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砂与风之契》方海虞

1、绯色黄昏，宝石碎光 辰砂的身世

　　京都的秋意，总被鸭川两岸的绯色枫叶铺得满溢。绫川家的宅邸临岸而建，朱红色的门扉映着漫天枫影，鎏金雕花的廊柱下，挂着几串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珠宝阁里宝石折射阳光的细碎光泽，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十岁的绫川辰砂，正蹲在珠宝阁的柜台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枚嵌在银托里的鸽血红宝石。那宝石通体莹润，在夕阳的映照下，像凝固的血，又像揉碎的晚霞，看得她眼睛发亮。她颈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菱形宝石，用一根深色的丝绳系着，贴在锁骨处，温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是她从记事起就从未摘下过的东西。
　　“母亲，你看这颗红石头，比我脖子上的黑石头好看多了。”辰砂仰起脸，银白的软发垂落在肩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像盛着星光，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好奇。她的声音软软的，像落在棉花上的雨，打破了珠宝阁的静谧。
　　正在整理珠宝匣的绫川夫人转过身，一身素雅的和服衬得她气质温婉，她笑着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揉了揉辰砂的头发，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颈间的黑宝石：“我们辰砂的这颗，可比它珍贵多了。这是我们家族世代传承的宝石，是许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在采石山的山顶阳光第一秒照到的地方开采出来的，这块石头世代守护着我们家族名。叫‘太阳神的眼泪’，它能护着我们辰砂一辈子平安顺遂。”
　　辰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伸手摸了摸颈间的黑宝石。这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无论在何种光线下，都只透着淡淡的、细碎的光，不像其他宝石那样璀璨夺目，却异常沉重，像是承载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可是它好黑，一点都不好看。”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嫌弃。女孩子嘛，谁不喜欢光鲜亮丽的彩色宝石呢？
　　绫川夫人被她逗笑了，正想再说些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打破了这午后的宁静。那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让珠宝阁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辰砂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抓住了母亲的衣袖。绫川夫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站起身，侧耳倾听，眉头紧紧皱起，唤来佣人问道：“杏子，院外是什么动静？”匆匆忙忙跑过来的女孩杏子来不及行礼，朝着母女二人哭喊道：“夫人！小姐！不好了！！闯进来一帮贼人！管家和婆婆都被他们杀了......呜呜夫人快带小姐躲起来！后门也被他们堵住了，眼下只能先藏起来......”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还有仆人的惨叫声 “老爷！不要！”，哭喊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辰砂的心里。“父亲！”辰砂挣脱母亲的手，朝着走廊的方向冲去，她想去找父亲，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辰砂！不要！快回来......”母亲拖着沉重的华服追赶在后面。
　　可辰砂刚跑到走廊拐角，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一群穿着黑衣、蒙着面的人，举着锋利的长刀，正朝着正厅的方向疯狂冲去。她的父亲，绫川家的家主，正手持长刀挡在祖母身前，神色坚毅，与蒙面人展开厮杀。长刀碰撞的火花四溅，映得父亲的脸格外凝重，可蒙面人人数众多，个个身手狠辣，父亲渐渐落入了下风。
　　“老爷！”祖母的哭声传来，带着绝望。辰砂看着父亲被一名蒙面人踹倒在地，长刀脱手飞出，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蒙面人的长刀狠狠刺进了父亲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朱红色的廊柱上，溅在雕花的木门上，像一朵朵狰狞绽放的血色花朵，刺得辰砂眼睛生疼。
　　“父亲——！”辰砂想喊，却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她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绫川夫人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死死捂住她的嘴，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决绝，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辰砂，别出声，千万不能出声！”
　　不等辰砂反应，母亲就拖着她，冲进了珠宝阁的柜台后面，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了一个狭小的暗格。“进去，辰砂，躲在这里面，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能出来，直到外面彻底安静，直到有人来救你。”母亲将她塞进暗格，又仔细盖好木板，用杂物挡住，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泪滴落在辰砂的手背上，滚烫而苦涩。
　　“母亲，你要去哪里？”辰砂抓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紫罗兰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充满了恐惧。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她想和母亲在一起，想和父亲在一起。
　　绫川夫人用力握紧她的手，又狠狠松开，转身就冲了出去。辰砂从暗格的缝隙里，眼睁睁看着母亲朝着父亲的方向跑去，看着母亲被一名蒙面人掐住脖子，看着母亲挣扎着，眼神却始终朝着暗格的方向，充满了不舍与期盼。最终，母亲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过。
　　火光渐渐窜了起来，浓烟顺着缝隙钻进暗格，呛得辰砂不停咳嗽。她死死攥着颈间的黑宝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枚被称作“太阳神之泪”的石头，吸了满手的血，却依旧暗沉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子，没有半分光芒，仿佛也在为这灭门之祸而沉默。
　　她看着祖母抱着祖传的宝石匣，被蒙面人刺穿胸膛，看着仆人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看着自己熟悉的家，被大火一点点吞噬。蒙面人的脚步声、惨叫声、火光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辰砂这辈子最恐怖的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只剩下大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浓烟弥漫的味道。辰砂在暗格里缩成一团，身体不停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衣襟。她不敢出去，也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她知道，她的家没了。那个充满温暖与欢笑的家，那个有父亲、母亲、祖母陪伴的家，那个摆满了她喜欢的宝石的家，彻底没了。她的亲人，她的家人，都不在了。
　　十岁的绫川辰砂，在暗格的黑暗与恐惧中，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她像一颗被遗弃在废墟里的石子，孤独而渺小，看不到一丝希望。颈间的黑宝石依旧温凉，却仿佛承载了千斤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绯色的黄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