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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狩猎 殴打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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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上的时候,雪停了,黑色幕布般悬在城市上空的云层渐渐散去。月亮的清光穿过薄云撒在白雪上,这个夜晚格外明亮。
塔里克走进烟雾缭绕的酒馆。橡木桌和暖黄色的壁纸熟悉而亲切,波尔多混酿红葡萄酒斟满玻璃杯,配饰闪闪发亮,悠扬的音乐在门口就能听见。
塞涅卡已经到了,真令他意外。
青年侧对他坐着,手指半搭在酒杯上,随着乐声轻敲节拍。
塔里克一见到这人就不免唏嘘,他之前多么风光:天赋卓绝的蛾相天命之人,首领孩子的副手,不出意外未来他会爬到拂晓之刃的高层——而这一切,随着小图里努斯的叛逃都化为灰烬。
塔里克的确有些小道消息,不过是有关塞涅卡的:组织打算折断这柄古怪的刀子,这个曾经与叛徒联系密切的小角色。
塞涅卡注意到他了,他转过头,举起酒杯,遥遥冲塔里克一笑。
“喀、喀……”
不知何处传来令人不快的细响,多足的昆虫从眼骨滑出,节肢与甲壳相互摩擦,喀、喀、喀……
塔里克终于发现被他一直忽视的违和感。
红雀酒馆墙壁上,就在塞涅卡身后,壁炉火焰与灯光都顾及不到的角落,半明半暗之中,挂着一副落灰褪色的水彩。
这幅画描绘了暮色笼罩的花园,一丛丛玫瑰、百合和茉莉肆意生长,岩石色的弯月刚刚升起,背景是模糊的深色树丛。
他第一次见到这幅画是在中午和塞涅卡一起吃饭的餐厅,而它显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塔里克以最快的速度拔出藏在大衣里的枪,朝着塞涅卡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也许没有。伴随枪响,酒馆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青年的身影如涟漪般散开,如同不可抗拒的湍流将塔里克拖向一片不存于世的水域。
壁炉火暗淡,灯光一盏盏熄灭,黑暗降临。
数条明亮纯净的细丝凭空出现,交织穿插,将塔里克层层护在中心。
他那快活而无忧无虑的神情消失了,拥有猫头鹰眼睛的青年握着枪支,用警惕愤怒的目光扫视四周。
但是没有,那只狡猾怪异的飞蛾不见身影,只除了一个地方——
借着模糊的光线,以及灯相天命之人对黑暗的抵抗,塔里克看清了水彩画的变化:
色彩暗沉的花园里,镰刀般的弯月随时间的推移而圆满,或者说鼓胀,塔里克甚至能感受到阴郁的月光试图剥开他的皮肤。
纸一样的花朵从画框中向四周蔓延,无数花瓣脱离枝干,飘浮在空中,在触碰在光丝时如遇热的雪花般消融。斑驳陆离的花朵开始说话,悲哀地呢喃细语:请您安静,您的心跳声、您血液涌动的方式、您无休止生长的一切,都太响了。
——林地。
这是塔里克的第一个想法。
他这是在梦中?什么时候?
塔里克没有时间思考太多了。
花瓣越来越多,几乎铺天盖地,它们不断向塔里克迫近,不停止地絮絮低语,让人精神恍惚。
飞蛾扑向火焰时会感受到快乐吗?
塔里克曾观察过一只误入室内的飞蛾追逐油灯里的火焰。
那只可悲的小生灵展开黄褐色的翅膀,身后映出数倍于它两翅的阴影,一次次撞向火焰外的玻璃灯罩,留下沾满鳞粉的痕迹。
当它疲乏时,它会一动不动地趴在灯罩上,注视着跃动的光源,它坚信自己可以触碰到这份光辉。它会怨恨这道隔开自己和心中光辉的透明屏障吗?
火焰会渴望吞没飞蛾吗?
塔里克一动不动地站在流光的细丝织就的薄茧里,这层保护也在花瓣不停息的侵蚀下越发黯淡。他眼神空茫,失去自主意识。
惨淡月光下,花瓣雨点般坠落,犹如过熟的果实,裂开缝隙,一只只深灰色的蛾子从中爬出。它们的体型相当小,可以毫不费劲地穿过光线的封锁,飞向今天的猎物。
很快,塔里克浑身上下落满纤小毛绒的蛾子,成为一座无法思考的活雕像,一直苦苦支撑的明亮丝线碎成点点微芒,消失在黑暗中。
那轮浮肿的天体已经垂得很低了,塞涅卡从树林深处走出,像是它孵化出的病态子嗣,瘦削修长。他弯腰伸手拂去塔里克眼睛上的灰蛾,它们拍打翅膀飞起,停在他苍白的手指上。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塞涅卡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你能看见什么吗?”
他同那对无神的眼珠对视,打开了绿色桌面。
“不能吗?”塞涅卡收到灰蛾们传回的信息,它们把口器深深埋入猎物皮肤之下,汲取水分和思想。
“德尼·阿蒂尔·图里努斯。”沉默片刻,他一字一句吐出这个名字,“你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
收到回答,塞涅卡有点失望。他换了个问题:“我的死期是什么时候?”
【明晚。】
塞涅卡没太意外:“不该你一个收尾人动手吧,你的刺客搭档呢?”
【在旅馆,我负责监视你。】
——
塞涅卡在书桌前睁开眼。
面前是绿色桌面,桌上一枚画着繁密树木与圆月的黑白二色图标正在使用状态,它代表的行动是【狩猎】。
【■■允许你将猎物带入林地,只要你提供足够的影响。】
与塔里克分别后,绿色桌面上出现了一张新卡牌与这张黑白色的图标。
【收尾人塔里克】
【性相:拂晓之刃成员 2阶灯敌人或者猎物?】
【描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似乎不怀好意。】
把塔里克拖进林地需要至少4阶的蛾相影响。
好在经过对绿色桌面的研究,塞涅卡已经基本明白各个图标的使用方法。
【谈话】可以在双方同时处于睡梦中时,把另一方拉入虚构的梦境场所见面,进行友好沟通。
【仪式】图标呈钴蓝色,用黑线画着下嵌眼睛符号的逆五芒星,用来施行无形之术以及为人物卡牌叠加影响。
塞涅卡试过给【面具】卡牌塞一张2阶刃影响,再披上这张皮囊,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
这张皮囊原本给人的感觉是纤巧与飘忽不定,叠上刃影响后,它更像穿刺头颅的荆棘。
只可惜持续效果只有一个小时。
此外就是【研究】,一枚金黄色、画着明灯的图标,作用是升级密传和影响。
升级影响需要两张等级和类型相同的影响,以及恰当的知识,即等级不低于影响的同准则密传。
塞涅卡当即把两张2阶蛾影响合成一张4阶蛾影响。
【骨骼的回音】
【性相:影响 4阶蛾】
【描述:躯体过度生长。修剪我们的头发,修剪我们的皮肉,修剪我们的骨头[一种四阶影响]】
他打开【狩猎】图标,依次放入场地、影响与猎物:
【林地】、【骨骼的回音】、【收尾人塔里克】。
意识沉入天鹅绒般的半梦半醒,步入红雀酒馆,同时存在于双方记忆中的水彩画作为幻觉的窗口,把猎物引向不幸的结尾。
回归现实,塞涅卡看向绿色桌面。
代表塔里克的卡牌发生了变化。卡面上,颜色驳杂的灰蛾几乎把他完全覆盖住,如果拂去牌面上的飞蛾,可以看到一张与迷路者相似的面孔。
卡牌也多了一条新的描述:【此人已被引入陈列柜,你大可在其完全消退前充分利用。】
——
晚上十点,塔里克回到落榻的旅馆,站在同伴房间门口。
“叩、叩、叩”
他轻敲三下房门:“德伦,是我。”
房门打开,德伦看到一张带着微笑的脸。
“我,给你,带了,礼物。”它说话断断续续,像一台拙劣的发条机器,一具由学徒操纵的木偶。
回答他的是一柄毫不犹豫的利斧。
人偶被拦腰斩断,树液飞溅,刺客惊疑不定地看着曾经搭档的残躯。
在他下一步动作前,异象陡生——
新生的藤蔓迫不及待地从提线木偶的一切孔洞中爆出,狂乱无序地向每个方向生长。它颤抖着,抬头与德伦对视,扯出笑容,他无法想象它塞满植物的喉咙该如何发声,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不会,放过,你。”
挤出最后一个单词,它彻底归于沉寂。来自林地的植物骤然停止蔓延,只一个呼吸间就完成了抽出花芽、芽体膨大、开绽等全部过程,花粉弥漫。
等德伦反应过来,面前只剩一团白花怒放的人形。
刺客面容凝重,掏出一只白铜的打火匣,擦燃火石,火星一溅上花瓣就迅速引燃所有花朵,却不向其他地方扩张。
这是德伦经历过的最诡异也最令人不快的战斗,站在无声燃烧的火堆旁,思考后续的种种麻烦:死去的搭档、挑衅般的袭击,以及一个新的叛徒。
他沉郁地念出一个名字,双眼映出跃动的火焰:
“塞、涅、卡!”
——
煤气灯有力无气地亮着,烟雾悬浮在空中,被灯光映得像在发光。昏暗光线和烟雾下,车站上人群幽魂般涌动。
机车汽笛声越来越近,站台震动,宪兵和铁路职员像从地底钻出来似的,一切都显示火车即将进站。
一个年轻人独自站着,身穿呢大衣,提一只皮箱,身形颀长,黑色长卷发用红绸带绑在脑后。
铁轨隆隆作响,伴随滚滚白烟,机车显出身形,车头的照明灯穿透烟雾,像巨兽的眼睛。一节节车厢进了站,列车越来越慢,逐渐停下。
一个身穿皮袄的列车员走到塞涅卡面前,想接过他的手提箱。
“谢谢,我自己来。”
塞涅卡跟在列车员身后进了车厢,这个时节旅行的人不多,他得以用一笔不菲的小费换得这个只有他一人的房间。
列车员离开时为他关好了门,塞涅卡打开绿色桌面,上面有一张暂时不可交互的新卡。
【暗杀者德伦】
【性相:拂晓之刃成员 2阶刃敌人或者猎物?】
【描述:此人已磨好斧刃。】
【状态:寄生
我已对他有所了解,但还不够,我需待我畸形的产物扎根更深。】
火车猛然一震,缓缓开动,把车站抛在身后,驶入夜色。接下来的几天,它将穿越俄国广袤的土地,开启一段寒冷漫长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