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血》鲨人犯

4、家族 美好的

　　美好的午后时光，可惜奥帕林接下来的时间得猫着腰待在那黑暗、肮脏、压抑的地精巢穴里了。地精全族都居住在同一个地道里，他们的土木工程技术——尤其是隧道方面应该是唯一能比得上其他种族的技术了。

　　洞穴口罕见地只有两个门卫把守，昨天那一场进攻投入了他们几乎全部的兵力，看来他们真的很有把握。其他队员都隐匿在洞口附近待命，奥帕林仅用一条一米多长的小蟒蛇就让这简陋的的“安保系统”瘫痪了。

　　奥帕林顺利潜入，这里的布局跟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太多变化，让奥帕林惊喜的是，那些一点也不好看的装饰品居然被摆放整齐了。奥帕林循着记忆在这巢穴七拐八拐，头目的洞穴必然是在巢穴最深处，路远就算了，不知道这群地精发什么癫，把各种动物的干尸钉在沿途的墙壁上，恶臭充盈整个走廊，有些还没化成白骨的尸体已经生了蛆，这让奥帕林对于地精的品味有了改观，变成了根深蒂固的差劲。

　　前往头目洞穴的路上地精的数量肯定会增加，但这对于奥帕林而言根本不是问题，转移注意力的小招数屡试不爽，为什么每次都奏效？因为那些地精压根都不知道他曾经来过。

　　奥帕林“如约而至”藏入了头目洞穴，头目的洞穴大了许多，他终于可以直起腰了，可惜的是此时头目不在洞穴里。奥帕林皱起眉，依靠在墙壁上四处打量：这里的陈设同样几乎没变过，同样只是原本杂乱无章的装饰物被摆放整齐了。

　　奥帕林看了看手环，距离他开始潜入巢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与洞穴外的队友通讯一切正常，目前他只好一边四处调查，一边等待头目出现。他刚抬脚，就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他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一面被染得乱七八糟的布料，哦，应该是装饰用的旗帜。

　　小蝙蝠藏在他的领口里勘察了这个巢穴，从他的领口处探出个白色的小脑袋有时候挠得他痒痒的。奥帕林挑了挑眉，也对，事关血族，他确实得帮忙。逐渐靠近那旗帜，奥帕林果然开始捕捉到了头目的声音，旗帜后是一个低矮的通道，那细微的声音就从通道的另一头传来，头目似乎在和谁交流着，情绪还蛮激动，奥帕林开启录音。

　　通道内没有一丝照明，但好在有血族的夜视能力，奥帕林依旧看得清楚。这是个新挖的通道，有多新，奥帕林不知道，但至少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通道，还是挺有必要提防一下这个通道有没有陷阱，毕竟这些地精的行为已经“初具人形”。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奥帕林就能看到地上明显铺了一遮挡物，应该是一个地穴陷阱，一个洞口上盖一层布，再埋上点沙土，是个挺像回事的陷阱，看来这地精头目开了智，但不多。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等奥帕林小心翼翼地走完这整个通道，发现只有这一个陷阱。

　　“我们族群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给你挖矿，还牺牲了那么多族人给你造了个巨型巢穴，你居然欺骗我们！”

　　“……”

　　“你不是说能免疫哈迪斯矿吗？现在好啦，人类一发子弹就差点屠了我们整个族！”

　　“……”

　　“我听不懂你这些有的没的，赶紧给我补偿！不然我就让剩下的地精把你的巢穴毁了！”

　　“……”

　　“这还差不多！”

　　通道的另一头也用一块染得乱七八糟的布料遮挡，奥帕林就躲在布料后面偷听地精头目狂妄暴躁的言语，看来地精族是得了某个高人的协助才有了如此异变。可惜头目似乎用了某种通讯手段，奥帕林听不到那交流对象的声音。

　　正巧，地精头目似乎结束了对话，走向了布料。在他掀开布料的一瞬间，奥帕林先发制人，麻醉弹正中头目的脖颈，头目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瘫倒在地，保险起见，奥帕林还给他戴上了限魔项圈。

　　通知队友进行“和平搜查”后，奥帕林乘机调查起秘密通道后的这间密室。密室不大，正中央悬浮着一块近一米长的传音石，四周的墙面上挂满了精致的红色丝绸旗帜，但上面没有任何字符图案，后面也没有藏着其他的密道。

　　原为一体的传音石在魔力充足时可以直接相互传音，传音石传递的信息只有传音石的持有者可以得知，且不留记录。

　　人类护卫队把整个地精巢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看起来有关异变的东西，干脆把剩余的地精和那传音石带回了基地。

　　刚回到基地，奥帕林就迫不及待地赶来审讯室，尽管审讯的事不是他负责，但他很乐意凑这个热闹。一进来就听到地精头目破口大骂，连经验丰富的审讯员都鄙夷地撇过头微微皱起眉，却是无奈叹气，这种情况连交流都困难，就别说审问了。

　　一看到奥帕林，那地精头目更是跟吃了炸药一样，各种脏字脏词如同暴风雨般砸下来，有劲儿且量大。奥帕林好久没见过这么能说会道的犯人了，刚想开口会会他，手环就剧烈震起来，一看又是长官的紧急通讯。

　　“奥帕林，请来总部一趟。”

　　虽然大长官用了敬语，但语气听起来十分奇怪，不是遇到紧急情况的急迫，也不像要褒奖他时的慈爱欢欣……奥帕林终于回想起来他上一次听到大长官的这种语气是什么时候了——他当时对着诺加尔大吐大长官的八卦时被他本尊听到了。

　　奥帕林罕见的有些沉默忐忑，一路仔细回想自己又犯啥事儿了。站在总部门前通过身份识别，防弹合金门分别向两边滑动展示出门后景象，大长官正背对着他站在总部大堂的正中央。

　　“长官，啥事儿啊？”

　　奥帕林故作轻松地保持着他那副游刃有余的熟络态度，想要伸脚踏入大堂，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

　　“怎么不进来？”

　　大长官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语气却冷了几分。这可给奥帕林急坏了，但浑身上下只有嘴能动弹，只能让死脑子快点转，想想怎么解释。

　　“……长官，我这靴子都没换，可不能把大堂的地板搞脏了，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吧……”

　　虽然蹩脚，但也能算个理由。除此之外，在刚刚的一小段时间里，奥帕林还有了新的发现：这里的气味与以往的不同了，多了些枪械和弹药的味道，有麻醉弹和哈迪斯弹——还多了不少人，大概有二十几种不同的体味。

　　“哼，以前可没见你这么讲究，应该是有别的原因吧？”

　　各种线索掺杂在一起已经让奥帕林大感不妙，盯着大长官一动不动的背影……这里没有大长官的气息。

　　“长官，您的声音有点失真了。”

　　“……”

　　等待期间，奥帕林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却又不敢轻举妄动，警惕地审视大堂，看起来只有那一个假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但奥帕林知道，有两支小队就藏在他身旁的两面墙之后，时刻准备伏击他。

　　“唉……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

　　大长官的语气似乎温和了些。

　　“我不知道。”

　　“间谍。”

　　这句话非常小声，对于奥帕林而言就像蚊子从耳边掠过一样，突然扣上来的帽子让奥帕林下意识地要反驳和解释。

　　“何以……”

　　戛然而止，但也来不及了。这种音量的声音，正常的人耳是听不到的。

　　“啧，怎么这时候不拦一下？”

　　奥帕林转身迈腿的瞬间，身旁就响起数十声枪响，不过他没中弹，至少暂时是没感觉到，立刻头也不回地跑，同时把身上唯一的电子设备——手环扔掉。

　　整个基地的大多数通道没有隔离门闸，但是不用想，所有出口一定全部都封住了，整个基地内也全都是武装的护卫队员，要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奥帕林索性也不装了，瞬移和神速乱七八糟地用，不光是护卫队队员，自己也被晃得眼花缭乱，但因为没了强制定位，他还是甩掉了不少队员。

　　但奥帕林能感受到队员们在有意地将他逼向某个地方，他最终在枪林弹雨中稀里糊涂地逃到了地下监狱，来追击的人也少了许多。

　　没心思惊讶自己一弹未中，奥帕林掏枪用剩余的麻醉弹将堵在监狱大门外的几个队员麻翻，与此同时，监狱大门突然合上，这下好了，他被关进了一个更小的“瓮”里。不过他并不孤单，至少在这里陪他的还有大批大批的魔物。

　　应激的心跳和呼吸让他开监狱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里头的狼人一看见他就跟发了疯似的要冲过来扑咬他，还好有铁链束缚着……看来要撮合这些魔物帮他出逃应该不太现实。

　　监狱大门突然打开一个小缝，滚进来几个球状的玩意后又重重合上，奥帕林一看就知道是催眠瓦斯，立刻转身远离，身后已经响起了“嘶嘶”的冒气声。可惜再大的监狱也有尽头，奥帕林的后背已经抵上了监狱最里头的门扉，绝望地看着对面正在弥散蔓延的浑浊气体。

　　悬浮和神速在这种时候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瞬移只能移动到目光所及之处，在这个连窗口都没有的监狱里也派不上用场……他现在所掌握的能力根本没法帮他逃离。

　　但是……这里有“人”也许可以，而且奥帕林和他的关系不算差。

　　奥帕林迅速将背后的监狱门打开又狠狠甩上，菲里克被这巨大的摔门声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哈哈，我来带你出逃了，开心不？”

　　“……什么？”

　　奥帕林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手臂，几乎都跪下了，语气也是罕见的诚恳和乞求。

　　“外面在抓我！我可以帮你解项圈，看在我对你不薄的份上我求你赶紧用传送给咱送走吧，只要不待在这个基地都可以！”

　　菲里克愣住了没说话，奥帕林麻溜地打开手环输入密钥，哭腔都急出来了。

　　“我现在就给你解项圈，等咱逃出去了我给你把家族徽章取回来，我保证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小圆柱体掉落在地上，菲里克一把将奥帕林拉起来扶好，眼神复杂又有些焦急。

　　“谁跟你说吸血鬼会传送了？”

　　“啊？”

　　奥帕林清楚记得当时多米塔对血族首领说要传送回去来着……

　　就在双方大眼瞪小眼之时，奥帕林腰间的匕首突然飞了出去，直直插入天花板上的监控，火花四溅。奥帕林下意识往后靠，却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

　　菲里克就站在他身边，此刻却跟中邪了似的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后，似乎很想说什么，但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

　　奥帕林猛回头……

　　突然出现的血族首领居高临下，微微蹙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奥帕林看清楚是他以后倒是有些不知所措，刚要试探着开口，菲里克穿的囚服上最靠近领口的那一个扣子突然碎裂，细小的碎屑迅速坠落，奥帕林的注意力被吸引开。

　　而当奥帕林的视线转向菲里克时，菲里克身后的场景不再是那惨白的监狱墙壁……

　　准确来讲，他们都不在监狱了。奥帕林置身于华丽的场地之中，暗红色的砖块筑成一个矩形的大厅，白色的水晶壁灯和复杂华丽的风景画缀饰着墙壁，排列整齐的几个承重圆柱旁摆放着花架，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盆各色玫瑰，但无一例外地，花架最顶端的花瓶里都插着一支鲜艳的红玫瑰。

　　奥帕林转身就猫着腰冲着首领讨好地笑着，谄媚地贴上去。

　　“哎呀～感谢首领大人救命之恩！”

　　“……”

　　首领不说话也不躲，只是略微挑眉看着奥帕林，任由他凑近。

　　“首领大人！小心！”

　　奥帕林被无形的力量推到一旁，多米塔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夹在他和首领之间。

　　“首……首领大人，您……您您您没事吧！这个坏家伙……怎么到这里来了？唉？这位是……”

　　多米塔震惊地瞪着被晾在一旁的菲里克。

　　“菲菲菲……菲里克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多米塔一改刚才警惕的模样，声音都变得欢快高昂起来。

　　“嗯，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多米塔。”

　　菲里克的语气罕见地明朗了一点，多米塔似乎开心得要扑过去找菲里克，却身形一晃又转头死死盯着奥帕林。

　　当这两人站在一起出现在眼前时，奥帕林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劲，哪怕看起来有一定的年龄差距，他们俩也长得过于相像了，看起来比亲父子还亲。

　　“首首…首领大人！菲里克先生！都离这个家伙远一点！”

　　奥帕林笑眯眯地快步上前，眼疾手快捉住多米塔即将躲开的手，满脸真诚地握着他的手捧到面前。

　　“唉呀呀～我想这位小兄弟对我似乎有一点小小的～误会，不过小兄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们有任何敌意～”

　　多米塔想要把手抽走，但奥帕林抓得死紧，怎么抽也抽不动。看着奥帕林恳求的眼神，多米塔的神情似乎缓和了许多。

　　“哼，我早就看透你了！我好心答应给你吸血，你还……”

　　“什么？”菲里克突然发话，目光幽幽地挪到奥帕林身上。

　　“……你吸了他的血？”

　　“唉不不不不！没有吸没有吸！他没说准确！”

　　奥帕林着急忙慌地解释，当初菲里克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吸吸血鬼的血，这下好，他差点把人家疑似儿子的人吸了。

　　菲里克狐疑地看向多米塔。

　　“哦对，他确实没吸上，您放心，菲里克先生，他牙钝得很！”

　　多米塔得意洋洋，略带嘲讽意味地看向奥帕林。

　　奥帕林果真表现出一副略微羞恼但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还稍微晃了晃他的手：“唉唉，小兄弟别说了……”

　　多米塔的心情又明媚了不少，得意地轻哼一声，略微扬起下巴，撇过头藏起上扬的嘴角。

　　“算你识相。”

　　多米塔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注意到奥帕林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好了，都打住吧，有什么要谈的日后再说。”

　　首领温润的嗓音略微带着一丝笑意，从多米塔身后离开，缓步走到奥帕林身边。

　　“多米塔，你先带菲里克先生打理一下。”

　　多米塔拉着菲里克快速离开了，空荡的大厅只剩下首领和奥帕林。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瑟兰铂晞·阿鲁索恩斯，血族的现任首领。”

　　“奥帕林·摩维卡托，认识您是我的荣幸，首……瑟兰铂晞先生。”

　　奥帕林下意识伸出手，瑟兰铂晞愣了一下，才摘下手套伸手。奥帕林一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就立刻错愕地看向他的手，直到手被轻轻握住。

　　“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会尽量回答你，不过前提是你成为我家族的一员，届时你也可以直接叫我首领大人。”

　　“家族的一员？”

　　奥帕林感觉他的拇指在自己的虎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浑身都麻了一阵，手指微微颤动，手怯怯地抽回。

　　额前传来一声轻笑。

　　“嗯，你的血统特殊，在我身边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庇护；其次，我们家族的享有的资源最丰富、最优质，可以更高效地提升你的能力，为我办事；而且在同一家族内，我可以最高效、最直接地看管你、培养你……”

　　瑟兰铂晞略微停顿了一下，奥帕林眼神飘忽，并没有立刻回应他，似乎仍在等待什么。瑟兰铂晞悄悄沉了一口气，语气又平缓了些。

　　“当然，你不愿意也……”

　　奥帕林愣了一下，马上抬眼。

　　“完全没问题，乐意为您效劳。”

　　金色的“宝石”闪烁一瞬，瑟兰铂晞勾起嘴角微微颔首。

　　“欢迎。”

　　这位“神明”微笑时的样子令奥帕林晃了神，仿佛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得到了神明的青睐，感受到了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的雀跃与自豪。

　　周边的场景再次变化，昏暗的室内有几簇瑰红的火焰悬浮于空中，一把血红色刀身的匕首置于暗黑色的木桌上，一旁的木筐里放了许多块红色的宝石，宝石的每一个切面都倒映出诡异的火光。

　　瑟兰铂晞挑挑拣拣，拿起手中红宝石对着火焰观察，似乎是终于挑到了心仪的宝石，温柔又迅速地拉起奥帕林的一只手，将宝石放在他的手心。奥帕林似乎在发呆，懵懵懂懂地托着那块宝石，静静地观察瑟兰铂晞的一举一动。

　　瑟兰铂晞用那血色的匕首利落地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却只有一滴鲜红的血液迅速流出，滴落在那红宝石上，变成一颗安安静静的血珠。随后瑟兰铂晞拉起奥帕林的另一只手，刀尖只是轻柔地挨在奥帕林的掌心划了一点距离。

　　奥帕林强忍住缩手反射，好奇地看着那一滴掌心血缓缓流下，终于滴落。

　　两滴血液在红宝石上混合，渐渐渗透进宝石内，一道红色光芒闪过，奥帕林手中原本不规则的红宝石变成了一朵小巧精致的红宝石玫瑰，与那些家族勋章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