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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 好似未曾分 ...

  •   沈长朝自有记忆起就是听着谢景妄的事长大的。
      他不记得他爹,也觉得死都死了也不重要了,于是他心安理得地空出一片记忆专门用来记谢景妄的故事。

      沈家主是沈庭他爹,他管沈家主叫老头。

      “那谢景妄啊,十九岁就杀穿了剑宗佛门。”
      “哇!”
      “后来沈庭死了,我们连尸体也没见到。”
      “……”

      “谢景妄来了,把整个沈家打了一通。”
      “太棒了!”

      沈家主沉默了。
      这孩子十来岁就长得高,眉眼像沈庭,小动作像沈庭,怎么这股剑人劲儿也这么像沈庭。

      见沈长朝眼巴巴看着等他讲谢景妄,沈家主叹了口气。
      “你爹和谢景妄有点纠纷,如今…说不定祸害遗千年,他不知在哪个剑人窝活着呢?”

      “实在不行就早点去死吧。”
      沈长朝大义灭亲。

      沈家主再一次沉默。
      沈庭你个剑人生了个小剑人也算遭报应了。

      “老爹去死吧,别让谢景妄不开心就好。”
      小剑人颇为感动。

      沈家主莫名气笑了一下。

      沈家也前途无光了,这就是他生出沈庭的报应吗?
      早知道当年就掐死腹中了。

      沈姓小剑人对自己老爹毫不在意,反而对一个打自己老家的外人关注非常。

      他总说,“还好老爹死了,不然以后我若见到谢景妄还得专门想办法处理老爹。”

      沈家主不曾对他说过沈庭和谢景妄的事。
      几年前这孩子带着一封信找上门来——沈庭写的。

      他在信中嘱托道这是他亲子,往后恐有劫数。沈家主本以为他会拜托自己出手,却不曾想沈庭反而让他不要插手。

      除此之外,沈家主还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一行字。

      又歪又扭,像是极不情愿写上的。是沈庭在警告他不要讲他和谢景妄之间的旧事。

      沈家主拿着信左看右看,再看沈长朝。
      这是沈庭和谁的崽?

      无论沈长朝是谁生的,高低是被他养起来了。每日几口饭,受点窝囊气的事。

      沈家主感叹,这辈子眼一闭一闭就过去了。
      气闭的。

      常听见沈长朝捧着个以谢景妄为原型的话本子,感叹还好他老爹死得早。不然以后有机会见到谢景妄,万一他因为自己老爹不待见他就糟了。

      因着沈庭那一封信,沈家主不仅自己不能往外吐那些陈年旧事,还得日防夜防,防止小崽子从别处听到,每到这时候便憋得要死。

      只是口中不能说,心里却能说。

      往后只要一听这番话他便止不住想起那二人交好时的模样,末了,他却只能轻叹一声。

      说不定沈庭活着谢景妄才能开心些呢?

      ————

      沈长朝一脚踹入殿内就不敢再迈一步。

      池鸢照旧席地而坐分类药草,不回头不抬头便道:“坐。”

      “……不了,”沈长朝冷漠站定,“我在这站着就好了。”

      怎么跟谢景妄一个德行?
      不耐烦得用力打开一条路,她冷酷重复:“坐。”

      我今天非死不可吗?

      终于还是进来了。

      从座椅上拔出八根针又用灵力扫了一遍,他才小心翼翼坐下。

      “找我什么事?”
      沈长朝掏出玉牌,“你们给我的玉牌是宗主亲传弟子令?”

      “如今你一出归元宗,你族弟的人立刻就会把你砍成肉沫。拿着此令做归元弟子是你唯一的活路。”

      原来我是今日敢出跑便非死不可。
      沈长朝强装冷静,“宗主的亲传弟子令到我手里,宗主知道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归元宗主不会待见他。宗主若知道了,怕是不等出归元宗就得被宗主砍死。

      “不知道,”她平静看来,“你不必担心,此事师兄知道便够了。”
      “怎么?你们谢师兄准备踹了宗主自己上位了?”

      这种话说出了纯找死来了。于是沈长朝闭上眼为自己虔诚祈祷。

      池鸢越看他眉头皱得越深。
      “你怕什么?我初进宗与你差不多,也是平得了个亲传弟子令。如今不还好好站在这里。”

      此话一出沈长朝便安下心来。
      笑呵呵站起身一抖衣袖:“甚好甚好。”披上那副人模狗样的皮他便准备今日照例去勾搭勾搭谢景妄。

      池鸢懒得管他。

      刚走出两步,小腿忽地一抽一抽疼,他像死了一样冷静看去。

      三根有他手长的银针扎进肉里随动作轻颤。

      果然逃不掉。
      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来这里一次了。

      池鸢冷眼看着那狗东西拨出针极其自然地揣进储物戒里大步离去,她手上动作仍在飞快整理草药。

      猛然想起那玉牌竟恍惚了一刻。

      初来此地,她确实也得了那么块玉牌,只是有一点没告诉沈长朝——她的玉牌是宗主给的。

      “……”
      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结果刚继续动作没一会儿,她又想起。

      今日桃林哪里来了位故人,是她沈庭谢景妄共同的故人。
      坏了,这个忘记说了。

      就在不久前——
      又是一晨,谢景妄近些日子没什么外事,便照例练完剑在桃林

      他不是个很爱动的人,自小如此。

      几时师傅要带他去参加什么花宴,他却盯上人家的花林不愿走动。师尊无奈,只得取下自己佩剑给他替自己看护在侧,而自己独自赴宴。

      一路上,儿时的谢景妄坐在那把比他还高的剑上穿梭于花林,最后停在棵凡树边。

      他蹲在旁边,盯着满地落花看了很久。

      久到他根本没发现有人也在不远处看他。
      直到那人走近,小谢景妄才有些迟钝扭头。

      “你在看什么?”
      谢景妄顿了片刻:“看花。”

      这便是他和沈庭的初遇。只因为一时懒得动弹,正遇见逃宴而归的沈少主。

      现在他多日不曾外出,枯坐桃林数日却再无人光明正大偷溜进归元宗来见他。

      若非想见,恐怕只有入土去了。

      “师兄。” 彼时池鸢带人走来,“有人见你。”

      谢景妄回过头,正见粉裳美人旋身从她身后转出来。

      多年不见,再看她的笑意竟有些重回当年模样。好像她还是许多年前带着些年幼娇气的少女,好像他和沈庭还从未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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