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血》鲨人犯

5、原来 血族城

　　血族城堡的大厅内，沙发里的奥帕林一只手撑着下巴，手肘搁在膝盖上，双腿微微分开，动作悠哉闲适。一旁的瑟兰铂晞则长腿交叠，略显慵懒地后仰靠着沙发靠背，指尖缠绕把玩着脸颊侧的银发。

　　高脚杯中血色的液体晃荡着，隐约的甜腥味刺激着奥帕林的嗅觉，奥帕林谨慎地抿了一小口，微微一愣，目光瞬间投向那杯人鱼血。

　　“真是那个阿卡多斯？”

　　“没错，就是你所熟知的那个人类的领袖，不知他如何抓到了还是婴儿时期的你，在我们发现你以前就拿你做了实验，好在菲里克偶然发现了你。”

　　“嗯哼。”

　　“但你受人类基因的影响，光摄取血液无法给你提供充足的营养，你的□□生长速度会异常缓慢。血族也难以合理便捷地获得人类正常生长发育所需要的食物，我们只能把你送回人类安全区，最坏的结果便是你被关进实验室。巧合的是，菲里克在这途中刚好碰上了你的亲生父母，便将你交还给他们。”

　　奥帕林咽下口中的液体，若有所思地看向瑟兰铂晞，摸了摸下巴，将高脚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哦～难怪我爸妈总告诉我吸血鬼并不全都是坏的……回头我得好好感谢他，啊，还有您，谢谢您……那您也是他的实验品吗？”

　　被搁置在桌上盛着人鱼血的玻璃瓶突然腾空，倾斜，将血液倾倒而出，将桌上空荡的高脚杯再次添到七分满。

　　“可以算是。”

　　“哦～传送和体温也是因为改造吗？”

　　“嗯，我融合了恶魔的基因，可以使用一部分更高级的魔法，体温是融合以后机体自然产生的，恶魔的体温比人类高，所以你会觉得我的体温更暖一些。

　　奥帕林再次将空杯放在桌上，微微侧过头，望向瑟兰铂晞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手，指关节轻轻刮了刮下巴。

　　“噢——”

　　“首领，很抱歉打扰到您……”

　　换上复古礼服后的菲里克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梳妆打扮后看起来年轻了几分，总算恢复了贵族的气质，胸前也别上了家族勋章。

　　菲里克扫了一眼奥帕林和桌上那一空一满的高脚杯，目光回到瑟兰铂晞身上，稳重地轻鞠躬。

　　“但我有要事相告。”

　　瑟兰铂晞调整了一下坐姿，直起上身，沉稳优雅。

　　“说吧。”

　　“当初我和阿卡多斯在安全区东边的悬崖峭壁上偶然发现了一个有哈迪斯矿的天然矿洞，我猜测他是想独占那些哈迪斯矿，后来陷害我，让我落入人类之手。”

　　瑟兰铂晞没什么大反应，奥帕林则眉头一跳。

　　瑟兰铂晞微微偏头，目光转向奥帕林。

　　“怎么了？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有时间再详谈，总之我认为很有必要尽早去查看一下那个矿洞的情况。”

　　“嗯，先去看看吧。”

　　瑟兰铂晞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奥帕林，语气温和却有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起来吧，你也一起。”

　　“啊？”

　　虽然嘴上困惑，但奥帕林还是听从他的指令，迅速起身。

　　瑟兰铂晞利用传送将三人带到了悬崖边，旁边就是那熟悉的树林。菲里克带头在悬崖边缘带路，不到一分钟就停了下来，往悬崖下方俯瞰。

　　“就是这里。”

　　菲里克瞬间从原地消失，瑟兰铂晞和奥帕林走上前向下望去，浓郁夜色中一处崖台的轮廓在峭壁边缘突出，菲里克正站在其上。

　　奥帕林眼前景象突然一变，刚刚面对的悬崖峭壁突然变成黢黑的矿洞，身边属于菲里克的气息又浓郁起来，是瑟兰铂晞带着他一起传送下来了。

　　菲里克率先行动走向矿洞口，话语极轻，刚好能让另外两人听到。

　　“首领不必如此消耗魔力，他会瞬移。”

　　瑟兰铂晞没有回话，只是转头看向奥帕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这矿洞内并不高，可能只有两米左右。没有照明，但三人看得十分清楚，到处都是质地较软的岩壁和碎石，开采的痕迹十分明显，没有一点蓝色的类似于哈迪斯矿的物质。

　　整个矿洞里面没有其他的生物的气息及其生存痕迹，而且很快就走到了头。

　　菲里克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面岩壁，试图找到一丁点蓝色。

　　“全都安全开采走了？他可真有毅力。”

　　“未必是他本人做的。”

　　瑟兰铂晞稍微俯身观察着那些开采痕迹，各种开凿痕迹都有所不同，显然不是同一人所为；并且岩壁的中高区域都有不少突兀的孔洞，像是被钉子一类的东西钉入后留下的痕迹。

　　奥帕林在查看这些痕迹时偶然看到了一堆落满了尘土、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绳索，伸脚踢了踢，发现那是一整条绳索，挺长，磨损很严重，穿着一根岩钉，其中一段打了几个结，被绑得奇形怪状的。

　　“看看这个？”

　　奥帕林伸手想将那绳索拎起来，瑟兰铂晞却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那绳索突然自己伸展开来，避开了奥巴林的手。目测绳索长度有四米左右，那一段打了结的部分也在伸展开后某个合适的角度展现出了它的用途——套在类人生物的腰腹和大腿上，可以用于攀岩。

　　“啊～很可能是那群地精。”

　　奥帕林想起之前偷听到地精头目说的替人挖矿和筑巢，而且大概只有地精才需要在这并不怎么高的矿洞内使用如此长的攀爬绳索，脑袋自然而然就转到了那群地精身上。

　　“没错，可能是阿卡多斯以血族基因融合剂作为报酬，雇佣地精替他挖矿……做得很好，你发现了很重要的线索。”

　　“！”

　　瑟兰铂晞突然摘下手套，奖励似的揉了揉奥帕林的脑袋，奥帕林下意识缩了一下，又猛地停住，错愕抬眼，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嗯？你不喜欢这样吗？抱歉，是我失礼了，以往我对家族中的晚辈都会这样。”

　　瑟兰铂晞的手缓缓离开奥帕林的头顶，脸上歉意地微笑，轻轻拍了拍奥帕林的背，好似安抚，但奥帕林感受不到一点致歉的意思。

　　“没关系，我不讨厌，只是有点不习惯，您随意。”

　　奥帕林语速极快且连贯地吐了一串字出来，缓缓回正脑袋，不敢直视他的脸以及那笑容，脸颊和耳朵前所未有的暖和，赶紧静下心来平复那股悸动。

　　“那就好。”

　　瑟兰铂晞的语气略微染上笑意。

　　“咳咳……能跟我讲讲血族基因融合剂和地精的事吗？”

　　菲里克站在一旁，平静地、弱弱地发话。

　　“……”

　　在瑟兰铂晞给菲里克补充信息的期间，奥帕林就在一边装作认真调查的样子在矿洞里转悠，但始终不敢面对另外两个人，尤其是瑟兰铂晞。

　　待瑟兰铂晞讲到地精头目后截止，奥帕林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要不咱去把那地精头目给弄出来吧，亲自审审。”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就需要你大展身手了，你可以吗？”

　　瑟兰铂晞对着奥帕林挑了挑眉。

　　“我现在的魔力储备并不支持长时间隐身加上长距离传送；而且我难以靠自身的力量在不惊动安保的前提下打开那些牢房一个个去寻找目标。所以恐怕需要你伪装混入基地。”

　　“嗯哼～”

　　奥帕林伸了伸懒腰。

　　“我跟那帮人可太熟了，角色扮演手拿把掐——不过前提是有一个合格的外观。”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有效果极好的魔药，能够完全将你变成其他人并保持一段时间。你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获取他的毛发，就可以制成相对应的魔药了。”

　　“嘿，还得是血族好东西多。”

　　菲里克一手箍在胸前，另一只手背托着下巴，微微皱眉看向瑟兰铂晞。

　　“我入狱之前库存里就已经没有这种魔药了吧？多米塔的炼药技术还没高超到能炼制这种药，你们这么快就找了个新的炼药师？”

　　瑟兰铂晞轻轻摇了摇头，狡黠藏匿在礼貌的微笑里。

　　“今天不光是您回到这个大家族的第一天，也是您复工的第一天，热烈祝贺。”

　　奥帕林看见菲里克僵硬呆滞的神情，默默背过身，但憋笑的声音一点都没藏住。

　　“呵，在监狱的日子倒还真像是度假了……好了，先送我回去。”

　　菲里克回去后，瑟兰铂晞与奥帕林便在森林中穿梭，逐渐靠近安全区，碰碰运气寻找晚上出任务的护卫队队员。

　　“那里。”

　　瑟兰铂晞带着奥帕林悄声靠近，奥帕林也听到了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这声音他可熟悉了。

　　“真菜，这都能让猎物跑了。”

　　“跟间谍一窝的有什么好叫的？你的嫌疑还没洗脱呢。”

　　“唉我真是服了，我他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群丧心病狂的审讯员都快把我吊起来打了，要不是看在我还有用就给我弄死了。”

　　“你自己跟了个间谍这么久还什么都没发现，还是他的医护，想不被怀疑都难吧？”

　　“我靠谁知道他能装这么像啊？一没吸血二不害人，战斗又没什么奇奇怪怪，而且他抓到的魔物比你走过的桥都多，对人类的贡献这么大，除了贱了一点什么都好，怎么看都像是个正常人类吧？”

　　“切，你是没看到他逃跑那会儿，那叫一个神速啊，还一发子弹都没中……”

　　诺加尔的音量大了些。

　　“跟这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我和他。再说了，他就算逃跑都没对你们下死手，哪个间谍会这么心软？我看你们平时都没少收他的礼，没少喝他的酒吧？他妈的一听到奖赏升职就通通忘本了，一群没情没义的家伙！”

　　“死间谍别叫了！事到如今你还在帮他说话，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我回去就申请换搭档，我看谁还要你，马上就让你失业！”

　　另一人快步走开了，丝毫不管在身后大包小包吃力行走的诺加尔。

　　“刚好，还是你的朋友呢。”

　　奥帕林轻轻点了点头，垂眸，本应是表现出平静的木然神情在他脸上却显得有些忧郁。

　　“我想去和他亲自聊聊。”

　　“嗯，遇到紧急情况一定要用家族徽章。”

　　瑟兰铂晞回去辅助菲里克了，奥帕林则悄悄靠近诺加尔。

　　诺加尔总感觉头皮有点刺痛，好像有人在揪他头发，转头看却什么都没有，继续前进，那种刺痛感又马上袭来。

　　“嘶……”

　　诺加尔伸手挠了挠刚才刺痛的地方，再次确认身后什么都没有后打算回头继续向前。

　　但这一次回头，一张熟悉的脸糊到了他的眼睛上。

　　“唉我操……”

　　诺加尔差点一拳头挥到奥帕林脸上。

　　“你这他妈穿的啥……你还敢回来？信不信老子给你抓回去邀功啊？”

　　“嘿嘿，不信，咱俩可是最好的兄弟！”

　　奥帕林嬉皮笑脸的，还肘了一下诺加尔。

　　“而且你也抓不住我。”

　　“去！少碰我，你来找我干什么？要灭我口？我告诉你，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唉～怎么能这样想兄弟呢？只是来找你叙叙旧而已～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发根居然这么牢固。”

　　“……”

　　“手还是这么贱！”

　　诺加尔用手臂一把勒住奥帕林的脖子把他勾过来，伸手就要扯奥帕林头发，被奥帕林死死抓住。

　　“说！你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确实不是人。”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是生理上的……”

　　“生理心理都不是。”

　　奥帕林从他的手臂中挣脱出来，理了理头发和礼服——瑟兰铂晞给他安排房间后送的。

　　“但是！我确实不是什么间谍，也不是那种正常的吸血鬼，我其实是半吸血鬼，生出来就这样了……你这是什么眼神？爱信不信！”

　　“叫你之前天天上课睡觉，连吸血鬼不能生育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诺加尔不屑摊手。

　　“所以我说是说来话长，只是挑重点给你讲了而已……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你只要相信我，哥们绝不是什么间谍，哥们绝不害兄弟。”

　　“哎哟，你可把我害惨咯～”

　　奥帕林抓住诺加尔的肩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没事儿兄弟！你再帮我一个忙，我保证加倍补偿你！”

　　“我靠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奥帕林把诺吉尔的头发一顿挠，愣是没在手上留下一根。

　　“不是哥们，你这头发到底怎么个事儿？”

　　“唉我操疼疼疼疼疼你妈的轻点！”

　　“兄弟忍一下，我硬拔了。”

　　“唉我去……嘶……你他妈到底要拿我的头发干什么？”

　　“我保证以后会告诉你的。”

　　拔了几根头发后，奥帕林就听着诺加尔发牢骚，还给他点情绪价值。在他离开后这短短几个小时，诺加尔对他的同事们的印象可谓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

　　“唉，要不咱俩荒野求生得了，看见那帮人的嘴脸我就想吐。”

　　“也不是不行，反正你在这也跟路边脏兮兮的野狗一样了。”

　　“……我靠你这样说话？”

　　奥帕林又在嬉皮笑脸，瑟兰铂晞突然出现在诺加尔背后，用着正常人耳听不到的声音。

　　“让他失去意识。”

　　奥帕林轻松听清他在说什么，突然双手握住诺加尔的肩膀。

　　“哎你又发什么癫？”

　　“兄弟，看着我的眼睛，猜猜我的美瞳是什么颜色？”

　　“啥玩意你还戴美瞳呢？”

　　“唉！你猜对了，我确实没带。”

　　奥帕林趁着诺加尔仔细观察他眼睛的时刻，松开一只手迅速地打了个响指，随后把昏睡的诺加尔拖到一棵大树下倚靠着。

　　瑟兰铂晞手中夹着三支浅紫澄澈的液体，奥帕林接过晃了晃。

　　“把他的毛发放进药剂里就可以了，一管可以维持三个小时，期间也可以变成其他人。”

　　奥帕林将诺加尔的一根头发放入其中一管药剂，头发瞬间溶于液体，液体也变得浑浊。

　　“直接喝就可以了。”

　　奥帕林豪饮，之后感觉到的最大的不同就是感官，原本能够轻松看清楚的树林变得漆黑一片，远处隐约的虫鸣声也消失了……好像脑袋也变钝了？

　　“哇……哦，变得这么彻底？”

　　刚开口，奥帕林就顿了一下，这已经完全不是自己原来的声音了，但也和真正的诺加尔有点不一样，他自己说出来的语调还偏高一些，他还得把嗓子压低一点。

　　诺加尔的体型和身体状况都跟奥帕林差不多，所以在身体上没有太大变化，奥帕林摸了摸自己此时的五官和头发才摸出来明显差别。

　　“你现在不能使用魔法，任何行动都要谨慎。好了，去换衣服吧。”

　　瑟兰铂晞背过身去，奥帕林很快将自己与诺加尔的服装调换，看着地上套着礼服的诺加尔滑稽地躺在地上，低低的笑了一声。

　　“你知道菲里克身上有留音石吗？”

　　瑟兰铂晞背对着奥帕林，语气平和，却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关切。

　　“啥？为什么会有那东西……是那个纽扣吗？”

　　“没错。”

　　类似于留音石、吸魔石等这类魔石，只有恶魔族、人鱼族或精灵族这些魔力基因完善的种族能够直接通过魔力波动感知到。

　　奥帕林沉默片刻，突然干笑两声。

　　“哈哈——还真是有人阴我啊，我还以为我装得不够像呢……”

　　“……”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被搁置在地上的大包小包……

　　“我真要拖着这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