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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蛇尾缠身, ...

  •   楚灵汐在蛇穴里住了五天。

      五天的时间,足够她摸清一些事情。谢临渊白天大多在修炼,化成巨大的黑蛇盘踞在洞穴深处,一整天都不动一下。到了夜里,他才会化成人形,或是坐在洞口看月亮,或是忽然消失一两个时辰,回来时衣袍上沾着露水和血腥气。

      楚灵汐不敢问他去了哪里,也不敢问那些血腥气是谁的。

      她只是乖乖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把兽皮榻收拾整齐,把石台上的陶罐摆好,偶尔去洞口附近采些草药回来晾晒。她的腿伤好了很多,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只是偶尔走快了还会隐隐作痛。

      第六天的傍晚,楚灵汐从洞口采药回来,手里捧着一把新挖的蒲公英根。她蹲在石台边,把蒲公英根洗干净,切成小段,摊开晾在石台上。

      洞穴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楚灵汐的兔耳朵竖了竖,转过头去。

      谢临渊在修炼。他化成了蛇形,巨大的黑色身躯盘踞在洞穴最深处,身体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那是妖力外泄的迹象。他的鳞片在昏暗中闪着幽冷的光,比平时更加明亮。呼吸也不太平稳,带着一种急促的、压抑的节奏。

      楚灵汐放下手里的蒲公英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谢临渊?”她小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条巨蛇的眼睛闭着,整个头部绷得很紧,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楚灵汐又往前走了两步。

      “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那条巨蛇忽然动了。尾巴从盘起的身躯中伸了出来,黑色的、布满鳞片的尾巴,无声无息地朝她滑过来。

      楚灵汐还没反应过来,那条尾巴已经缠上了她的腰。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拉了过去,踉跄几步,直接撞上了谢临渊盘起的身躯。尾巴在她腰上缠了两圈,收紧,将她牢牢箍住。

      楚灵汐的兔耳朵紧紧贴在头顶,浑身僵硬。她能感觉到那些鳞片贴在腰间的触感——冰凉、光滑、坚硬,像是一条铁链将她锁住了。

      “谢临渊!”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放开我……”

      巨蛇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但尾巴缠得更紧了。她的脸贴着他冰凉的鳞片,鼻尖全是那种属于蛇类的阴冷气息,熏得她头晕目眩。

      她挣扎了一下,尾巴立刻收紧一分。

      楚灵汐不敢再挣扎了。

      她就那么被缠着,靠在谢临渊的蛇身上,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沉,像是隔了很久才会跳动一下。可那缓慢的心跳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即将失控的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那条尾巴忽然松开了。

      谢临渊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楚灵汐的耳朵。

      那两只雪白的兔耳朵耷拉在他眼前,微微颤动着,毛茸茸的,离他的鼻尖不过一寸。

      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尾巴正缠着什么东西。

      他松开尾巴,楚灵汐软软地从他身上滑了下去,跌坐在兽皮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他幽绿色的竖瞳。

      “你醒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困意。

      谢临渊化成人形,玄衣裹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皱。

      “你在这做什么?”

      楚灵汐揉了揉被缠得发麻的腰,小声说:“我听见你不太舒服,过来看看,然后你的尾巴就把我缠住了,我怎么都挣不开。”

      谢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尾巴缠住了她。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选择了她。

      这意味着什么?

      “下次别靠近。”他冷冷道,“本座修炼的时候,谁都不许靠近。”

      楚灵汐低下头,兔耳朵贴回头顶:“知道了。”

      她站起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气息不太稳,我虽然修为不高,但也许能帮上忙。”

      谢临渊盯着她看了几息,嗤笑一声:“你一个小兔子,能帮本座什么?”

      楚灵汐脸一红,低下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角落。

      谢临渊看着她的背影,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甜。

      他的尾巴缠住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很快。那种恐惧的味道本应是诱人的,可那时候他感受到的却不是食欲。

      而是另一种东西。

      又过了两日,楚灵汐渐渐和谢临渊手下的几个妖熟悉起来。

      胡三是来得最勤的。这个鼠精天生一张碎嘴,什么话都藏不住,每次来都要跟楚灵汐聊上好一阵子。他说话的时候两撇细须一翘一翘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灵汐啊,你是不知道,大王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胡三坐在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松子,一边嗑一边说,“我刚投靠大王那会儿,他连话都懒得跟我说,多一个字都没有。”

      楚灵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把草药在整理,兔耳朵微微竖着:“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

      胡三嗑松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难得露出一个认真的表情:“因为大王强啊。在这片山林里,不强就得死。跟着大王,至少不用担心被别的妖吃了。”

      楚灵汐低下头,没有说话。

      胡三压低声音:“你知道大王以前吃过多少妖吗?”

      楚灵汐摇了摇头。

      “数不清。”胡三比划了一下,“大王刚来这片山林时,这里盘踞着一条蜈蚣精,修行五百年,毒得很。大王跟他斗了三天三夜,把那蜈蚣精活活咬死了,连骨头都没剩。从那以后,这山上就没人敢不服大王了。”

      楚灵汐的兔耳朵抖了一下。

      胡三拍拍手站起来:“所以你别看大王冷冰冰的,跟着他吃不了亏。只要你乖乖的,别惹他生气,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他说完朝楚灵汐挤了挤眼,一溜烟跑了。

      楚灵汐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不会把她怎么样?可谢临渊说过要把她养肥了再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手臂,忽然觉得,也许应该多吃一点。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活久一点。

      苏媚娘来的时候,总是比胡三从容得多。

      她走路没有声音,红色的衣裙在昏暗中像一团流动的火,一双狐媚眼永远带着三分笑意,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小兔子,又在弄草药?”她走到楚灵汐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石台上晾着的药材,“蒲公英、车前草、白及……倒是齐全。”

      楚灵汐点了点头:“我只会这些简单的。”

      苏媚娘在她对面坐下来,支着下巴看她:“你倒是勤快。大王那些手下一个个都是好吃懒做的主,你来了这几天,倒是把这洞收拾得利索了不少。”

      楚灵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继续整理草药。

      苏媚娘看着她,忽然问:“你怕大王吗?”

      楚灵汐的手顿了一下:“怕。”

      “怕还留在这?不跑?”

      楚灵汐抬起头,认真地说:“跑了会被抓回来吃掉。不跑的话,也许他不会吃我。”

      苏媚娘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有几分真诚:“你这小兔子倒是聪明。”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楚灵汐,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大王这个人,看着冷,其实比谁都疯。你别看他现在对你还算客气,要是哪天他真动了心思,你跑都跑不掉。”

      楚灵汐的兔耳朵贴回头顶:“什么心思?”

      苏媚娘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洞穴。

      楚灵汐坐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

      傍晚时分,铁骨来了。

      他走进洞穴的时候,地面都在微微震动。楚灵汐正在兽皮榻上叠衣服,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兔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铁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自走到洞穴深处,在谢临渊面前停下来。

      谢临渊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说。”

      铁骨声音低沉:“大王,北边的陷阱都拆了。赵铁柱和他儿子还在山里,没走。”

      谢临渊的竖瞳微微眯起:“还在?”

      “是。他们又设了新陷阱,比之前的更隐蔽。手下的小妖盯着,暂时没有伤亡。”

      谢临渊沉默片刻,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本座亲自去看看。”

      铁骨点头,转身往外走。经过楚灵汐身边时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楚灵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成一团。

      铁骨看了她几息,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的兽皮上——一颗野果,红彤彤的,还带着几片绿叶。

      然后他转身走了。

      楚灵汐低下头看着那颗野果,兔耳朵慢慢地竖了起来。

      谢临渊出去后,楚灵汐一个人待在洞穴里,把那颗野果洗了洗,小口小口地吃着。果子很甜,汁水饱满,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吃到一半的时候,洞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这里有人吗?”

      楚灵汐的兔耳朵猛地竖起来,整个人绷紧了。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是山间的溪水,清澈而悦耳。

      她放下果子,小心翼翼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洞口外的石缝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身量比楚灵汐高一些,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乌发如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她的容貌清丽,眉目如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是琥珀色,也不是竖瞳,而是一种温润的墨色,像是山间清晨的雾气,朦胧而深邃。

      她身上没有妖气。

      楚灵汐愣住了。

      是人?

      不对——她身上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气息,不是妖气,也不是人气,而是另一种楚灵汐从未闻到过的味道,像是古籍,像是墨香,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沉淀了许久的木质香气。

      “你是……”楚灵汐小声问。

      那女子看见楚灵汐从洞里探出半个脑袋,兔耳朵竖在头顶,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像是春风拂面。

      “我是温书瑶。”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人类的礼,“途经此地,天色将晚,想借贵处歇息一宿,不知是否方便?”

      楚灵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叫温书瑶的女子,明明看起来温柔无害,可她说“贵处”的时候,目光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畏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妖物的洞穴,而是一间普通的客栈。

      “这里……是妖住的地方。”楚灵汐小声提醒她,“你一个人,不怕吗?”

      温书瑶微微一笑:“怕什么?妖也好,人也罢,都是这世间的生灵。只要心诚,总能好好说话的。”

      楚灵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不,这样的人类。她见过的那些猎人,个个凶神恶煞,恨不得把所有妖都剥皮拆骨。可眼前这个女子,温和得像一杯温水,让人生不出防备之心。

      “可是……这里的主人不在。”楚灵汐犹豫了一下,“我不能替他说同意。”

      温书瑶点点头,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本书,翻开,安静地读了起来。

      “那我便在这里等他回来。”她说,声音依旧温和。

      楚灵汐看着她坐在那里读书的样子,兔耳朵动了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她从来不认识字。阿娘也不认识。她们是妖,是兔子,生来就是为了活下去,哪有功夫读书识字?

      可这个叫温书瑶的女子,看起来像是读过很多书的样子。

      楚灵汐缩回洞里,把那颗吃了一半的野果捧在手里,透过洞口的缝隙偷偷看着温书瑶。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月白色的衣裙被染成了淡金色,她的侧脸安静而专注,像是在读什么有趣的故事,嘴角微微上扬。

      她身上有一种楚灵汐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好看。

      谢临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远远地就闻到了陌生的气息——不是妖,是人,但又不完全是。那股气息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低了,如果不是他天生嗅觉灵敏,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身形无声无息地落在洞口。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坐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安静地读着。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容貌清丽,眉眼温柔,周身没有半点妖气,却也没有寻常人类的慌张和恐惧。

      谢临渊的竖瞳微微眯起。

      温书瑶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幽绿色的竖瞳,没有躲避,也没有害怕,只是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阁下想必就是这里的主人了。”她的声音轻柔婉转,“我叫温书瑶,途经此地,想借宿一宿,不知是否方便?”

      谢临渊盯着她看了几息,没有回答,径自走进了洞穴。

      楚灵汐正缩在兽皮榻上,兔耳朵竖得高高的,显然一直在注意洞外的动静。看见谢临渊进来,她赶紧站起来,小声说:“外面有个姑娘,她说想借宿……”

      “本座听见了。”谢临渊的声音冷淡,走到石台边倒了碗水,一饮而尽。

      楚灵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她看起来不像坏人……也不像那些猎人,身上没有杀气。”

      谢临渊放下石碗,瞥了她一眼:“你倒是心善,什么人都敢往洞里领。”

      “我没有领她进来!”楚灵汐赶紧摇头,“她说在外面等你回来,我就让她在外面等着了。”

      谢临渊没有再说话,走到洞口,看着站在月光下的温书瑶。

      温书瑶对上他的目光,依旧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本书,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你是人?”谢临渊问。

      “是。”温书瑶点头。

      “不怕本座?”

      温书瑶想了想,认真地说:“怕。但天色已晚,这山中野兽多,我一个弱女子走夜路更怕。与其被野兽吃了,不如赌一把——阁下看起来不像是滥杀无辜的妖。”

      谢临渊嗤笑一声。

      不像是滥杀无辜的妖?

      他杀过的人,比她见过的还多。

      “进来。”他冷冷道,转身走回了洞穴。

      温书瑶微微一笑,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楚灵汐看见温书瑶走进来,兔耳朵竖了竖,赶紧把兽皮榻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又把自己那张白狐皮铺上去。

      “你坐这里。”她指了指那块地方,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紧张。

      温书瑶看着她那两只雪白的兔耳朵,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谢谢你,小兔子。”

      楚灵汐被她叫得脸一红,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临渊坐在洞穴的另一端,背靠着石壁,幽绿色的竖瞳冷冷地看着温书瑶,像是一条蛇在打量一个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你从哪来?”他问。

      温书瑶在兽皮榻上坐下,将手中的书放在膝上,从容答道:“从青城来,去南方投亲。路过这片山林时走岔了路,天色又晚了,看见这里有光亮,就过来了。”

      “青城?”谢临渊的竖瞳微微眯起,“青城离这里三百里,你一个女子,独自走这么远的路?”

      温书瑶微微一笑:“读书人,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我从小就不爱被困在一处,四处走走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谢临渊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身上是什么气息?”

      温书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能闻到?”

      “本座问你话,回答便是。”

      温书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家世代藏书,我从小在书堆里长大,也许是沾了那些古籍的气息。又或者……”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也许是别的原因,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谢临渊没有再问了。

      他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楚灵汐坐在温书瑶旁边,偷偷打量着她。月光从洞口那道缝隙中透进来,照在温书瑶的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眉眼温柔,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好相处。

      “你……你真的不怕吗?”楚灵汐小声问。

      温书瑶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睛中映出楚灵汐毛茸茸的兔耳朵,笑意更深了几分。

      “怕。”她说,“但怕也没有用。这世上很多事,不是怕就能躲过去的。”

      楚灵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温书瑶看着她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兔耳朵。

      楚灵汐浑身一僵,兔耳朵猛地竖起来,又迅速贴回头顶。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温书瑶的手很温柔,不像谢临渊那样冰凉,也不像苏媚娘那样带着试探,而是温暖的、柔软的,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你的耳朵真好看。”温书瑶收回手,笑着说。

      楚灵汐的脸红了,低下头,兔耳朵尖也染上了一层粉色。

      洞穴深处,谢临渊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那两个坐在兽皮榻上的身影,又闭上了。

      夜深了。

      温书瑶没有睡,她坐在兽皮榻上,就着夜明珠的微光,安静地读着那本书。书页泛黄,看起来很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楚灵汐蜷缩在角落里,裹着另一张兽皮,兔耳朵耷拉着,眼睛却一直偷偷看着温书瑶。

      “你在看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温书瑶抬起头,将书翻过来给她看。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清秀工整,像是女子写的。

      “《山海异闻录》。”温书瑶说,“记载天下奇闻异事,有妖有怪,有山有海,很有意思。”

      楚灵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兔耳朵动了动:“我不认识字。”

      温书瑶看了她一眼,没有露出惊讶或同情的神色,只是微微一笑:“那我念给你听?”

      楚灵汐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温书瑶翻到第一页,清了清嗓子,轻声念道,“南山经之首,曰?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溪水,清澈而悠扬。那些古老的文字从她口中念出来,仿佛有了生命,在楚灵汐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奇异的画面。

      楚灵汐听得出神,兔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

      洞穴深处,谢临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听着温书瑶的声音,听着楚灵汐偶尔发出的惊叹声,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只蠢兔子,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睁开眼,远远地看着楚灵汐。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的竖瞳微微眯起。

      温书瑶念完一段,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楚灵汐迫不及待地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温书瑶翻到下一页,正要继续念,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对上谢临渊幽绿色的竖瞳。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她的脊背微微发凉。

      温书瑶垂下眼帘,合上书,轻轻打了个哈欠:“夜深了,该睡了。明日再念给你听。”

      楚灵汐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缩回角落里,裹紧了兽皮。

      温书瑶将书收进袖中,在兽皮榻的另一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楚灵汐已经沉沉睡去,温书瑶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

      “你是谁?”

      温书瑶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向谢临渊的方向。月光从洞口透进来,只照到洞穴的一小片区域,谢临渊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幽绿色的竖瞳在发光。

      “我说了,我叫温书瑶。”她的声音平静。

      “本座问的不是名字。”

      温书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确实只是一个读书人。至于别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谢临渊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温书瑶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

      “别打她的主意。”

      温书瑶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楚灵汐。那只小兔子睡得很沉,兔耳朵耷拉着,呼吸轻柔而均匀,脸上还带着听故事时残留的笑意。

      温书瑶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她是个好孩子。”她说,“我不会伤害她。”

      谢临渊没有再说话。

      洞穴里恢复了寂静。

      三道呼吸声在昏暗中交织——一道沉稳绵长,像冬眠的蛇;一道轻柔细碎,像做梦的兔;一道平静悠远,像翻动的书页。

      这个夜晚,注定与以往不同。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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