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玉剑》灯如霜

7、碎片 沈狗是人渣

　　不知何时睡着了，剑还搁在膝上，心却不知飞哪去了。一场小睡竟梦到早怎在脑后的陈年旧事。

　　皱眉揉揉后颈，谢景妄起身离开。

　　他冒着满山桃树飘飞的花瓣步入主殿，发间身上都落满桃花。远远望去，玉面郎君眉目冷淡，偏眉心一点红痣似血，半身淋在花间连剑锋也被衬得温和下来。

　　竟似一尊刚出世的桃花仙人。
　　可仙人尚在恼那不合时宜的梦，也不知桃花山林外的宫庭也有人正沦入梦中。

　　————

　　“可是归元宗那少年天骄？”

　　谢景妄手中剑提起又放下。

　　“在下沈庭，特在此等候想结识一二。”

　　又有不知何时，两人藏在屋顶一站一坐，谢景安持剑而立神情冷淡，沈庭坐在一旁悄悄掀起他的一角外袍给自己挡风。

　　“等他们进去了我们也混入其中，佛门对禁制有研究，有他们出手取出宝物便简单了。”
　　“怎么混进去？你当他们是猪，分不出自己人吗？”

　　“哈，”沈庭笑起来，挤着他站起来，“说不定呢？真聪明的话会觉得个小破阵就困住你我了？”

　　谢景妄被挤得差点站不稳，退开几步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儿。

　　“你既有准备两套剑宗校服，为何不早拿出？”

　　沈庭笑呵呵看他着身剑宗校服走来，少年锐气难挡，腰垂长剑墨发高束。

　　“还差一处。”
　　“什么？”

　　谢景停了脚步，看他靠近过来向自己额间伸出手来。长袖遮住天光，一股浅淡的清香飘来，眉心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抵住。

　　“好了。”沈庭将手缓缓下滑转而托住他的脸，“咱们阿景这颗朱砂痣难免惹眼，先遮一遮。”

　　惹眼？

　　“若如此不便，剜了便是。”
　　“又在乱讲。”

　　沈庭更笑，他见谢景神色有疑，竟有些唐突地凑过去拉近两张脸间的距离，半眯着眼看着身前人漆黑的眸。

　　“剜了干嘛？阿景这样多好看。”
　　对面人也眯起眼，于是沈庭笑得更开心了。

　　下一瞬，一个拳头从下面狠狠打到他的下巴。
　　“嗷!!!”

　　梦境中的事件不停变幻，就像从谁脑子里翘出来的块块碎片。

　　“别恼我了，阿景。”

　　他递过来方才智取来的秘宝。

　　谢景妄一出来就把东西扔给了他，此刻也偏着头装听不到。奈何他坚持不解，席地而坐还一手扯着人衣摆不肯放手。

　　谢景妄终是叹了口气。

　　“计是你出的，衣服是你找的，我并未出什么力气怎能收下？”

　　“原来你没在怪我。”沈庭痴笑两声，“那就好。”

　　眼见谢景妄一撇嘴又要不理人，他急忙道：“阿景说得不对，此劫是你我一同取得，自然应有你的一份，哪有什么出不出力的事？”

　　谢景妄仍是不肯。

　　沈庭笑得更欢了。只要和这人在一块，他总是挂着笑，有时只要一眼他都能笑上好一会儿。

　　“若阿景不肯，便是当我赠予你的。”

　　哪里来的傻子，平分的说法他都不肯收，更别说赠了。

　　“……我当你为知己。对!我视你为此生挚友知己，甘愿赠你。是我一片心意，好阿景，收下吧。”
　　“……”

　　谢景妄拗不过他还是收下了，末了还不忘告诉他出去送他更好的东西。

　　想了会，他又轻咳一声，低低道:“……这种事还是少做，难免败坏名声。”

　　——“沈狗谢狗去死啊!!!”
　　某处火场传来数声怨恨怒吼。

　　“……我们还有这种东西吗？

　　——

　　“阿景!”沈庭站在一棵桃树下，笑着晃了晃手中酒坛。

　　“……你怎么又混进归元宗了？”
　　“别说那些扫兴的了，陪我喝两杯!”

　　谢景妄爱美洒，却没相称的酒量。等沈庭刚喝出滋味便见人已经睡着了。

　　“真是，最后一面了还醉这么快。我好不容易进来还没聊两句就睡了。
　　许是心里憋着什么，他话比往日多了一倍。

　　可见身侧人熟睡得，沈庭又将话咽了回去。
　　“……”
　　今日一别，可能此生难见。

　　鬼使神差，他凑了过去，却又在将触碰到那人唇角时顿住。风一吹，散了满天桃花遮蔽视线，可他知道，他的“挚友”尚在梦中。

　　终是没有动作。
　　花瓣落了谢景妄满身，另一人早没了踪影。

　　——阿景，算我求你一次。

　　碎片到了尽头，连同梦境一起崩塌。

　　沈长朝在梦中猛的惊坐起，见自己还在归元宗殿内不由恍惚，下一瞬间，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咦…这里不是梦啊。”

　　前几日莫名来了句“你倒会编排我……爹”，他就感觉自己病得不轻。谢景妄说的是沈庭关他什么事。

　　后来又见到他爹在桃林刻的一只小狗，沈长朝离开后并未直接回来。他转了好一会儿，看着归元宗内的景色总觉得似曾相识。

　　又想到前两日和一群小孩子上课，不知哪个见多识广的指着他腰间玉牌喊了声这不是宗主亲传弟子令嘛！
　　被一群孩子围着半天才逃出来他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指尖摩挲着玉牌，沈长朝有些心烦意乱，忽然想:或许很多年前，沈庭会不会也在归元宗待了一段时日，做过和他差不多的事。

　　哪知夜里便突然做了个梦，梦里他那死鬼老爹跟个绝望寡妇一样。

　　……什么东西？
　　沈庭喜欢谢景妄。

　　这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我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沈长朝抱头痛思:死老爹喜欢谢景妄，谢景妄是个男的，死老爹也是个男的。

　　他是沈庭儿子。
　　谁生的他？
　　到底谁生的他？!!!

　　头发都挠掉一大把，沈长朝突然明白了件事。他是沈庭的儿子，可又不能说明他爹和他一样光明磊落玉树临风正直刚强勇猛无敌……

　　啊……
　　沈长朝明白了。
　　原来他爹是个人渣啊。

　　去你的这种心里有个人又和别人生孩子的人怎么会是他爹啊!!!
　　去死啊!

　　好在沈庭已经凉透了，沈长朝安下心来。
　　不过他又想到这几日一看到谢景妄就心跳加速的感觉不可置信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原来喜欢这种东西，”沈长期惊恐至极，“也能像天赋一样传下来吗？”
　　去你个沈庭的怎么我也喜欢谢景妄啊!!!
　　完了。

　　他冷酷宣告。
　　这个世界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