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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危中奔走救亡 太子赵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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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佐君愣在原地。
下一秒，他面部扭曲起来，神色状似疯狂，大叫道：“姚菊枝！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是为了谁，才变成这狗都不如的畜生模样？！是！你神圣，你清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看不起我这个跛脚的货色？！我做了这么多改变、付出这么多努力，到现在，你依然看不起我！好，好啊！！既然你要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如同疯了般，嘶吼一声，转身拾起那把剑，高高举起——
刀光在满室昏暗中一闪，如同一道极细的落雷，直直刺入姚菊枝的胸膛。鲜红而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姚菊枝最后看了一他眼，倒在了他的剑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他面前一闪而过，姚佐君站在原地，任由脸上和手上溅到的血一滴滴下落，像一尊陡然被抽空灵魂的木偶。
而赵熙缩在桌案下，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得满嘴腥甜，两只手交叠着捂住口鼻，任由眼泪从指缝间无声地淌下，顺着下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她不敢出声，不敢动，不敢呼吸，只死死地盯着几步之外那越漫越大的血泊。
她最爱的母妃，就倒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
“嚯，这还算、表现不错。终于没那唯唯诺诺的样了。”完颜郁看完一场好戏，意犹未尽，身手从腰间摸了个刻着狼首的令牌，扔到姚佐君面前，“赏你的。走，下一个！”
几双靴子相继离去。殿门被风撞了一下，发出极响的一声。外面的混乱、喊杀、惊慌仿佛都被一层膜隔绝在外，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赵熙从桌底爬出来时，手脚已经不听使唤，眼前亦是一片模糊。她跪爬到姚菊枝身边，颤抖着用手去捂那伤口，却只有温热的血不断溢出，连同她的衣衫也被浸得鲜红。
“母妃，母妃······”她已泣不成声，只一声声徒劳地呼唤着，几近绝望。
缓缓地，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手。
姚菊枝已是奄奄一息，瞳孔也开始涣散，可感受到女儿的悲伤，她仍勉力睁开眼，深深望向赵熙，像要把她的模样烙进心里。
“熙儿······”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快走······若寻得到你弟弟，带他一起。若寻不到······就自己走。你那么聪明······母妃信你······”
她的手指轻轻一颤，像一片陡然干枯的叶，终究缓缓滑了下去。
“母妃······爱着你们······”
赵熙再也忍不住，伏在姚菊枝的尸身上，失声大哭。
巨大的悲恸仿佛没有尽头，直到殿门外似乎又隐约传来脚步声，赵熙才抬起头来。
她望了一眼门外已全然变天的世界，又回望向母亲的面容，随后用沾满血迹的衣袖擦了擦脸，站起身，对着母亲的尸首磕了三个响头，心中恨意滔天：
“姚佐君，我要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决然起身，再不回头，转身出了殿门。
宫道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到处都是断木、碎瓦和横七竖八的尸首，地砖的缝隙之间淌着黑红的液体，被远处的火光映得发亮。赵熙借着灌木的掩护，小心向东行走——今日上学，弟弟阿旭应该还在御书房。无论那群贼人有没有搜过去，她都要去确认一番！
整座皇宫浓烟滚滚，像一口被烧穿的火炉，所有的回廊和甬道都变了形状，教人视线不清。赵熙凭着记忆往御书房的方向跑，一路上躲过了两拨北戎兵，总算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入口。
御书房还没有烧起来，但门外横着几句尸首，一地鲜红中，她依稀能根据官服辨认出来尸首的身份，无一例外，均是御书房里的太傅。
北戎人已经来过了，此处凶多吉少。
赵熙心已经凉了半截，无暇多想，只咬了咬牙，从侧边的小窗翻进去。室内也一片狼藉，案桌劈坏、书架倒塌，砚台碎了一地，但好在此中空无一人——阿旭不在这里！
她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可转头又忧心起来：阿旭若不在此处，还可能去哪呢？盘算之际，她向后窗摸去，决定先前往御花园碰碰运气。
赵熙掩在窗后，打量片刻，确认外面无人，方才翻窗而出。可正待她落脚之时，脚底半人高的灌木中，却似乎有什么温热坚实的东西在下面——好像是，一个人！
她登时吓得汗毛倒竖，立即缩回脚，低头望去，只见一片熟悉的明黄色衣角，上绣五爪金龙纹，正被灌木掩得严严实实。若非从上方垂直看下去，几乎完全注意不到。
赵熙对这纹样太熟悉了——除了当今太子，再无人会穿这样的衣制！
她赶紧翻身下去，掩身在灌木丛中。拨开碎枝断叶一看，男子面容清俊，眼角一颗红痣若隐若现，果真是太子赵宸！
赵熙立刻伸出手探了探鼻息，确认赵宸还活着，随后才发现他后脑上有一大片血迹，创口处还甚是温热，似乎是被砸晕不久。赵熙想起方才看到的众太傅的尸首，又想起内室带血迹的碎砚台，登时红了眼眶。
恐怕是太傅们为了保护太子，打晕赵宸，把他藏进了灌木丛中，自己却留下和北戎人周旋······就这样以身就义了。
她颤抖着，一边用手轻拍赵宸的脸颊，一边在他耳边焦急唤道：“太子哥哥，醒醒，快醒醒······”
片刻后，赵宸才缓缓从昏迷中恢复意识。看见眼前人，赵宸先是吃了一惊，正挣扎着要说话，却被赵熙以食指掩唇，示意噤声。灌木丛外传来一阵喧哗和脚步声，赵宸这才回忆起昏迷前的处境，神色霎时清明了不少，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抓住她的手腕，焦急问道：“熙妹妹，太傅他们如何了？！”
赵熙又红了眼，说不出话，只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赵宸面色一灰，眼中尽是痛惜。
“太子哥哥，那群人正在后宫一间一间的搜查，我母妃······已经遇害。皇后娘娘可能也有危险！起因是······”赵熙紧紧拽住赵宸的袖子，把自己在桌案下的所见尽数说了一遍，末了又想起姚佐君的脸，恨恨道：“如有机会处决那叛国贼子，也请您务必不要留手！”
赵宸凝眉，安静地听完了全部，沉默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里已褪去了慌乱。他拉住赵熙的手，轻声安抚道：“熙妹妹，你听我说。”
他从怀中摸出一物，塞进赵熙手里：“拿着这个。罗氏是我家家臣，如今宫中有变，母后定会派他们来寻我。你若见到，出示此令，见令如见我。让他们带你去东宫后墙，那边有一处暗道，能将你送出宫去。”
赵熙低头一看，那是一枚边缘微有磨损的旧玉令，上面刻着一个“罗”字。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太子哥哥，您知道阿旭去哪了吗？我还没有找到他！”
“皇弟今日课业不合格，被领去书阁罚抄了，他应当在那边。”赵宸说完，又推了她一把，“小心行事。快走吧！别回头！”
赵熙又道：“那太子哥哥你呢？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我要托心腹急发诏令，召卫国公回京！再去调禁军速救父皇母后。”赵宸的目光看向她，亮得惊人，“此行凶多吉少，我未必能活着出去。你不要管我，只管往前逃，逃得越远越好！”
赵熙咬牙，冲赵宸点了点头，转身向书阁的方向而去，再没有回头。
她摸着墙角一路狂奔，抵达书阁时，里面已然浓烟滚滚，蹿升起几丈高的火焰！她不假思索地冲进了火场，用鲜血沾湿的袖子捂住口鼻，一边咳嗽一边喊：“阿旭！阿旭！”
没人回应。
火场内气温越发灼热，赵熙东翻西找，整个人快要熟透，几近虚脱，却仍不愿放弃。终于，绕过一根即将折断的梁柱，她在书架下面找到了赵旭。那少年蜷缩着身子，面上全是烟尘和黑灰，已没了多少进气，眼见那梁柱就要倒塌，赵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架起弟弟，将他扛到背上，半托半拽地拉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那梁柱在身后轰然断裂，火星四溅，擦着她的脸刮过去。赵熙面上被烫出起泡的血痕，但她顾不得疼痛，只赶紧扛起赵旭，在大火席卷过来之前，踉踉跄跄地逃出了火场。
赵旭吸了太多烟尘，嘴唇泛青，昏迷中几乎失去意识。赵熙不敢停留太久，靠着仅剩的意识，慢慢往东宫后墙走。每走一步，她的膝盖都不住打颤，眼前的事物天旋地转，神智恍惚，正在此时，她又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北戎的贼人正在靠近这边！
她必须马上躲起来，找个隐蔽的藏身之处，可——
连一步也迈不出去。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声音一步步逼近，赵熙万念俱灰，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紧迫之际，一双手忽地从旁边假山中伸出，将她和赵旭一把拉了进去！
赵熙猛一晃神，睁眼再看时，发现身边是一个青绿衣衫的宫女，而他们的跻身之地，乃是假山中一个狭小的中空之洞。
三人都屏息凝神，透过假山外垂下的藤蔓缝隙，能看见一群北戎士兵提着染血的刀，正从赵熙方才停留的地方走过。好在此处足够隐蔽，又有植被做掩，未被察觉出异常。
待人走远，那宫女才转向二人。看清赵旭的面容后，她不禁面带失望，但还是拱手道：“见过三公主、五皇子。两位主子，可还要紧？奴婢罗莞，正奉皇后之命搜寻······”
赵熙听见“罗”字，瞬间又清醒了两分，边喘边道：“你是东宫的人？我、我有太子的令牌······”
她摸出那枚玉令，那宫女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罗氏门人罗莞，见过令牌。敢问公主，您可见过太子殿下？他还活着吗？”
赵熙点头：“活着。但他要去联系卫国公和禁军，让我先走······罗莞姑娘，请帮帮我，我们得出去。能否看在令牌的份上······助我们一程？”
听见太子活着，罗莞明显松了口气，躬身道：“见令牌，如见太子。罗莞不敢推辞。只是公主不知——东宫那条暗道，乃是一处排水暗渠，需涉水匍匐一段，小主子您应当不成问题，但您身后的五皇子······似乎是失去了意识，恐怕带不出去。”
赵熙嘴唇轻颤，脸色再度灰白下去。
“······不如这样。”罗莞思忖片刻，提议道，“这里十分隐蔽，较别处安全许多，五皇子既暂时不便于行，便先藏匿于此。我带公主先出去，等到了外面，我再联系宫外的同门。我族擅易容乔装，届时再派人混入宫中，接五皇子出来。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