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居山》曾贾

2、春天（二） 屋檐下

　　屋檐下的燕巢，四只还未睁眼的小燕子安静地依偎在大燕子的羽翼下，在它们当中还有一颗珍珠般圆滚白净的燕子蛋，只是这颗卵的胎动正在慢慢变弱，用不了多久，里面的生命就再也没有破壳的机会了。
　　女孩战战兢兢迎翠青进屋。
　　屋里的配置简单，一张圆桌，一个电视柜和一台老式电视机，以及一些收拾得很整齐的零零碎碎的东西，除了有些暗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阿意对吧？叶秋呢？”
　　翠青看向女孩，这个名字是那两只麻雀告诉她的，阿意，从这座房子建成以来就一直住在这户人家里的蜘蛛精。
　　女孩正在倒水的手抖了一下，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我叫阿意。叶秋她，她在楼上休息。”
　　翠青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她起身对着阿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想看看她，可以带我过去吗？”
　　阿意浑身一颤，她带着翠青来到楼梯口，却伸开双臂拦住了翠青，巨大的蛛网在她身后张开，封住了上二楼的路。
　　“不、不可以！不可以......”
　　消瘦的身体因害怕止不住地战栗，就连声音也弱下来，却依旧坚定地挡在翠青跟前。
　　......
　　翠青蹙眉，瞳孔逐渐泛起明亮的翠蓝色光芒，似平静的湖面刮起大风。狂风之下，巨型蛛网刹那间化作齑粉，强大的力量形成结界罩住了整栋楼。
　　“她阳寿将尽，你们这样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日后魂魄归于幽冥也不得安息。”
　　翠青散发的气场将阿意吓得瘫坐在地，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蜘蛛小女孩，她踉踉跄跄地爬到翠青脚边，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涌出，“不，大人，我们有办法救活她！只要躲过这两天叶秋就能活下来了！求您放过她吧，不要带她离开......”
　　“躲？”
　　翠青将阿意拎起，“生死轮回是天地法则，岂会是轻易躲得过去的？违背法则可是会身死道消的。”
　　“我.....我......”
　　蜘蛛精本就生性胆小，只这一下就被吓得昏厥过去。
　　翠青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带着阿意走上二楼。
　　一只泛着幽淡的黄绿光芒的蝴蝶穿过二楼角落地房间门飞下来。
　　“大人留步。”
　　光芒褪去，蝴蝶幻化出身形。
　　墨绿的翅膀变成长裙，拖地的裙摆正好遮住了没完全化形的妖体。乌黑的长发垂到地面，灰白的脸上长着一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眉骨处长的不是眉毛，而是一对长长的触角，墨绿色的嘴巴往上有两个黑点，那是她的鼻子。
　　“你是？幽冥蝶？！”翠青诧异道。
　　幽冥蝶生活在冥界入口处，由冥界忘川河边的阴气孕育而成，他们没有魂魄，只有像蝴蝶一样的形体。
　　从成形的那一刻起就本能地飞到冥界的入口处。
　　他们在阴阳交界处生活和修行，以堆积在入口处的思念为食，那些是来自阳间的人们对冥界幽魂的思念。
　　如果幽魂还在冥界，思念就会直接飞越冥界的结界高墙，传到幽魂那里。
　　如果幽魂已经入轮回，那些没有魂魄接收的思念只能永远漂浮在冥界入口处，而幽冥蝶就是清理这些思念的存在。
　　直到幽冥蝶有了自己的灵魂才可以进入轮回。
　　但只有极少数的幽冥蝶能修得灵魂，绝大部分的幽冥蝶都在那之前消亡了。
　　而且有灵魂之前，幽冥蝶们是既进不了冥界，也入不得人间的存在。
　　人间的阳光会直接把他们灼烧成灰烬，哪怕是被满月的月光照到都会痛苦不堪。
　　“是的，河神大人。”幽冥蝶微微俯身行礼，“我叫蝶衣。”
　　“你怎会出现在这里？不，应该是你怎么能出现在这里，叶秋呢？”翠青问道 。
　　蝶衣没有急着回答翠青，而是走到桌子前为翠青挪出一张椅子。
　　“大人不妨先听听关于我们的故事。”
　　自蝶衣出来，翠青就感受到了这房子里除了两个精怪外，还有两个活人的气息，叶秋和她的妈妈都还活着。
　　翠青能感受得到这两只小精怪并没有恶意，能坐下来好好沟通她自然是乐意的，何况她们都还在自己的结界内。
　　“请讲。”
　　蝶衣点点头，讲述起关于她与叶秋的故事。
　　“我在上一个春天来到人间，也是那个时候认识了叶秋和阿意。”
　　春寒料峭，白日连绵的细雨到黑夜终于停歇，浓密的乌云还没有散开，让原本就黑的夜晚更加的漆黑。
　　一只泛着幽幽黄绿光芒的幽冥蝶不小心越过了人间和冥界的交界进入了人间。
　　黑得浓稠的夜晚让这只幽冥蝶误以为自身还在冥界，直到天边破晓，她才发现自己早已离冥界很远，没时间赶回去，也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现在的她想要活命就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绝对不能被阳光照到。
　　天光越来越亮，昨天还在下雨的天空居然有几缕阳光从厚厚的云层透出来。
　　幽冥蝶穿梭在各种的阴影中，尽管慌慌张张的她在最后关头躲进了一户人家的窗户缝隙里，但她的翅膀还是被阳光灼烧破损了。
　　“哗啦。”
　　幽冥蝶躲在窗户缝隙等待夜晚的来临，却被一阵开窗声惊吓到。
　　幸亏她反应迅速才没被窗户夹到，不过还是从窗缝里掉了出来。
　　由于翅膀破损，幽冥蝶无法飞起来，只能在地上拖着翅膀往阴暗处爬。
　　突然，有股神秘的力量将她捉住，使她离开了地面朝窗户移去。
　　春日的阳光温和舒适，然而对幽冥蝶来说却是索命的光刃。
　　在接触到光线的一刹那，幽冥蝶身上冒出灰黑色的烟雾，她惊恐万分地挣扎着大喊，“啊！救命！”
　　“啪！”
　　那股神秘的力量将她甩到角落，一个同样惊恐的声音在房间响起，“蝴、蝴蝶说话了！？”
　　幽冥蝶瑟缩在角落不再作声。有个影子随着脚步慢慢靠近。
　　“不要过来！”幽冥蝶惶恐地想往墙上爬，可还没等她爬高就又掉了下来，只好将身体紧紧贴在墙边。
　　地上的影子停住，“你真的在说话！？”语气十分的不可思议。
　　幽冥蝶不再作声，房间内一片寂静。
　　沉寂片刻，影子缓缓退去，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些许温和的歉意。
　　“我刚才只是想放你出去。窗户我就不关了，你想走的话，就走吧。”
　　“别！”
　　幽冥蝶紧张道，“别走！把窗户关上！我害怕阳光……”
　　影子又折返回来，将窗户关上，窗户上的海报和图画把光遮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顿时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