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砂与风之契》方海虞

2、鬼影流言，岩光降临 初遇岩柱，

　　绫川家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可绫川家的废墟上，依旧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刺鼻难闻。周围的邻里们围在废墟外围，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这场灾难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绫川家那么好的一家人，竟然一夜之间就没了。”一位年迈的老婆婆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昨天晚上我还听见他们家的风铃响，怎么也想不到，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你们没看见，昨天晚上的火光，映得半边天都红了，还有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另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后怕，“而且那些人的死状太惨，这个家族虽生意做的大，但平日里一直接济大家，从不与人结仇，这惨状根本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是啊是啊，我听说，最近这一带总有人说，晚上能看见黑影，长得青面獠牙，还会吃人，肯定是鬼干的！”有人接过话茬，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除了鬼，谁能下这么狠的手，把一家人都杀得干干净净？”
　　“鬼？”“真的有那种东西吗？”“可不是嘛，我邻居家的小孩，前几天晚上出去，就差点被黑影抓走，还好跑得快……”
　　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不出几个小时就随着巡逻的餸鸦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街区，甚至传到了鬼杀队的据点，那是个传说中为斩杀鬼而存在的民间组织。
　　远处山林里，一个坚实的背影微微喘息。他身形高大如松，肤色是常年日晒与战斗沉淀的深褐，额头间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痕，一双失去光明的眼却深邃如寒潭，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坚定。此时，刚成为岩柱不足三月的悲鸣屿行冥，衣料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与尘土，眉眼肃穆。他正坐在自己的道场中，双手合十，薄唇轻启，低低默念着经文，眉宇间萦绕着难以掩饰的悲悯 —— 昨夜结束的斩鬼之战耗尽了他不少气力，那是一个双生鬼，虽不是上弦，却双鬼配合、狡猾多端。身上未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而绫川家满门被屠的流言，已经由餸鸦传到了他耳中。
　　“岩柱大人，京都鸭川附近，绫川家一夜之间满门被屠，流言说是鬼所为，请求您前往查看。”一名鬼杀队的队员躬身站在一旁，语气恭敬，脸上带着担忧，“据说现场惨不忍睹，恐怕真的有强大的鬼出没。”
　　行冥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面无表情却流下的泪水显得有些奇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南无阿弥陀佛...带我去看看。”
　　运着呼吸法，不多时，行冥便抵达了绫川家的废墟。周围的邻里们看到他身上巨大佛珠，还有他那高大肃穆的模样，纷纷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行冥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径直走进了废墟之中。
　　废墟里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未燃尽的木头、布料，还有一些被烧得焦黑的珠宝碎块。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焦糊味越来越浓，呛得人忍不住咳嗽。行冥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经文，周身散发出一种温和而强大的气息，仔细感知着周围残存的气息。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人的气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阴冷的气息——那是不属于鬼的，独属人类的嫉妒、怨恨、陷害...陷害吗？他无比熟悉......高大的僧人开口了：“不是恶鬼，是人的恶行。”行冥睁开不聚焦的眼睛，平静地流泪，心中却生出一丝悲悯，“南无阿弥陀佛......人心的恶意，终究是堪比恶鬼吗？”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是否有幸存者。忽然，他的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气息，就在珠宝阁的方向。
　　行冥快步走向珠宝阁的废墟，那里的木板和横梁倒在一起，烧焦的痕迹格外明显。他蹲下身，伸出宽厚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烧焦的木板和杂物，动作轻柔，生怕伤到里面的人。很快，一块松动的木板被他掀开，露出了后面一个狭小的暗格。
　　暗格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浑身沾满了灰尘和污渍，银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颈间那枚黑菱形宝石，在微弱的晨光下，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光，格外显眼。
　　行冥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他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而温柔，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吓到她：“南无阿弥陀佛...孩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那个身影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当她露出脸的那一刻，行冥的心中忍不住一痛。那是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嘴唇干裂，脸上还沾着泪痕和灰尘，唯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光亮，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是绫川辰砂。
　　辰砂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额间的伤痕，看着他眼中的悲悯，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只是死死攥着颈间的黑宝石，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仿佛他只是空气。她的世界，已经在昨天晚上彻底崩塌了，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她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也再也没有力气去回应任何人。
　　行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悲悯更甚。他能想象到，这个十岁的孩子，在暗格里，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家人被杀害、自己的家被烧毁，承受了多么巨大的恐惧与痛苦。人的恶意如此暴戾，却让一个无辜孩童承受恶果...正令他想到自己曾经被诬陷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
　　“南无...阿弥陀佛...”
　　他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她的头，却又怕吓到她，只能停在半空中，语气依旧温柔：“孩子，你是唯一的幸存者。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辰砂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他，身体依旧在不停地颤抖。行冥没有逼迫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陪着她，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大山，为她挡住了周围的恐惧与冰冷。晨光渐渐升起，透过废墟的缝隙，洒在辰砂的身上，也洒在行冥的身上，在这片绝望的废墟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温暖的光。
　　一缕阳光漏在辰砂怀里的黑菱形宝石上，那宝石竟微不可察地泛出一丝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