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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时 被迫社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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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涅卡睁开眼睛,看见一只浅色的大蛾子趴在天花板上,而他的头居然不在自己手里。
他盯着天花板,花了点时间才弄清楚,所谓飞蛾不过是一片形状类似的木纹,而他的脑袋本来就该待在肩膀上面。
他昨晚好像做了个不错的梦。
在梦里,他先是变成白色飞蛾在林地飞舞,然后一张墨绿色桌面出现在他面前,最后还包围并群殴了跑路的无良上司。
塞涅卡从床上坐起来,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缕用丝线捆扎的头发。
他把头发扔进壁炉,火焰升腾,焦糊味弥漫。塞涅卡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擦擦玻璃上的霜花,外面果不其然还在下雪,雪粒打在窗上沙沙作响。
靠窗的位置上摆着一张书桌,正中央放着一本灰绿色封面的书,书名是?林中轶闻》。
他正是从这本书中学会进入林地的方法:在睡前剪下一缕头发,以致敬某位林地神明,加上正确的知识,即可在梦中找到踏入林地的道路。
塞涅卡拉开椅子坐下,书桌左边靠边缘的位置上有一只鸟笼,铁线蕨深绿色的叶片从栏杆间隙钻出。桌子右边是书柜,金边吊兰从柜顶垂下,幼嫩的枝梢几乎触及地面。
养植物算是塞涅卡的爱好之一,而现在看见它们,他又回忆起那片无光的林地。
他头脑充盈,飞蛾在其中振翅。
似乎只是走神片刻,一张绿色桌面缓缓浮现在他面前。
这是……梦里见到的那张墨绿桌面?
桌面和昨晚相比有了新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桌面上铺开了一张地图,囊括整个欧洲,以及部分北非、沙俄和亚洲。
令他在意的是,一座城市被发着白色微光的线条圈起来,下面同样醒目的线条写着城市的名字:
克拉科夫。
考虑到昨晚的梦,塞涅卡看向卡牌上阿蒂尔的绿色眼睛。
桌面上还出现了几张新卡牌。
二阶蛾影响【脑中的嗡鸣】多了一张,除此之外,他还有了一张二阶的刃影响,一看就知道是阿蒂尔在梦中剧院里制造的。
【激振的气氛】
【性相:影响 2阶刃】
【描述:我做了一场有关刀具的梦;责难、狡诈与危机[一种二阶影响]】
有人像的卡牌新出现了一张灰白底色的卡牌,牌面上,头戴常青藤的青年对着他微笑,正是昨晚扮演狄俄倪索斯的剧场演员。
乍看之下他们的外貌有不少相似之处,可再仔细看去,似乎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当塞涅卡观察这张卡牌时,他自身出现了某种变化。
薄纱落下。他很自然地抬头,看向玻璃窗上的倒影。
一张脆弱而热切的面孔,苍白如尘土,不稳定如蛛网,卷发披散,深灰近黑的瞳孔——与卡牌上的青年别无二致。
塞涅卡心有所感,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玻璃窗上倒映的就是他自己的脸。
【面具】
【性相:皮囊 2阶蛾】
【描述:我们狩猎飞鸟如同飞蛾狩猎我们。
我本以为自己会在“拂晓之刃”待一辈子,但我梦到了林地。我该做出自己的选择吗?[你随时可以穿上或蜕下皮囊]】
看到最后一句话,塞涅卡顿住了。
他最近的确有些想法……含蓄一点的说法是“希望有一点自己的生意”。
他在拂晓之刃大概只和两个人关系算得上好。一个是阿蒂尔,另外一个……
塞涅卡把目光从墨绿桌面上收回,看向书桌上那本灰绿封面的书。
他把书翻至扉页,就像他这些天无数次做的那样,上面用蓝黑色墨水写了一句话:给我的朋友,塞涅卡·伊阿科斯,你的目光最后会停留在哪里?
落款,卡伦德拉·布雷坎。
——
三天前,一个陌生孩子敲响他的房间门。
这孩子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带着顶对他来说颇不合适的大帽子。见到塞涅卡,他用快活的声音喊道:“日安,伊阿科斯先生!我是米歇尔,卡伦德拉先生让我把这东西带给你!”
说完,男孩高高举起手里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朝塞涅卡扬起一个笑。
卡伦德拉一向爱和街头流浪儿打交道,他们为他跑腿,替他留意不寻常的事物,而他用适当的价格和食物回报他们的贡献。
“稍等一下。”塞涅卡走到书桌,从抽屉里抓了一把混着银币的铜角子。
他一手接过包裹,一手把小费塞过去:“拿去吧,别让别人发现了。”
米歇尔还在为这间摆满植物的房间所惊异,见着这么多钱,他又惊又喜:“谢谢你,先生,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他鞠了一躬,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塞涅卡关上门,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本灰绿封面的书和一枚用软布包好的叶形银胸针。
这本书没有作者署名,记录了几则发生在丛林里,有关蛇、猫、狐、鸟和狼的寓言故事。
故事伊始,它们还是朋友,可当它们开始制作对方的面具以相互捉弄时,它们的友谊就开始动摇。
猫吃掉了蛇,狐狸捉住猫并把它整个吞下,鸟把它从天上扔下却被狼咬断翅膀。
故事结尾,一只狼首、鸟翼、鹿身,拖着蛇、猫、狐三条尾巴的动物从狼的胸口钻出来,径直跑进树中。
他花一晚上看完了这个故事,以为这只是卡伦德拉心血来潮之下赠送的一份礼物,也许是为了对他受到的无妄之灾表示同情。
一天后,塞涅卡收到了卡伦德拉·布雷坎,他的朋友的死讯。
——
塞涅卡低下头,手指抚过那行熟悉的字,看向墨绿桌面上的一张卡牌。
【树中谋杀】
【性相:密传 2阶蛾】
【描述:在夜晚踏入丛林,我见证了数场凶杀,枝叶和阴影把我带入狂乱而色泽暗淡的迷梦。】
【来源:《林中轶闻?】
塞涅卡收起墨绿桌面,烟雾一样的眼睛望着窗外东飘西荡的雪花,直到胃部传来的灼烧感实在难以忍受。
天空灰暗,风呼啸着刮过街道。塞涅卡带上伞,步行至离公寓最近的餐厅。
他在斜对大门的空桌子坐下,要了胡椒炖白鲑鱼、涂山柑酱的面包和加奶的热咖啡。
他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个人?
透过餐厅玻璃,塞涅卡看见街对面的一个年轻人。那人目光炯炯,长着一双猫头鹰一样棕色眼睛和一头浓密的褐色头发,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给人不错的印象。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方推门走进餐厅,用亲切的声音喊:“塞涅卡!”
塞涅卡终于想起来了,这人是他在拂晓之刃的同僚,灯道路的天命之人——难怪他在人群里要醒目些。他们合作过一两次,远没有熟悉到可以同桌用餐的程度。
“好久不见,塔里克。”他还是很客气地招呼着,“上午好,我请你喝一杯?”
棕色眼睛的青年在他对面坐下:“谢谢,我正犹豫该吃点什么呢,有什么建议吗?”
塞涅卡:“今天有新鲜的白鲑鱼——喝点茴香酒怎么样?或者白兰地?”
塔里克:“茴香酒吧,这天可真够冷的。”
向侍者要了酒后,塞涅卡就不再言语。他像是突然对墙上那些陈旧的装饰产生了极大兴趣,他细细观察墙上的每一幅画,尤其是那副描绘黄昏花园的水彩画。
对方像是没发现他的冷淡,语气轻快地开口:“我这里有点小道消息,你想不想听?”
“——和小图里努斯有关。”塔里克狡黠地眨眨眼。
“把你的消息留给老头子吧,他绝对是最感兴趣的。”
塞涅卡怀疑他所谓的“小道消息”不过是阿蒂尔故意制造的掩人耳目的假消息,或者是试探他用的借口。
“这倒是……”塔里克若有所思,“也不知道老头子气成什么样了。”
塞涅卡不置可否:“希望他能早点把人找到,我愿意花一枚古银币去争取敲碎小图里努斯脑袋的名额。”
侍者把酒送过来了,塞涅卡给塔里克倒上一杯,自己继续喝咖啡。
塔里克倒是意外:“你们关系不是挺好吗?”
“也许。”塞涅卡很平静,“至少在他给我造成那么多麻烦之前,我们还说得上几句话。我现在对能不能砸碎他的头更感兴趣。”
塔里克投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他的午餐正好端上来了,只说:“晚上要不要再一起去喝一杯?”
“去哪里?”
“红雀酒馆,你说不定去过。我请客,那里的葡萄酒不错。”
“听过,卡伦德拉挺喜欢那里的。”塞涅卡动手给自己斟了半杯酒。
塔里克象征性地往下撇了撇嘴角:“卡伦德拉的事,我很遗憾,听说你和他也十分要好,失去好朋友总是让人伤心。”
塞涅卡自嘲般一笑:“做我们这种工作的总会设想这一天的,我还没有想过自己活过二十岁的样子。”
“卡伦德拉也是。”他看着塔里克,“你呢?你有预想过自己的结局吗?”
“……这我倒是没有。”塔里克的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
塞涅卡盯着杯中淡金色的液体:“其实最坏也不过是一颗子弹或者一把刀子嘛。”
“活着总比死了好。”塔里克说,“我还想去雅尔塔度假呢。”
“说的也是。”塞涅卡轻轻点头。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响声。黑发灰眼的青年时不时抿一口酒,如同一株结浆果的植物。
塔里克看不出他的异常。
塞涅卡喝下最后一口酒,站起身,向塔里克告别:“和你聊得很愉快,晚上见。”
塔里克目送他离开。
青年撑起伞走入雪幕,风雪愈发猛烈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遮掩住他的身影,很快塔里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