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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义庄研药理.空间启新具 义庄研习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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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满青溪县城时,苏锦晚跟着鬼叟回了义庄。
这义庄坐落在县城西隅,僻静阴冷,常年停放无人认领的尸身,寻常百姓绕道而行,师徒二人却在此安居数年,早已习以为常。苏锦晚一进门,便取了自己调配的草木清秽散煮水,细细洒遍廊下厅堂,压去淡淡尸气,又将散落的草药、验尸工具规整妥当,不过片刻,便让这冷寂之地,添了几分整洁烟火气。
鬼叟往堂中那把磨得光滑的藤椅上一坐,随手捻起块酥饼嚼着,瞧着徒弟利落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赞许,嘴上却打趣:“你这丫头,坠坡磕了头,反倒通透了不少,原先懒怠得很,如今倒把这义庄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锦晚端着空木盆回身,温声应道:“居所整洁,心下清明,验尸断案才好不出差错。”
她自然不能道出,自己是异世而来的法医,素来讲究洁净规整,更懂清秽防疫之理,只能以这般贴合世道的言语遮掩,半分现代痕迹都不敢露。
收拾妥当,苏锦晚推门进了西侧偏房,掩上门扉,凝神看向腕间那枚不起眼的木镯,意识轻沉,径直踏入随身空间。
白日在王家村验毒,只用了半柱香功夫,她时刻谨记每日一个时辰的时限,不敢多耗。空间内,基础验尸器具摆放齐整,擦拭干净的银针静卧锦盒,角落的时辰刻度清晰,显示今日剩余时长尚足。她望着空荡的木架,暗忖白日破了诡案,声名初显,不知能否触发空间变数。
不过须臾,空间中央泛起淡淡柔光,光晕散去后,木架上多了一叠薄如蝉翼的毒理试纸,还有几支细竹滴管,旁侧隐现字迹:奇案告破,声名初起,解锁基础毒理试纸,可辨砒霜、草乌、苦杏仁等常见毒物。
苏锦晚心下了然,这空间果然靠断案攒声望、解锁新具,有了这些试纸,日后验毒更精准,也更易掩人耳目。她不敢久留,即刻退出空间,推门回到堂中。
此时鬼叟已不在藤椅上,正立在堂中长案前,指尖捻着几味草药,案上还摆着一具残缺的枯骨、数根粗细不一的绳索,周身不见往日的散漫,反倒透着一股沉稳肃穆,尽显高深底蕴。
“过来。”鬼叟抬眼招手,语气淡却自带威严,“今日你破了借尸还魂案,路子是对的,可咱们这行,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不是灵光一现。老夫今日教你的,是江湖失传的阴阳验尸法,你仔细记着。”
苏锦晚敛神上前,垂首恭听。
她早知晓师傅绝非寻常老者,乃是隐姓埋名的“阴阳医”,验尸之术冠绝江湖,医术更是举世无双,寻常疑难杂症在他手中皆可手到病除。鬼叟指尖抚过枯骨,逐一讲解骨痕辨伤、死因断时的诀窍,从缢沟深浅区分自缢与勒杀,从尸斑形态断定死亡时辰与挪动痕迹,又拿起各类毒草,细讲烈毒、慢毒的药性差异、中毒表征,连银针试毒的误区、隐蔽下毒的手法,都讲得通透至极,每一句都是历经无数案子沉淀的绝学。
“验尸之道,观表、辨气、查痕、溯源,四者缺一不可。”鬼叟声音沉缓,目光锐利如刃,“世间诡案千万,装神弄鬼者居多,只要痕迹尚在,便无真相可藏。”
他随手拈起一株野草,只略一嗅,便道出其药性、毒性、可解何毒,医术之精,已臻化境。
苏锦晚听得满心折服,压下心中对现代法医知识的念想,全程虚心聆听,时不时以古法言语请教,句句切中要害。鬼叟连连点头,越发觉得徒弟天赋过人。
待讲解完毕,天色已沉。苏锦晚想起师傅常年啃食干粮饼食,极少正经用饭,当即温声道:“师傅今日耗费心神授业,弟子去灶房做些热食。”
鬼叟挥挥手笑道:“去吧去吧,莫要做得太素,老夫要吃肉。”
苏锦晚应声入灶房,取出自制的熏肉、新采的野菜与囤下的白米,利落生火起灶。不过半个时辰,一锅喷香的熏肉菜饭便已煮好,又简单烫了两碟野菜,香气瞬间溢满整座义庄。
鬼叟闻香睁眼,连连搓手:“好香!比街边酒楼的厨子还强!”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鬼叟大口吃得酣畅淋漓,不过片刻便吃下两大碗,眉眼间满是舒坦满足。
“不错不错,日后得多做几顿。”他抹了抹嘴,看向徒弟的眼神越发柔和护短。
入夜后,义庄万籁俱寂,唯有虫鸣阵阵。
鬼叟躺在榻上,望着窗外月色,低声喃喃:“阿囡,你瞧,咱们的晚儿长大了,连做饭的模样,都同你当年一般……”
想起当年阿囡为护自己惨死奸佞之手,他眼底瞬间翻涌刻骨恨意,转瞬又化为坚定:“你放心,我拼尽一切,也会护她一世安稳。”
隔壁屋内,苏锦晚捧着鬼叟的验尸手记,迟迟未眠。
白日师傅所授的阴阳验尸法,让她彻底明白此人深不可测。而那句模糊的“阿囡”,更是让她心头疑云翻涌——原身娘亲阿囡的死,师傅讳莫如深的过往,绝非寻常恩怨。
她握紧手记,暗下决心:既要在这异世凭验尸立足,也要慢慢查清原身娘亲的死因。眼下,只能隐去锋芒,步步为营,积攒声名,解锁更多空间工具。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锦晚便起身熬了稀粥。师徒二人安静用饭,鬼叟气色红润,神清气爽。
他瞥了苏锦晚一眼,故作随意地哼道:“昨日那顿饭尚可,日后记得常做。”
苏锦晚浅笑着应声:“只要师傅爱吃,弟子随时都能做。”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铁牛的声音焦急万分:“鬼叟先生,苏姑娘,青溪镇出了人命案!乡民都说是厉鬼索命,老仵作半点头绪都没有,县尊大人也往那边去了,烦请二位速速前往!”
苏锦晚眸色微沉。新案至,又牵扯到了那位传闻中斗鸡走狗的纨绔县令。
鬼叟缓缓放下碗筷,周身散漫之气瞬间散尽,眼神锐利如锋:“走,去看看是真的厉鬼作祟,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他起身迈步,步履沉稳,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邋遢模样。
苏锦晚紧随其后。
义庄外,晨雾未散。赵铁牛牵着一匹马,急得满头大汗:“苏姑娘,上车!在下赶车,快些!”
苏锦晚上了马车,鬼叟也跟了上来。马蹄声急,车轮滚滚,朝着青溪镇疾驰而去。
晨风中,苏锦晚握紧了袖中的木镯。
又一个案子。又一个需要她让死者开口说话的人。
而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