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居山》曾贾

3、春天（三） 啪嗒。

　　啪嗒。
　　房间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包括幽冥蝶在的地方。
　　幽冥蝶慌忙找地方躲藏，房间里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嗒。
　　灯光熄灭，房间再次晦暗。
　　“你好像很怕光。”
　　“这些光太亮了，被照到会死的。”
　　最终幽冥蝶躲到了书桌下的阴暗角落。
　　“可是我需要光啊。”
　　“那、那怎么办？”幽冥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想麻烦人，但她也不想死。
　　沉默了一会儿，房间的光又亮了起来，不过这次的光昏黄且柔和，房间大部分都被昏黄的光亮包裹。
　　“这样的光也会害怕吗？”
　　幽冥蝶小心探出头来，这光比冥界的磷火亮一点。
　　她朝着光源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瘦弱的身躯和她在墙上映出的影子。
　　幽冥蝶的触须前后左右地动着，她试着伸出一只腿往前探去，没有冒黑烟，也没有感到疼痛。
　　“好像，可以……”
　　她谨慎地走进光里。
　　“那就好。”那人走过来，用纸张卷成长条将幽冥蝶挑到书桌上。
　　“你好，我叫叶秋，你叫什么？”
　　叶秋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我、我是幽冥蝶。”
　　“幽冥蝶？是蝴蝶死后的蝴蝶鬼吗？”
　　“啊？”幽冥蝶一愣，连连摆手，“不是……我们整个族群都叫幽冥蝶，不是鬼……”
　　“不是鬼？那为什么你怕光？”
　　“幽冥蝶都怕光……”
　　反倒是鬼不会怕光……
　　幽冥蝶心里想着。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我从冥界来，没有名字。”
　　“冥界？！”
　　叶秋“唰”地站起来，脸色煞白，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真、真的有冥界？！你还说你不是鬼！”
　　幽冥蝶认真地回答道，“我真不是鬼。我一直就生活在冥界入口。”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想找吃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人间。”幽冥蝶道。
　　“找吃的？”叶秋声音颤抖，“你、你不会要吃我吧？好可怕！”
　　“啊？”幽冥蝶怔住，“我们幽冥蝶只吃无法进入冥界的思念，从来不吃人的。”
　　听见对方不会吃人，叶秋语气终于放松下来，“真的吗？”
　　“嗯。”
　　我想吃也吃不了啊。
　　叶秋挪了张凳子坐到幽冥蝶面前，疲惫的双眼有了久违的光彩。
　　“冥界长什么样子的？”
　　冥界长什么样子？幽冥蝶有些恍惚，因为她跟着族群飞过冥界上空时，只看到灰蒙蒙的轮廓和稀疏的光点，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冥界，也是最后一次。
　　“不知道。”
　　“又说自己是冥界来的，连冥界长什么样子的都知道。”叶秋以为是幽冥蝶故意不想说，不满地撇撇嘴。
　　“那你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的？”幽冥蝶问。
　　“我当然……”叶秋也恍惚了。
　　人间是什么样子的？她真的知道吗？自出生以来，她就像小镇里的其他人一样生活，从未踏足过邻仙镇以外的地方。
　　本想着高考完就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还没等到高考，却等来了癌症。
　　于是她的世界从学校转到了医院。
　　人间是什么样子的？她也不知道，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好吧……我也不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你在人间，也不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啊。”叶秋不服输地说道，“我只是不知道除了邻仙镇之外的人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还是可以带你去看看的。”
　　“带我去看？”幽冥蝶惊讶的说，“我只能在晚上出去，也可以吗？”
　　“呃……”这倒是问住叶秋了，她摆摆手，那手像只有一张白色的皮贴在骨头上，。
　　“反正如果你想留下来看的话，我会给你想办法的。”
　　幽冥蝶看着面前瘦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信任，或者是，她也想看看人间的样子。
　　叶秋用纸箱给幽冥蝶做了个窝，还给她起了个名字，叫蝶衣。
　　几天过去，叶秋整天除了在房间里跟蝶衣一起聊天，就是在楼下捣鼓东西。
　　也会有另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与她说话，听得出来叶秋对那个声音的主人很敬爱，也有愧疚。
　　这天，她拿了个奇怪的东西过来，一个小盒子。
　　盒子正面用颜色画着一只展翅的蝴蝶，侧边有两个小挂钩，蝴蝶下边的翅膀是镂空的，一副被拆开的墨镜用透明胶粘在镂空的蝴蝶翅膀上。
　　“这是什么？”蝶衣好奇问道。
　　“我用纸箱做的遮光小盒子，里面还铺了黑色海绵。”
　　蝶衣凑了上去，“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想带你出去玩啊。”
　　“什么？”蝶衣吓得后退了几步，“我会死的！”
　　“有这个就不会！”
　　叶秋把蝶衣放进去，盖好盒顶，“我去拉窗帘。”
　　蝶衣缩到盒子的角落，“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
　　叶秋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
　　寂静的光跟着窗帘拉动的节奏，一点一点透过窗户落入房间。
　　“哒。”
　　窗帘拉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叶秋走到盒子前，轻轻敲了敲，轻声道，“蝶衣，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还、还好。你把窗帘都拉开了？”
　　蝶衣依旧躲在角落。
　　“都拉开了。你要不要试试看看？”
　　“真的吗？”
　　蝶衣小心的往墨镜的地方移动，等她来到墨镜前，眼中所见的是她前面几百年光阴都未曾有过的光景。
　　明亮的房间，却不会对她产生伤害。
　　叶秋走到窗台前，瘦小的身子让人心生怜悯。
　　推开窗，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衫。
　　她转过身，这是蝶衣第一次见到在正常光线下，叶秋的模样。
　　衣衫像是挂在瘦小的身子上，苍白的脸，两边脸颊凹陷，眼底有长期无法安睡产生的黑眼圈，眼中的光似烛火摇曳。
　　看起来令人不安。
　　“叶秋你……”
　　“怎么样？”叶秋露出笑容，“我说不会有事的吧。”
　　刚才的担忧和不安被即将可以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的兴奋盖过，蝶衣高兴道，“有了这个，我就可以去看人间了！”
　　“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