手，另几名皇子和公主的尸身也已确凿，如今除了您和五皇子外，就还有······”她说着，双手紧紧绞住裙子，“······还有太子殿下，也不知所踪。”
赵熙伸手握住青萝的手，将她攥紧的手指一一打开，轻声宽慰道：“这个时候，没发现尸体，就是最好的下落。”
“······嗯。”
赵熙和罗莞沉默着相视，几乎能从目光中读懂对方的忐忑和忧虑。食不知味地吃了些野果，两人互相宽慰着，不安而煎熬地等待着最后的希望。可——等到夕阳西下，等到夜色降临，等到月上中天，却依然没有见到任何人前来。
三日之期已过。
绝望几乎如夜色般笼罩了她们。沉默之中，赵熙艰难地开口，准备做出最后决断。忽然，一阵细微的颤动从下方的地面传来，郊野的飞鸟四散逃林，外面隐隐有呼喝之声。两人先是一惊，随后齐齐扑到门边，看远远处一条若隐若现的火把长龙，正飞快往京城方向驰去！
“······公主殿下，那是······越字为首的帅旗！”赵熙听见罗莞又惊又喜的呼声：
“卫国公！是卫国公回来了！”
······
“后来的事，国公爷便也知道了。”
暗室之中，赵熙声音沉沉道：“您率军杀退了北戎人，入宫搜寻时，皇室几乎无一幸免。可偏偏，姚佐君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地方，还莫名其妙地带着阿旭，声称自己为救亲人闯入火场，把自己打扮成从乱军中死里逃生、拼死保护赵家血脉的忠臣，对吗?”
她嗤笑一声，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令人作呕。”
在场众人无不为赵熙所述之事震动。越青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低声道：“······确实。当时我在宫中遇到姚佐君时，本也疑惑为何北戎人独独放过了他。而他给我的解释，正是他寻到陛下后，在假山空洞中躲藏了整整三日。若长公主殿下说的属实，那恐怕是姚佐君······先罗敏一步找到了陛下藏身之处，并以此开脱。”
藏身之处的细节和赵熙所言是吻合的。岚也思忖道：“当时陛下本就处于昏迷中，记不得事。而别的亲历者几乎都在宫变中成了刀下亡魂。死无对证，恐怕便只能姚佐君说什么是什么了。”
“所以，当听闻阿旭被姚佐君救出，后者还因此封爵拜相时，我的愤怒几乎无法描述。”赵熙寒声道，“我本已经逃出皇宫，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活下去未尝不可。但我心有不甘——不仅是因为阿旭还深陷宫中，更是因为姚佐君还未得到他应有的报应！凭什么一个通敌卖国、弑杀手足的人可以大摇大摆、名利双收地活在世上？！我不接受。绝不！”
一旁的殷锦鸿也串联起了自己的记忆：“所以，在南下迁都的时候，您带着您的侍女青萝——或者说，那位名为‘罗莞’的姑娘，找上了迁都的队伍。”
赵熙点头：“不错。我考虑许久，认为这是最合适的时机——即接近卫国公、陈明真相的时机。但我若回归，免不了引起姚佐君的疑心。所以，当我知晓罗莞有易容的本事时，我才请求她帮助我：以毁容的身份，重回皇宫。”
当时几乎没人想到还有一位落难公主活着，赵熙的出现，令整个队伍都惊讶无比。当问及细节时，她的陈述便是在大火中被烧伤，恰巧被宫中处理下水的宫女救了一命，得以从暗渠逃出生天——某种程度上来说并非谎言，只是恰到好处地隐去了前因后果和罗莞的身份。
“······我明白了。所以长公主殿下面上伤原本已经愈合，但为了回宫后便宜行事，才又易容成了毁容的模样。”殷锦鸿说着，目光又轻轻向岚那边扫了一眼，垂眸低声道，“难怪她之前如此在意易容之事······”
“罗莞本也心系太子殿下的下落，我二人一拍即合，遂快马加鞭追上了南下的队伍。”赵熙继续，“只是没想到，姚佐君的监视比我预想的还夸张——当时，服侍我的太医、随行、侍女，几乎全被他买通，比现在还密切得多，但凡我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传到他耳朵里，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接近卫国公。即便后来到了临仙，他的控制也并未放松，我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才让他相信了我‘容貌尽毁、记忆尽失、性情大变’的事实。而等到我终于能喘息之际，卫国公早已出征前线、远上西北。我也只能选择隐忍蛰伏，等待复仇的时机。”
“而这一等，便直到今天。”
室内昏暗，唯有烛火的微光，映照着四张面色各异的脸。
越青端坐如石，面沉似铁，搁在膝上的手却已紧紧攥起，指节发白。
太多细节能对上，几乎令他不能不信赵熙的这番陈词。而若这才是事实，那便意味着姚佐君当年犯下滔天大罪后，竟还敢以受害者形象出现在他的面前，欺骗了他整整六年！欺骗了整个天下整整六年！
“殿下，老夫只再问一句——你以上此番话，可有佐证？”
赵熙转向越青，直视他洞若观火的目光：“我，和青萝，都是人证。至于物证，现在没有，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她说着，从座椅上站起身，再狭小的暗室里踱步：“在姚佐君杀死我母亲的时候，那北戎首领扔给了他一枚狼首令牌，可待我出去的时候，这个令牌已经消失了。恐怕只有一种可能——姚佐君将它收走了。他当年本就和北戎人串通一气，最后也只有他没被灭口，给全须全尾地放回来了。这不奇怪吗？他既没有身份，也没有地位，北戎人缘何偏偏对他网开一面？况且，阿旭既然是被他发现的，那他当时身边有没有北戎人？如果有，那为什么又放过了阿旭？”
赵熙猛地回头：“最合理的解释便是——北戎人收到了卫国公您进京救驾的消息，自知难以相抗，无法将大燕连根拔起。可若皇室的人都杀光了，那中原下一个登基的皇帝会是谁？会不会就是越家？岂非更难对付？我想北戎人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留下了年纪尚浅的阿旭：一个无能的皇帝，才更好对付、更好操控。更巧的是，他们抓来引路的那个‘软骨头’，竟然还是这皇子的舅舅，未来便是大燕大权在握的外戚。若能善加利用，大燕的天下，岂非就在股掌之间？”
室内四寂，无人作声。但众人都心知肚明：若真如此，如今大燕的局面，几乎完全在北戎的预期之内，比众人预想的更加岌岌可危。
岚上前两步，走到赵熙身边，补充了她的未尽之言：“如长公主殿下所言，姚佐君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定不简单。他本性懦弱，却在数年之内便血洗朝堂，身居高位，背后极可能有北戎助推，而当年那块令牌，或许就是他们联络的信物。国公爷常年在前线，希望您帮忙留意北地动向，若能够抓到其通敌叛国的物证······”
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
“那便是扳倒姚佐君的最大杀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