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玉剑》灯如霜

9、离世 闻人川

　　“好久不见了，”谢景妄立刻起身，“妙然儿。”

　　美人背着手笑；“好消息。”

　　谢景妄示意她们坐下，池鸢是个大忙人，摇头拒绝后就离开了。唯她施施然落坐。

　　“什么好消息？”
　　“如今，剑宗已经没有几个人抗议我往后继任宗主之位了，我师尊将来也能放心离开。怎样，”她眨眨眼，“这消息不错吧？”

　　“不早就不确认你为少宗主了吗？”

　　妙然儿嗔他一眼，“这可不一样。若像先前我继位后师尊定然不放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来照看照看我。现在，”她颇为娇蛮地点头，“师尊将来安心离开，宗内便是我的一言堂。”
　　她显然不是为说这个而来，此刻说出口也更像是完成任务急忙脱手，好去做其他事说其他话。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那还得等很久，”谢景妄泼冷水，“继续说。”

　　对面的美人叉腰站立，“你这人真冷漠！”

　　她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然见谢景妄毫无反应方泄了口气。“行吧，等就等呗。”

　　眼睛一转，妙然儿歪头，“至于第二个消息——你陪我比剑便告诉你。”

　　谢景妄实在不是好动的性子，但对友人，他总能够出几分耐心。

　　见他同意，妙然儿眼睛明显又亮几分：“去哪打？”
　　“桃林，你随便选个地方。”

　　这件事明显撞她心坎上了，急急忙忙就去选。

　　转了好几圈她才选中块较大的空地，转身时青丝裙裾同舞。

　　没有寒暄没有温馨回顾，她显然就是也此事而来，于是也干脆利落准备比一场。

　　漫天桃花落下她笑得美极了，“准备好，我要出剑了。”

　　谢景妄站在对面，淡淡地点头。

　　下一瞬，绯红色剑刃自层层华袖中浮现，三尺剑光卷尽飞花吞天而至。

　　他足下轻点躲过，而妙然儿已挺剑逼至面前。

　　"叮——"
　　剑锋相撞，妙然儿即刻退回，却不料另有长剑追来，手腕一转，便折出数道桃粉剑气，她翻身躲开。

　　又借着冲力旋身攻去。
　　双剑飞舞，气势凌然。

　　归元宗与剑宗出名的剑道天才不少，其中若不论修为单论剑法招式，比哪个最强还真分不出高低。毕竟各人各用自己最适合的招式，难分难辨，说不准这头突出那头便被压了。

　　可换方向，问出两个极端：最简单的和最繁杂的，或最朴素和最漂亮的，必然是归元宗谢景妄和剑宗妙然儿。

　　妙然儿的剑招总是最华丽的，赏心悦目，两把绯色长剑更衬她。

　　剑花，颜色，处处都显得她美中更美。

　　攻击时漫天飞花，永远找不准下一刻她的剑在哪里。但她更出名的是没有防守不留后路的攻法。

　　双剑下，极致的攻击让人不敢眨眼。
　　唯有一人总能看穿她飞花弥漫下的攻击——谢景妄。

　　这人不爱动弹，于是剑法也得百家所长，删去所有枝干，独创了一套自己的剑法。

　　最直白简单的剑法，却又是最难的。
　　只因永远无法像他一样将每个动作连为一体般，省了最多的力气，却挥出了最大的威力，有可能看起来相同的几个动作，内部灵力走向剑锋趋势却差别甚大。

　　这剑法只他一人能使，更是偷学三天三夜也学不懂的东西。

　　你哪怕看看出他这招要砍哪里也躲不开，因为各技相连，分毫力气见便毫无滞顺顺着剑风换了一招。
　　看不懂、学不会、更打不过。

　　妙然儿咬牙：最烦懒人了。

　　来来回回好一段时间，那人又是一套从没见过，不知怎么砍出来的剑气袭来，而她已避无可避。

　　抬眸时，又是满天花雨遮住身形，可这次她却出现在了三丈外一处落花边——这是防招。

　　谢景妄摆住，她也不再出招。
　　二人同时收剑。

　　妙然儿总爱找他过剑，因为少有人能看出她剑的动作。
　　许是因为谢景妄创剑法时要先看透所有剑法最本质的动向，于是便能轻而易举拆分各种招式来使自己挑出最有效最省力的剑路走向。

　　因此她的飞花接入这人眼中也不过道道线路，更别说她一味攻也少了很多麻烦的僵持。

　　可这次谢景妄再与她过招时发现她变了很多——她开始防守，更研发了一套防招。

　　“怎么学了防剑？”他有些赞许地问，“这是你要让我知道的第二件事？”

　　妙然儿轻笑：“没办法，失了盾，总要自己学会去防。”

　　“……他怎么了？不守着你了？”
　　“不怪你不知道，谁让我早封锁了消息。这便是我要跟你讲的第二件事，”她闭上眼，“闻人川死了。”

　　只是如多少年前般相似的一场比试，不一样的是双剑的女修会防了，不一样的是，他们从前的比试后从不会有何人离世。

　　谢景妄哑了声，良久才能发出声音。
　　“……什么时候，谁干的？”

　　“好几年前，”妙然儿有些无奈，“一个发了疯的妖兽”

　　那日她让闻人川带弟子去处理袭击凡人的妖，结束后他们一行人在回宗路上遭一只金鹏攻击。

　　他们根本不敌金鹏。闻人川所修招式主防，于是他主动拖住金鹏让其他小弟子先走。

　　“……后来，便只剩尸体了。我带人一路追查，却发现那金鹏当日便一头撞上终灵山没了气息。那金鹏遗躯中我查了五遍，他遇害之地我也查了不下十遍。一切全都说明就是金鹏发了疯，主动飞出巢遇上了他们。”

　　妙然儿握紧拳，“可我就是觉得不对!我给所有知情人下了禁令，为防意外封锁所有消息去查……”

　　她有些脱力身形一晃，拒绝谢景妄想要扶她的动作，扶着树站稳，“……查不到啊。”

　　太自然，太正常，根本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偏莫名的查觉推着她去查。

　　几年来，她甚至没有去和闻人川的坟墓多说一会儿话。
　　回想起来，他们这么多年最亲密的举动，竟然就只有那日棺中，她俯身与闻人川额头相对，捧住他的脸，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承诺会给他报仇。

　　“可我查翻了天，也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对……”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悲怆。

　　“……不说了，”妙然儿又叹出口气，“他死了，你前几日传信说沈庭也死了。真是……”

　　谢景妄话少，如今更是只能沉默。

　　他们很像，都很重情。又不是很像：妙然儿心中装着情从不困着自己，哪怕为闻人川查了这么多年，却也没有封闭自己，甚至自创一套剑法主防。

　　谢景妄呢？
　　他被一个沈庭困了太多年。

　　妙然儿一想到这几年人死的死死的死便想骂人。压了半晌才找到另一个话题去活跃气氛。

　　她当然不需要谢景妄的安慰。因为她很强，她能力压群雄作为剑宗小师妹登上少宗主宝座，更是一手双剑出神入化。
　　妙然儿是个热情的人，也总善于调节情绪。

　　“沈长朝是沈庭儿子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

　　谢景妄颔首，妙然儿轻笑着看他。

　　“我倒真没想到他会有儿子。”

　　他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两把实木靠椅，自己坐一个又推给妙然儿一个。
　　……很诡异。
　　到底从哪里掏出来的。

　　谢景妄坐下来舒口气，暂时不想为死人烦恼了。修真长路，以后说不定还有的死呢。

　　只是沈庭那种剑人实在少。

　　闻言嗤笑出声:“有什么不敢想的？”

　　“那倒不是，”妙然儿没有坐，“只是……”
　　她的语气比死了的闻人川还冷。

　　“他当年看你的眼神实在不算清白。”
　　谢景妄呆住。

　　妙然儿又叹:“沈狗果然是个人渣啊。”

　　另一头，沈长朝还没走近，便先看到位粉裳美人正和谢景妄交谈。

　　他脚步一顿，第一反应却是谢景妄绝不喜欢她。
　　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他奔溃的问自己怎么先关注这个？

　　美人的声音模糊传来，大抵是在问打算沈长朝怎么整。

　　谢景妄朝这里偏了偏头，已然发现他已经来了，说出的话却分毫不变。

　　哪怕沈长朝常来这么多天的卖乖也没软化他的冷淡。
　　“他已经待了快一月了，再过一段时间便扔出去。”

　　沉默几息，沈长朝决定今日先不去死缠烂打，他得去取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